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陆承远
暖暖初见陆承远，是在城外那片练武场上。
那日她骑着枣红马出城，纵马驰骋数圈，马身早已沁出薄汗,她勒住缰绳，翻身下马，牵着马儿沿着官道缓步而行。日头未及中天，清风自田野间拂来，裹挟着青草清新的气息。行不多时，远处忽然传来弓弦震响。
嘣 ——
利箭破空而出，紧跟着一声沉闷的 “笃” 响，箭矢稳稳钉入靶心。她循声望去，练武场上立着一道身影，手中持弓，正自箭壶中抽出第二支箭。搭箭、拉弦、瞄准、松指，动作一气呵成。
嘣 ——
又是一箭，正中靶心。
暖暖牵着马缓步走近，立在一旁静静观望。那人接连射出第三、第四、第五支箭，支支箭簇深嵌靶心，干脆利落，半分虚浮。望着靶心上密密麻麻的箭痕，她忽然想起父亲曾说过的话 —— 真正的箭术，从非只追求精准，而在于心定。眼前这人，心定如石。她就那样站着，看了许久。
直至他射尽箭壶中最后一支箭，放下长弓，回身时恰好撞见她的目光。他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战袍，袖口早已磨出毛边，身形挺拔高大，肩背宽阔如岳。脸上横亘着一道浅疤，自颧骨蜿蜒至下颌，添了几分凌厉，可那双眼睛却极亮，恰似寒夜星子，清冷之中，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润。
“姑娘，有事？”
他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掷地有声。
暖暖开口：“你箭法极好。”
他唇角微扬，淡淡一笑：“多谢。”
她目光扫过靶上密集的箭孔，径直道：“能教我吗？”
陆承远微一怔神：“你也习箭？”
暖暖未答，迈步上前，拾起他的弓。那弓分量极沉，远胜她平日所用。她拈箭搭弦，弓弦绷得笔直，手臂禁不住微微发颤，却咬牙将弓拉满。瞄准、松弦，箭矢疾射而出，不偏不倚，正中靶心，恰好落在先前那支箭的旁侧。
陆承远眸中掠过几分讶异。暖暖放下弓，甩了甩酸胀的手臂，扬眉笑道：“尚可？”
他真心笑了，眉眼舒展：“极好。不必我教。”
暖暖也弯了眼：“你叫什么名字？”
“陆承远。”
她轻声念了一遍：“陆承远。”
他看向她：“你呢？”
“齐暖。”
这名儿他从未听过，却觉入耳温润。“齐暖。” 他跟着念了一遍，颔首道，“好名字。”
暖暖归家时，俞浅浅正在院中绣花。她快步凑过去，挨着娘亲坐下，眼底藏不住的欢喜：“娘，我今日遇上一个人。”
俞浅浅抬眸望她，只见女儿双目亮晶晶的，那神采，她再熟悉不过 —— 一如宝儿提起苏晚时，一如齐旻说起她时，那是心底藏了人，才会泛起的光亮。
“是个怎样的人？” 俞浅浅温声问道。
暖暖思索片刻，脆声道：“身手极好，箭术超群，剑法亦是不凡。”
俞浅浅轻笑：“还有呢？”
暖暖脸颊微热，又道：“眼睛很亮，笑起来格外好看。”
俞浅浅望着她少女怀春的模样，忽而忆起自己年少时，提起齐旻，亦是这般眼波流转、满心欢喜。她笑着打趣：“改日带回来让爹娘瞧瞧。”
暖暖瞬间红了脸，娇嗔道：“娘！”
“你爹也想见见。” 俞浅浅笑意更浓。
暖暖垂首不语，耳根却早已泛红，蔓延至脖颈。
自那以后，暖暖便时常去找陆承远比试。比箭、比剑、比骑术，练武场上，二人你来我往，好不热闹。暖暖的箭术本就不俗，可陆承远总能比她多一分精准。她心有不服，一遍遍反复练习，却每每只差分毫。终是气馁地坐在地上喘着气，陆承远在她身旁坐下，温声安慰：“你已然十分出色了。”
暖暖摇头：“还不够好。”
“你习箭时日尚短，我却练了十余年。”
暖暖抬眸看他：“你自幼便练？”
“是，父亲所教。”
暖暖一怔，想起自己的箭术，亦是父亲亲手传授。她轻声问：“你父亲…… 如今在何处？”
陆承远沉默片刻，淡淡道：“不在了。”
暖暖也随之沉默。她想起父亲曾说，从前迷途漂泊，如今终得归家。她不知陆承远的父亲因何离世，却知那定是一段锥心之痛。她低声致歉：“对不住。”
陆承远笑了笑，语气轻松：“无妨。”
比剑之时，暖暖输得更是彻底。她的剑法乃齐旻亲授，已然迅捷凌厉，可陆承远的剑更快。剑光一闪，她手中长剑便被挑飞。她拾剑再战，再度被击落，却依旧不肯服输，一次次拾起长剑重来。陆承远望着她这股执拗不服输的劲头，眸底笑意渐深，仿佛看见了年少时的自己，无畏无惧，敢拼敢闯。
唯有比骑术时，暖暖终于赢了一回。她的枣红马脚程轻快，陆承远的坐骑追之不及。她勒马回身，看着他策马气喘吁吁地追来，扬声笑道：“你输了！”
陆承远亦笑：“是，我输了。”
暖暖眉眼飞扬，满是得意：“明日还比？”
“比。” 他应声干脆。
俞浅浅渐渐发觉，暖暖近来总爱往外跑。问她去向，只说去练武；问她与谁同练，她便支支吾吾，不肯明说。俞浅浅笑着点破：“是那个陆承远吧？”
暖暖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娘，您怎么知道？”
“你每日归来，眼底都亮得很，娘怎会看不出。”
暖暖垂眸不语，俞浅浅又道：“何时带他回府见见？”
暖暖猛地抬头，眼中带着几分忐忑：“娘，您不反对？”
俞浅浅轻轻摇头：“为何要反对？你倾心之人，娘自然喜欢。”
暖暖眼眶一热，轻声唤道：“娘……”
当晚，俞浅浅便将此事告知了齐旻。齐旻正劈着柴，闻言动作一顿：“陆承远？”
俞浅浅点头：“是位年轻将军。”
“见过了？”
“还未，暖暖说过几日便带回来。”
齐旻放下斧头，看向妻子：“你意下如何？”
俞浅浅浅笑：“暖暖喜欢便好。”
“终究是暖暖嫁人，你觉得妥当便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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