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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三棒接到了教育局的电话后,很是心焦。她虽然在教育上干了多年,可她那时候是民办教师,总感觉自己和别人不一样,好像是没娘的孩子,底气不足,也就很少有和领导接触的机会,就是到了县上发奖的时候,也往往没有自己的资格。三棒理解,人家亲孩子那么多还照顾不过来,哪里有多余的奶叫自己嘬一口。可是现在问题来了,自己居然不认识教育局的一个领导,甚至连做饭的大师傅她也不认识。那一个莫名其妙的电话就会叫自己还没起步的学校夭折了,而且自己居然还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焦躁里,三棒好像是四面楚歌,觉得自己是那么孤立无援,叫她几乎失去了信心。虽然门牌没有卸下来,但是她还是叫麦岁停止了学校的改造,一个人在床上几乎是不吃不喝睡了三天。三天里,她没有哭,但是她感觉泪都顺着嗓子留到了肚子里,快淹没了自己的心。

第四天,吃了早饭,三棒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就一个人坐车,去到了河东。

三棒记得自己生孩子,在市妇产医院门口过的时候,有个长了花白胡子的老头把她拦住了,说,你等一下,我给你算一卦,不收你的钱。

三棒不相信算命的,也就没理他,只顾走自己的路。

老头好像很固执,追了三棒几步,说,姑娘你慢走,我就说一句,准了你给我宣传宣传就行。

三棒还是走,不说话。

那老头终于忍耐不住,说,眼角泪两行,心强命不强,是花莫出头,须防骨肉争。

三棒一听,想要留步,可还是怕遇到江湖骗子,略微一愣,还是去了。

现在想想,三棒觉得那老头果然还是江湖隐士,虽是几句偈语,可是自己联系了现在的处境,就觉得那话很是准确。

人常说,病急乱投医,三棒就又来到了妇产医院门口,希望在这里再碰见那个老头,或者说那个高人隐士,叫他给自己看看命,自己要是真没那办学的命,那自己也就死了心。

三棒在妇产医院门口转了好半天,可是再没有见那个老头,其实她也忘记了那老头长什么样子了,当初自己几乎连看他都没有看一眼,现在怎么找?三棒不过是希望还象上次那样,老头追着她,说送她几句话,那样也许就可以找到了,可是今天没有,三棒在那里转了几圈,没有一个人上来和她说话。倒是门口有一个瞎子坐在树荫下,前面放了一块红洋布,上面写了“八字算命”几个字。

三棒过去了,坐在瞎子旁边的板凳上,拉了拉瞎子的手。

瞎子知道有人来了,就把手上的棍子放到了脚下边,用手揩了一下鼻涕,抹到了鞋帮上,问,看看命?

三棒问,先生看命多少钱?

瞎子说,上等命不拘多少,你看着给,中等命每人十块,下等命我不收钱,算是送的。

三棒笑了,说,老先生你还是说个准价格,就我这样的,不论贫富贵贱的,我给你十块钱,你给我看看好不?

瞎子也笑,说,听姑娘说话还蛮机灵么,行了,要是上等命了算你沾光,哈哈……瞎子爽朗一笑,完了,把手伸出来。

三棒知道那是要先收钱,就掏了十块钱,放到了瞎子手上。瞎子接了,用手摸了摸真假,再量了量大小,感觉放心了,才收起来,抖索着放到了自己的裤腰里。

三棒看瞎子那动作,知道是不放心,就说,老先生你放心,骗谁也没人骗你的。

瞎子笑了说,姑娘别多心啊,可不要和我这瞎子计较。

三棒说,没事的,我不过是求先生指点一下……

瞎子拦住了三棒的话,你不要说,看我给你算的值十块钱不。说,你的八字?

三棒问,什么是八字?

瞎子说,就是你出生的年月日和时辰。

三棒说,哦,我是六九年四月初六的,可是时辰记不准,我娘说可能是早饭的时候。

瞎子说,吃饭有早晚,一差就是一个时辰,那我还是帮你推出时辰吧。要是卯时,你姊妹两个,上面有个哥哥,要是辰时,你姊妹四个,下面有个弟弟,你姊妹几个?

