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途.39 恨你太累了

竹子把她送到昆仑山的时候，昆仑山的天刚亮。

雪又开始下了，细细密密的，落在她头发上、肩上。

她今天穿的是凌夜给她买的新裙子，粉色的，裙摆上绣着白色的小花，跑起来一飘一飘的。

她提着裙摆往山上跑，扶清站在门口，青衣竹簪，垂眸看着她，像在等她。

她冲过去，一头扎进他怀里，脸贴在他胸口，手环着他的腰。

他身上有松木和雪的气息，还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像阳光晒过的棉被的味道。他接住了她，手落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师祖！”她的声音从他胸口传出来，闷闷的，带着笑。

扶清没有应。他抬起头，目光越过她的发顶，看向山路的方向。

小径在白茫茫的雪地里弯弯曲曲地延伸，尽头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衣袍，睫毛上挂着雪，嘴唇微微抿着。他的眼睛是深黑色的，很深，像两口没有底的井。

两人对望了片刻，最终是扶清先开了口。

“忍了那么多天才跟过来，你倒是比之前沉稳了许多。”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被风吹散了，但那个人听见了。

沅沅愣住了。她从扶清怀里抬起头，转过身。凌夜站在山路的那头，黑色的袍子被风吹起来，长发散着，有几缕遮住了半边脸。

他看着扶清，扶清也看着他，五百年前他们之间的最后一战，也是这样的距离这样的风。

沅沅看看凌夜，又看看扶清。她下意识地往凌夜那边走了一步，又停住了。

因为她想起来她今天是把凌夜支开了偷偷跑来的，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她站在两个人中间，左边是青衣的仙人，右边是黑袍的魔尊，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她站在那里，像一只被两个方向同时吸引的蝴蝶。

凌夜动了。

他迈步往前走，步伐不快，走到沅沅面前伸出手揽住她的腰，把她半搂进怀里。

沅沅靠在他胸口，他的手收紧了一点，然后他抬起眼，看向扶清。

“好久不见。”他说。声音很轻，像雪落在水面上。

扶清没有接话。

凌夜站在那里，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了扶清很久，那双深黑色的眼睛里有扶清的倒影。

青衣，竹簪，和五百年前一模一样。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叹气。

“扶清，”他说，“我已经死过一次了。很多东西，都不想再计较了。”

扶清看着他，没说话。

凌夜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丛野花。风把花瓣吹落了几片，粘在他黑色的袍角上，像雪落在墨里。

“五百年前，你问我为什么要走那条路。我一直没有回答你。”他顿了一下，“现在我可以告诉你了。”

凌夜第一次遇见扶清的时候，十八岁。在此之前他是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人。父母早亡，寄人篱下，在村子里被同龄的小孩打，扔石头，骂他是没爹没娘的野种。

衣服被丢进水塘，被子里塞癞蛤蟆，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看看今天又少了什么东西。

后来测出天骨。那天的场面他记了很多年，长老们的眼睛亮了，师兄师姐们的表情变了。有人开始叫他“凌师弟”，有人给他送棉衣，有人帮他占座，有人笑着跟他说话。

他那时候还小，以为这就叫苦尽甘来。

后来他遇见了扶清，年轻一辈里最惊才绝艳的道修。

他们在月下饮茶，在山巅论道，在万古长夜里聊过生死、天地、道与非道。

他以为这就是朋友，真正的朋友，不因为他是天骨，不因为他有前途，只因为他是凌夜。

后来天象异变，魔神临世。而他就是那个倒霉的天生魔胎。

这四个字像一把刀，把他从那个温暖的、明亮的、有人笑着跟他说话的世界里生生剜了出来。

他还是他，修为没变，性格没变，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长老们看他的目光从欣赏变成忌惮，师兄师姐们从亲近变成疏远，有人开始往他门上贴符咒，有人在他饭菜里下毒，有人当着他的面说“魔种就是魔种，迟早要除”。

“宗门要把我关起来，说要研究怎么把我的天骨剥离。我跑了，他们来追，追了三天三夜，我杀了第一个人，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凌夜停顿了很久。

“走到那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凌夜掀起仙魔大战，也不是因为想当魔尊，不是因为想统治三界，那些虚名他不在乎。

他只是恨。

后来他修为一日千里，杀伐果断，手段狠辣。他用最短的时间统一了魔域，然后带着百万魔兵，杀回人间。那一战打了三年，尸横遍野。

最后一战，扶清来了。站在他对面，青衣竹簪，像一柄出鞘的剑。他对扶清说你不是要阻止我吗？来啊。

他们没有分出胜负。500年前仙魔大战的结局就是他被封印在暗无天日的地底，扶清也此生不得出昆仑。

“我当时多，我恨他们。恨那些欺我辱我的人，恨那些见风使舵的人。我更恨你。恨你不帮我，恨你不拦我，恨你明明可以拉我一把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我往下坠。”

凌夜站在昆仑山的雪地里，将怀中的沅沅搂得更紧了些。

“我恨了那么多年，回过头发现，恨的人都死光了，就剩你了。”他顿了一下，“我不想恨你了，不是因为我大度，是因为恨你太累了。”

雪停了。风也停了。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安静得像一幅画。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当好人。”凌夜说，“恶贯满盈就是我的名字。你想再战，随时可以来。”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


　　(https://www.zibiwx.cc/book/61844381/36928685.html)


1秒记住紫笔文学：www.zibiw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zibiw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