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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寨楼闲话,黑水密会


内堡,寨楼中。

沈秋月对堡外兵马往来只是略有听闻,并未多关注。

她如今生活重心简单:练功、陪小狐狸、打理家中琐事。

自秦猛改变后,家里吃饱穿暖,光景一日好过一日,她身上衣裳是今冬新裁的锦缎棉袄,玉镯银簪,在这边塞堡中已算是顶体面的打扮。

晌午时分,王婶、刘春兰等几个相熟的妇人聚到她院里,一边做着针线活儿,一边闲聊。

话题自然绕到了早上来的官兵身上。

王婶消息最灵通,压着嗓子,神神秘秘道:“……我可是听俺家根生说了,这回铁壁营可跑不了!

连校尉大人都要被追责,护河堡那边更是惨,说是纵兵行凶、守备不力,要被削减钱粮配额,堡主都要换人!”

“啧啧,早该这样!”秦大丫快人快语,“让这群人嚣张跋扈欺负弱小,真当北疆是他们家后院了?”

“就是,”另一个媳妇接口,“咱们这些堡寨民兵,哪年不跟荒兽拼命?边陲是大家伙守下来的,他们倒好,越发骄狂,来抢自己人的东西!”

众人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说得热闹。

沈秋月抱着小狐狸坐在一旁,多数时候安静听着,偶尔抿嘴笑笑,插一两句话。

小狐狸则在她怀里蜷成毛团,眯着眼打盹,尾巴一甩一甩。

聊了一阵,沈秋月见王婶在,便顺口提起:“对了婶子,猛子前些日子同我说,让我专心练功。

家里杂事可雇个手脚麻利的人帮忙,洗衣做饭、熬药看火之类的。不知您有没有合适的人推荐?”

“雇人?”王婶眼睛一亮,放下手里鞋底,想了想,“这倒是正经事!你现在练功要紧,可不能总围着灶台转……人选嘛,让我琢磨琢磨。”

她正掰着手指头数人,旁边一直低头纳鞋底的寡妇刘春兰,却犹豫着抬起头,小声道:“秋月妹子……你看,俺行不?”

几人目光都看向她。

刘春兰脸有些红,但还是鼓着勇气说:“俺手脚麻利,能吃苦,洗衣做饭、洒扫缝补,家里活儿我都干惯了。工钱啥的都好说……

前阵子秋税多亏了猛子老爷帮忙,俺家才熬过来,这恩情我一直记着。”

沈秋月微微一怔。

她是知道刘春兰的:早就没了男人,留下三个半大孩子,最小的女儿才五岁。这女人平日里不言不语,但干活确实一把好手,一个人拉扯三个娃,家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只是日子拮据。

王婶拍腿:“哎,春兰倒是合适!人勤快,性子稳,也不多嘴多舌。”

秦大丫也点头:“春兰姐做饭好吃,她烙的饼大家都夸。”

沈秋月看着刘春兰期盼又紧张的眼神,心里软了软,笑着说道:“春兰姐,你的勤快我知道。不过有件事得先说清楚——若是雇了你,恐怕不是只在堡里干活。猛子归来,我往后也要常去那边住,你得跟着我们住军营。”

刘春兰闻言,果然迟疑了:“去军营?那我家三个娃……”

“孩子可以带上。”沈秋月道,“军营里也有家属住处,只是没那么自由,但你若跟着我们,孩子吃饭穿衣总少不了,我也能帮你照看一二。”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这事儿,我得等猛子回来,与他商量了才能定下。毕竟家里雇人是大事,也得他点头。”

刘春兰眼睛亮了,连连点头:“我明白,我明白!秋月妹子,谢谢你……孩子我能带好,绝不给你添麻烦!”

“那便先这么说定。”沈秋月笑了笑,“等猛子回来,我再与你细说。”

几个妇人又说了会儿话,见日头偏西,便陆续散了。

沈秋月送她们到院门口,转身回屋时,目光不自觉地投向黑水城方向。

远山叠嶂,暮云渐起。

她心里轻轻念了声:“猛子,你啥时候回来?”

