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说实话,五女没有料到,所有的蒲柳村的人也没有料到,自己会由一个用上五块钱还要找媳妇开口的人,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居然成了村里数一数二的人物了。
黑砖窑事件发生波及全省,甚至惊动了最高层,建筑用砖的市场出现了戏剧性的变化。那以后,五女的砖窑出现了供不应求的局面。需要的人多了,做砖的又少,价格上去就是必然了。利润突出了,但五女说话的时候气可是没敢粗,特别是对了乡里乡亲,永远是一副笑眯眯的神情。他知道这一切不是自己有多么大的能耐,或许就是运气好了点吧,他不想太张扬了,给别人留下没有城府的感觉。
后来五女忍不住把最近的收入对爹娘说了,五女爹就说,你小子有点钱了,可不要太张了,没听我们那代人说啊,经过文革不要权,经过四清不要钱,你知道为啥?在中国这些事说不来,做啥都是随大流的好,不要张狂的别人看不顺眼了,到了啥时候要有个什么运动的,再把你弄出来,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那我和你妈就急死了。
五女说,我都知道的,爹,我把钱都存了起来。我今天回来就是和你说说,想给你和我娘买台彩色电视机,你们看的那黑白的也有个年头了,该换换了。
五女爹说,你看你这娃,我说了半天你都叫风刮跑了,现在这个时候给我买电视机,不是明显摆阔嘛,不要买了。
五女说,你和我娘都老了,再不买我怕你们也没得几年时间看了。
五女爹说,这娃,你咋那说哩?我和你娘还想活个九十一百的,你说这话是想叫我们早死啊?算了,我知道你和爱云的孝顺就行,电视机就不要买了,还是等等吧。
五女看看爹有些坚决,也就算了,再没提过买电视的话。后来五女吩咐爱云,抽空去大禹跑了一次,给爹娘买了几件时新的衣服,也算了了心事。
虽然五女一家就是这么遮遮掩掩着,仍然是没有不透风的墙。其实也不是墙透风了,用大队支书张文理的话说,就是憨憨坐在家里也会算你的账,看看吧,大家都知道你五女家的钱多得要溢到院子外面去了。
今年秋季雨水少,五女可是遇见好时候了。那砖窑最怕的就是阴雨连绵,做出的砖坯见雨就坏,白白给做砖的工人出了工资,到雨住了都变成一滩稀泥了。老百姓发愁的是秋庄稼安不上苗,可是五女娘每日里还在家里上香拜佛,祈求菩萨保佑,千万不敢下雨。这可真是应了老百姓说的古话,千年不下雨,还有怨雨人。
可是到了阴历初三,天气有了变化,先是刮了会风,接着就是漫天的乌云笼罩了大地。五女爹眯着眼看了看,说,是西北角来的风,也就干吼会,不碍事的。
五女说,做砖还是停了吧,不要做出来了到时候苫不住,白白的都叫雨淋倒了。
五女爹说,你倒知道个啥么,你爹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那西北角的雨,现在市场这么好,停了损失大着哩。
五女总还是担心,没听爹的,就和爱云商量了一下,就给工人们都放了假。
到了下午,也就是村里人刚刚吃了午饭不久,风住了,先是牛毛一样的细丝飘下来,洒了几点雨,五女爹站在院子里看了看天就说,那西北方向的云就没雨,能把老百姓好好日谎(方言,欺骗)一下。话还没说完,几点马钱大的雨滴砸在五女爹的额角和眉心,接着那雨就瓢泼一样下来,五女爹急忙跳将起来,跑进里屋,骂道,这狗日的,还真有雨。
不多时,急雨如织,院里院外成了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五女看看这雨一时半会也停不了,就想起来好长时间也没回家了,想回去看看娘,就趁雨小了的时候,叫爱云抱了孩子,自己骑上摩托车,带上她母子一起回家了。