三棒一听,忙说,我是姊妹四个。

瞎子说,那就对了,以后再算的时候记住了,你是辰时生人。完了,瞎子把自己的手指头搬弄了一会,说,一身骨肉最清高,早入簧门姓氏标;待到年将三十六,蓝衫脱去换红袍。此命为人品性刚直,  做事公开有才能,  不管休息,六亲兄弟不得力,  祖业难靠,  好一双抓钱手,没有一个聚钱斗,蜘蛛结网朝圆夕不圆,做几翻败几翻,只能稳然成家业,谁知又是遇狂风,初限二十三四,又如明月被云侵,三十外来交四十恰似日头又重升,终交末运方为贵,渐渐荣昌旺祖宗。  下来我再把三命通会给你说说,  丙日壬辰时生,水火未济。丙以壬为偏官,而辰上壬水合局,丙火被克破,毫无生气。如果生于春夏两季,自身健旺,化鬼为官,再行身旺运,命主尊贵。生于秋冬两季,自身衰弱,偏官旺盛,尤其在没有补救的情况下,必定贫困下贱,身怀残疾。  丙申日壬辰时生,兴旺中招致祸患。生于春季,衣禄一般。生于夏季,有福运。生于秋季,富足。生于冬季,寿命较短。如果柱中能组成申子辰水局,且能透出印绶、比肩来扶助,命主大贵。如果食神制伏七煞,也显贵。担心的是,七煞没有制伏又有财神互助它,这样,会死于非命。完了,你还想问什么?

三棒听得是一头雾水,就说,是这样的,老先生,我就问一件事,你看看我今年敢不敢投资做点事?

瞎子说,不是都告诉你了啊,三十外来交四十恰似日头又重升,终交末运方为贵,渐渐荣昌旺祖宗。今年以至以后,你做什么成什么,之间有小人绊达,可也有贵人相助,目下你就有难,可是过了八月中秋,一切灾难都就去了。

三棒算了算。离中秋也没个十天半月了,就问,先生我实话给你说吧,我现在投资办了个学校,可是上面的人找我麻烦,我不知道怎么办,所以来求求你给指个路。

瞎子说,不要求我,什么都是命中注定,贵人就在身边,何必舍近求远。

三棒还是不相信,问,你说的是真的吗?我怎么才能找到贵人?

瞎子说,贵人不找自到,过了中秋你的事还定不了,我瞎子每天都在这里,你来,把我这摊子砸了,从此我不再算命。

三棒忙赔笑说,先生不用生气,借你的吉言,我要是躲过这一难,再给您送个匾。

瞎子说,匾我不敢要,我再送你几句话,年前你还有气要生,在于你的多情,弄不好骨肉反目,希望你小心。

三棒一听,好像叫针扎了自己一下,打了个激灵,也不敢再纠缠瞎子了,怕他说出什么叫自己难堪的话,就忙谢了瞎子,回去了。

不管怎么说,算命先生的话都好像是给三棒吃了个定心丸。可是她没有就那么坐在家等着自己时运顺利的那一天,回来后第二天一早,她就直接去了大禹县城,买了一箱蒙牛奶,到县报社找自己的同学晋阳生。

见过了两次面,现在他们老同学再见的时候,三棒也不是那么拘束了,把奶往晋阳生的桌子上一放,说,老同学啊,你瞧瞧,我给你送礼来了。说完,嘿嘿一笑,自己先坐在了晋阳生的对面。

晋阳生正在写昨天大禹县领导开会的新闻稿件,猛一见是三棒来了,倒吃了一惊,忙放下了手中的笔,问,你怎么来了?

三棒说,你这么问是嫌我来多了啊?果然是大记者,看不起老同学了。

晋阳生忙说,看你说哪里话,我是刚刚没想到你会来,不过你也算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怎么样?我没说错吧?

