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死而复生

御驾的马车驶过最后一道宫门槛，车轮压在平整的宫道上，发出的辘辘声响，在此时过分寂静的紫禁城里，显得有些突兀。

车内的乾隆率先觉出异样。

往日圣驾回銮，早有内侍宫人按制排列迎接，怎么也是热闹的场面，但是今日，宫道两旁侍卫肃立如木雕泥塑，气氛沉闷得让人心头发紧。

紫薇皱眉，然后与小燕子对视一眼，小燕子眨巴着眼睛，含糊地问：“皇阿玛，怎么……这么安静啊？大家大白天的也都睡着啦？”

永琪、尔康、尔泰也是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马车缓缓停稳，太监上前摆好脚踏，恭敬地掀开车帘。

首先映入前来接驾的皇后和令妃眼帘的，是乾隆稳健踏出的明黄色身影。

乾隆看到皇后脸上的沉静，还有令妃脸上的悲伤，内心是越来越疑惑——

紧接着，一个娇小的身影便跟着探出了头。

她有些急切，等不及太监搀扶，自己就扶着车门框往外挪，另一只手还下意识地虚捂着胸口，动作带着小心。

皇后正站在马车的前端，面色沉静如水——当她听到那个消息的时候，确实是很震惊也很失落，但是毕竟跟小燕子相处也不长，之前也都是相互折腾的状态，调整调整也就比较平静了。

但是当小燕子的脸鲜活生动地出现在她视线里的那一瞬间，那双带着略微失落的凤眸骤然睁大，瞳孔深处布满了难以置信。

她挺直的身轻微地晃了一下，戴着珐琅护甲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中的帕子，她死死地盯着小燕子，仿佛要确认那是不是自己生出来的幻像。

令妃的反应更加的直接——她站在皇后稍后侧方，因为这几天都在哭泣，此时虽然没有在哭了，但是眼睛还是肿肿的，在看到小燕子的瞬间，泪水再次汹涌决堤，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踉跄了一步，还好被身后的腊梅扶住了。

她看着小燕子，看着那个在她心里已经“死去”、让她哭得死去活来的孩子，此刻正活生生地站在马车前，带着一脸的疑惑看着周围的人，巨大的荒谬感与庆幸好像在撞击着她的心脏，让她都要站不稳，只能捂着嘴，眼泪簌簌地往下掉，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整个接驾的场面，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僵持。

小燕子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懵。

她先是看看脸色仿佛见到鬼似的皇后，又看看不知道是恐惧到哭、还是惊喜到哭的令妃，最后求助般地看向乾隆，小声嘟囔：“皇阿玛……皇额娘和令妃娘娘……怎么啦？她们看我的表情怎么那么奇怪啊…”

皇后迅速闭上眼睛又快速睁开，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微微叹了口气，她缓缓地蹲身行礼：“臣妾恭迎皇上回宫，皇上万岁。”

令妃等人也随着皇后行礼，“恭迎皇上……”  目光仍黏在小燕子身上，仿佛一眨眼她就会消失一样。

乾隆抬手让众人起来，从皇后和令妃的反应、以及这满宫的气氛里，也都猜到了七八分，“都起来吧。皇后，令妃，看你们这个样子，是收到了什么消息了？”

皇后起身，看了一下小燕子，又看向乾隆，“回皇上，前方传来口信，说是皇上遇刺，格格中毒危险万分。”  她将目光投向小燕子，“平安回来就好。”

令妃是真性情的人，压根就忍不住，也顾不得许多礼数，一把拉住小燕子的手，摸到小燕子还略微冰冷的手，她的眼泪落得更凶：“小燕子…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啊，脸色也这么苍白…”  她上下打量着她，“伤在哪里啊？还疼不疼啊？太医怎么说呢？”

小燕子被令妃的眼泪弄得手足无措，笨拙地安慰：“令妃娘娘，您别哭呀！我没事啦，那点伤早就不疼了！真的！您看我，能吃能喝呢，我还能跳，你看……”  小燕子说完作势要跳一下证明自己没事，紫薇赶紧拦住她，轻轻摇了摇头，令妃也拉住了她，“好好好，没事就好……”

“令妃，这是怎么回事啊。”乾隆看向令妃。

令妃用秀帕抹了抹眼泪，“皇上，这都怪那传信的，说是格格已经香消玉殒了，臣妾跟皇后娘娘才如此失态。”

原来是这么回事……这重伤昏迷……传到宫里已经是小燕子不行了……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感觉你们看我都像看到鬼一样……”小燕子挠了挠头，可不是，她是重活一世的人了，可不就是见到鬼了，但是现在表现出来也太晚了吧。

重生这事，谁又能信呢。

“哈哈哈……好了好了，既然是乌龙，那就散了吧，让御膳房备好的去漱芳斋，就麻烦你和皇后上心了，小燕子还要赶紧回去养着，她伤的不轻。”乾隆笑道，对着令妃说道，又抬头看了眼皇后。“胡太医，赶紧去太医院配些上好的药，要把这几天落下的都补上。”

“是，臣妾知道了。”皇后和令妃行礼。

“是。”胡太医拱手。

乾隆摆驾回养心殿处理积压政务，皇后嘱咐了几句，吩咐容嬷嬷去御膳房准备吃食就回了坤宁宫，令妃这几天也没怎么好好休息，叮嘱了小燕子几句也回去了，胡太医赶紧往太医院走去，小燕子、紫薇等人往漱芳斋走去。

越靠近漱芳斋，那股不对劲的感觉就越发浓重。

漱芳斋的院门紧闭着，里面隐隐约约传来断断续续的……呜咽？

小燕子和紫薇对视一眼，心里都打了个突突。

永琪、尔康走在前面，轻轻推开院门。

门内的景象，让所有人都瞬间怔在当场，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明月和彩霞跪在正屋门前的石阶下，身上不知道哪里找来的素朴的衣服，没有任何装扮，两人抱在一起，哭得浑身发抖，声音嘶哑干涩，已是泣不成声，要不是皇宫中不能穿寿衣，怕不是要把寿衣穿身上。

小桌子、小凳子等太监宫女跪在稍远处，个个面如死灰，眼睛肿得像核桃一样，伏在地上，肩膀不住地耸动，压抑的啜泣和鼻涕声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而金锁，独自坐在院子旁边的石凳子上，背对着院门，抬着头呆呆看着那颗石榴树，她身上也是一身素白，头发散乱，没有梳髻，她并没有发出很大的哭声，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整个漱芳斋，笼罩在一片绝望的悲痛之中。

那“鬼哭狼嚎”般的哀声，并非夸张。

小燕子瞪大了眼睛，看着哭倒一片的场景，脑子完全转不过弯来：“这……这是干嘛呢？”  她下意识往站在后面的尔泰身边靠了靠，确实被这阵仗吓到了。

紫薇一眼就明白了，小燕子莫名其妙被传的“死”了一回，这会漱芳斋还没澄清谣言。

那几个哭得伤心欲绝的人听到推门声，纷纷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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