到家了,娘顾不上和五女说话,倒是先搂住龙娃又是亲又是抱,亲孙子命根子叫个不停。五女看看轮不上自己说话,就和爱云打了个招呼,说,我出去玩会。就去了村心的供销社去了。
供销社其实也就是村里的活动中心,老年人除了买东西一般是不去的,去的都是年轻人。其实说白了,就是逢着雨雪天没什么事,大家都去那里玩上几圈麻将,或者是打几圈扑克,算是熬时间消遣,这时候去的都算是正经人,日晒天晴地里有活了就没时间去了。可平时那里也是人来人往不断,去那里的,就是村里面的几个祸害,游手好闲,没什么正经事,除去敲敲寡妇门,逗逗男人不在家的小媳妇,主要聚会点就是供销社了,赌上几圈麻将,赢了的请客,买上些东西,大家一起吃了,再出去惹是生非。所以,一般蒲柳村里谁要是在家无聊,都是去供销社里玩,就算不熟悉,那里人多,总还是热闹些,看他们喝五吆六的,也是有趣。
五女去的时候,那里已经围了两桌子的麻将和一摊打扑克的,好几个人起来给他让位置,五女都没上去,主要是他也不喜欢玩,只是对别人摆摆手,就坐在麻将摊后面看别人玩。
没有一会,和大庄的请客,买了些东西,大家都抢了吃,五女没动,大家让他了,他不好意思,就抓了把瓜子在手上,也不想磕。
忽然,村主任张武治和自己前任的老丈人李有才一起进来了,见了五女,村主任就大呼小叫,对了五女说,好我的大老板啊,现在找你比找省委书记还难么!说完,掏出了烟,先给五女发了根,再就近给几个打麻将的都发了,一揉空烟盒子,扔到了地上。
五女看那茬口是专门找自己的,虽然为了发贵的事生着村主任的气,但人常说上手不打笑脸客,也就和村主任打哈哈,把手上的瓜子放回桌子上,点了烟,说,谁不知道你是大主任啊,别人找我难还说得过去,你找我还不是一个电话的事么。
村主任张武治过去一把搂住了五女的肩膀,说,你现在是大老板,有钱了,可敢给谁说你的电话号码嘛!走,去我家吧,我找你说点事。
五女不知道村长找自己是什么事,再看看这里也不是说事的地方,就随了村主任张武治和李有才一起去了村主任家。
村主任老婆不在家,大家坐下了,村主任张武治从抽屉里拿出了一盒烟,打开了每人发了根,点了火。李有才忙着去村主任的里间端了两杯水上来,一杯给了村主任,一杯给五女。
李有才是自己第一个媳妇贵珍的爹,曾经的老丈人,虽然离婚的时候没吵没闹,可每次见面也总是疙疙瘩瘩的,现在见老丈人给自己端水,忙站起来接了,显着很是局促。
倒是村主任张武治说实话,你们以前是丈人女婿了,虽然后来五女和贵珍走不到一起,可是你们两家也没见过高低,还算是说得上话。说着,村主任张武治把脸扭向了五女,说,再说了,有才也是为了村里的事,你们就不要尴尬别扭了。
李有才没说什么,进去给自己倒水了,五女说,没事的,村主任,你说吧,找我有啥事?
村主任张武治看了看端水出来的李有才,再看看五女,就说,我知道你是直性子,我也就不饶圈子了,我找你还不是求你这活菩萨来了啊。
五女说,好我的大主任啊,你再说求我,我就坐不住了。
村主任张武治起来把五女一按说,你也知道,眼看看就到了重阳节了,根据惯例,村里多少要搞点活动,可是眼下村里的经济你也知道,我想给老年人办点事,就象是刀刃上抹鼻涕,我下不了手了啊。
李有才接了话说,五女啊,现在村里都知道,你有那砖窑是发大了,贵珍和你离了,是她没福气,咱们现在不说那了,今年村里过重阳节,你给赞助点吧,也算是积福行善,在村里落个好名声。
五女一听明白了,忙说,我这日月过的谁不知道啊?那八千块钱承包费还是借我丈母娘的,家里家外就我一个人忙着,实在是拿不出来啊。
村主任张武治一听,脆脆地笑了笑,说,五女啊,我不敢说你现在是全镇的大户,最起码在咱们蒲柳村是数上一二的,你说说,谁比你还富裕我就找谁化缘去。
五女想了想,对村主任张武治说,好我的村主任,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啊,我现在是板凳上睡觉,翻不了身么,光发贵那事我现款就多出了一千块钱,到现在还没了事,你说我有多少钱啊!