三棒看了看旁边还有几个人在工作,就放低了声音说,我看你还可以兼职去算命,那样也是很好的收入,呵呵,我来还是求你来了,不知道你能帮上忙不。

晋阳生说,啥事你说吧,我这样的工作,打搅的人都是面子上来往,一般没有深感情的。

三棒说,还是办学校的事,前几天教育局的一个人打我电话,叫我关闭了学校,我也不知道是谁打来的,你能不能和局长说上话?把我这事办了,我现在可是骑虎难下了。

晋阳生说,局长我倒是认识,没什么背景,但是舔沟子(方言,巴结人)有一套,据说很会送礼,才弄了那么个肥缺。

三棒说,那你能不能找个时间我们一起去他家转转,把我这事解决了。

晋阳生说,这么吧,我去了不合适,你一个去比较好点。

三棒问,那怕什么?我就是想叫你给我领个门路。

晋阳生说,你去了总得拿东西吧?再叫上我,那就是给局长难看,我怕不但办不了事,还坏你的事。

三棒想了想也是,就再次发愁,问晋阳生,再没有什么好办法吗?

晋阳生说,我是没了,除非你上面有人,那你就是啥也不送,事情也能办了。

三棒说,我上面哪有人啊,要有早找去了。

从晋阳生那里出来,三棒就迷蒙起来了,不知道该怎么办,一个人想了很久,实在是想不出个办法,可这事不处理就是不得了,马上就要关门,最后,她狠狠心,还是决定自己去一趟局长家。

三棒先是从朋友那里弄到了张局长家的住址,然后就去超市,咬咬牙买了两条软云烟,两瓶汾酒,一桶铁观音茶叶和一些土特产食品,花去了一千二百多块钱。

到了晚上,三棒坐了出租车来到谭梧小区,作贼一样,找到了张局长的家。

接待三棒的是张局长的老婆,一个打扮妖冶的老女人,三棒一见她就想起了《小二黑结婚》里面那小芹她娘,“只可惜宫粉涂不平脸上的皱纹,看起来好像驴粪蛋上下上了霜”。

驴粪蛋接了三棒的东西,拿到里间去了,过了一小会,张局长从里间出来,招呼三棒坐下,笑呵呵地问,你是哪个学校的?你有啥事?

三棒忙说,张局长啊,我以前是咱们下面学校的民办老师,我叫赵三棒,现在想在庙后办个私立学校,想听听你的意见。

张局长刚开始以为是自己辖区的教师来找自己,这样来的一般不过是小事情,自己动动嘴打个电话或者动动手签个字就可以解决的,现在一听三棒是办学的事,脸色便沉了下来,说,哦,你那事我听成教股的王股长汇报了,不好办啊!

三棒一听,急切就问,张局长啊,现在国家不是鼓励办学么?

张局长说,那是前几年的事了,现在办学国家审批很严格的,就你找的那地方,硬件就不合格,就算硬件合格了,还要有合格的教师队伍,还要有市教育局的审批,到那时候了才可以招生的。

三棒说,硬件是办学三年里完善也可以的,那时候再批也符合政策的,现在不是都先上车再买票吗?

张局长说,政策各地方也不一样,你还是慎重点,不要到时候投资多了收不回来。

三棒一听有点坐不住了,问张局长,再没有什么办法吗?

张局长说,现在不同于以前了,你投那么点资,是办不了大事情的。

其实张局长是话里有话,可是三棒没听出来,以为是自己没钱投资办学校,感觉那也是实情,就对了张局长说,那我先走了,要是可能的话,还是请张局长帮帮忙。

张局长看三棒要走,就朝里屋叫,他妈,把赵老师的东西拿出来叫她带走。

三棒忙说,张局长啊,那是我一点小意思,你不要客气了。

驴粪蛋这时候已经出来了,把三棒拿的东西塞到了三棒手上,打开了门。

三棒还要放下的时候,张局长的脸色就变了,说,叫你拿上就拿上,怎么可以这么办事嘛!

真的是没办法了,三棒看看张局长脸色也变了,就拿了东西出来,看看时间还早,就又找到了自己买东西的超市,想把没送出去的东西退了,一问,人家说,没有质量问题,这里卖出去的东西一概不退。

三棒提了那些东西,真的有些哭笑不得,自己什么时候舍得买这么贵重的东西消费过?现在居然送都送不出去。她垂头丧气地回到了学校,麦岁看她不高兴,也没敢多问,就都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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