黑水城,天色渐暗。

“阿——欠!”

街面上,一个穿着普通灰布棉袄、头戴毡帽的汉子,突然连打了几个响亮的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毡帽下露出半张棱角分明的脸——正是伪装成路人的秦猛。

“这是谁想我了?”

他低声嘀咕一句,捏了捏发酸的鼻梁,脚下不停,拐进了主街,再次前往军方情报组织。

按军部提供的消息,熊罴军麾下“听风楼”在黑水城的据点,就设在新开张的“福来酒楼”。

听风楼——这名字听起来寻常,实则是熊罴军安插在各地的重要耳目。

楼中人员,俱是从百万边军中层层筛选出来的专职情报好手。他们或许武道天赋不如前线武卒,但却是军中顶尖的斥候,在隐匿、刺探、侦查、传递消息等方面,却各有独到手段。

这些人常年潜伏于市井、商旅、乃至异族活动区域,搜集边陲及邻近州府的一切异常动向,方便军方第一时间做出反应,调配兵力处置寻常诡案、荒兽异动。

某种程度上,他们与专司斩妖除魔的“斩妖司”分工协作,一明一暗,共同维系着北疆的稳定。

秦猛抬眼望去,福来酒楼的门脸不小,两层木楼,挂着红灯笼,此时华灯初上,已有零散食客进出。

他整了整衣襟,迈步而入,堂内陈设与寻常酒楼无异:

十多张方桌,柜台后站着个四十来岁的胖掌柜,正低头扒拉着算盘;一个肩搭白巾的伙计迎上来,满脸堆笑:“客官里边请,吃点啥?”

后厨方向飘来浓郁的饭菜香,炝锅的滋啦声、炖肉的咕嘟声隐约可闻——搞得真像那么回事。

秦猛随意拣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点了两样小菜、一壶本地米酒,慢悠悠地吃着,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视全场。

果然如他那便宜师兄所言,这处据点的人员,已然有些懈怠了。

那胖掌柜算盘打得噼啪响,眼神专注,扑在生意上。

柜台旁另一个伙计更是倚着柱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擦拭桌面,哈欠连天。

然而,堂内另有两名跑堂的小二,却是目光锐利如鹰。

他们表面忙碌斟茶递水,眼角的余光却时刻扫视着进出酒楼的每一个人,甚至连窗外街面经过的路人,都不曾放过。那眼神里透着本能的警惕,仿佛随时防备着某种不祥之物靠近。

“就像一个部门,日子久了,总免不了有人偷奸耍滑、混吃等死,但也总有些人,始终绷着那根弦……”

秦猛默默啜了口酒,心中暗叹,“人性如此,难以避免。可在这边陲,一丝松懈,都可能付出血的代价。”

他不再多看,将杯中残酒饮尽,起身走到柜台前。

“客爷,吃好啦?”胖掌柜立刻换上职业笑容,算盘珠子拨得飞快,“承惠,一百八十文。”

秦猛丢出一小块碎银子,目光落在掌柜圆脸上,似笑非笑:“钱掌柜,开门做生意,可不能光顾着赚钱啊。”

钱掌柜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接过银子正要找零,却见秦猛从怀中摸出一物,轻轻推到他面前。

那是一枚青铜令牌,触手冰凉。正面浮雕着一只踏火而立的狰狞熊罴,背面则刻着磐石营三字,边角镶嵌的汉白玉,则有秦猛的职衔。

钱掌柜瞳孔骤然收缩,双手接过令牌仔细验看。

片刻后,他脸色已变得无比恭敬,双手将令牌捧还:“原来是秦队率大驾光临。您来直接亮明身份便是,这酒钱……小店岂敢收您的?”

“公是公,私是私,酒钱该付还得付。”秦猛摆手,将令牌收回怀中,神色转为严肃。

“钱掌柜,秦某此来,有要事。”

钱掌柜见秦猛神色凝重,心知非同小可,立刻朝柜台边那个精神些的伙计使了个眼色,随即侧身抬手:“秦队率,请随我到里屋详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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