村主任张武治一听提到了发贵的事,多少有点难堪,但是他毕竟是老生姜了,还是沉住了气,说,去球吧,发贵那里花的钱对你来说还不是九牛一毛啊,我还能不知道了?你是不知道,现在村里多少人红着眼看你五女的?要不是我,那砖窑能轮上你了?
五女还想说几句难听的话,可是还是忍住了,心想点到为止算了,好歹人家是村主任,也给他留点面子,就说,你要那么说了,我也没办法,给老年人做贡献我不是不愿意,就是不知道我能拿出来不?
李有才一听五女松口了,知道他说那话也是探路着,怕村里开口大了,就忙说,村里今年决定叫六十岁以上的老年人去河东的名胜古迹转转,也就是来去车费和中午的一顿饭,我算了一下,车费是自然少不了的,没什么掏腾,可是吃简单点,总共也就三千来块钱。
五女说,那是有点多,要不我和爱云商量一下我们再说?
村主任张武治说,商量球哩,不要找球借口了,就三千块钱吧,不要到时候了,我村里再出了千二八百的,老百姓都还说这是我们两家办的事,把你那功劳也都抹杀了。
李有才接了村主任张武治的话说,我和村主任都说好了,准备给你做面牌,到时候了给你送去,你五女也风光风光,完了挂到家里,那是一辈子的荣耀呢。
五女笑了笑,说,我可不在乎那,钱我出了,就是我总感觉你们那决定可不太实际。
村主任张武治一听五女答应了,也把心放到肚子里了,现在听他这么说,忙问,你说怎么不实际?
五女说,老年人一年就活那么一天啊?看起来那天是风风光光的,游好了转好了,可是回来了,生活还是那老样子,我看这样做不解决根本问题的。
村主任张武治一听,以为五女反悔了,就又急了,问,那你说怎么才好?
五女说,我看村里老人受罪的,大都是儿子媳妇不孝顺,你不如在村里先评出几个模范媳妇,设立个模范媳妇奖,到了重阳节那天,每人发个煤气灶电饭锅什么的,把村风改改,叫大家都知道孝顺老人了,比这强。
村主任张武治想了想,说,方法是好方法,可是和重阳节挂不上钩么,听起来好像是三八妇女节一样。再说了,村里多年的惯例,都是老年人跑跑转转,我们一改,不知道老年人满意不?
五女说,我也就是个建议,钱我还是照出不误,你再想想吧。
李有才看看话到这里也就圆满了,忙出主意说,村主任啊,五女说的也有道理,要不我下去接触几个老党员,算是调查,看看他们的意思怎么样?
村主任张武治说,也是个办法,这事就你去办,还有五女那面牌,你也一起办了,要做的精致些,大方些,再结实些。
五女说,牌真的不要做了,我也不要那个虚名,就是你们保密着,不要叫我爹知道了才好。
村主任张武治说,他个老东西,到时候给你家挂个牌,我怕他高兴还来不及的。
忽然,村主任张武治手机响了,他忙接了,接完,对李有才说,球,支书说狗拽老汉的房子叫雨泡倒了。
李有才问,人有事没?
村主任张武治说,没事,支书说老家伙在保健站里看老婆婆抹牌哩。
李有才问,那他给你说是啥意思?
村主任张武治说,啥意思,还能叫他睡到雨地啊!你马上回去,把大队那库房腾出来一间,先把他安顿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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