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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丑娃和支喜才从原坎回来,坐了车,一路上也没敢歇脚,象是惊弓之鸟,老感觉后面有支即将出弓的箭瞄准自己一样,恨不得马上找到安全而无风险的地方。

到了河东,他们也没敢在车站做过多的停留,租了车,跑到了郊区一家废弃的加油站的空房子里,开始他们这次去原坎回来的分赃活动。

卖粮食的钱是明摆着的,九百六十块钱,除了给那白大褂十块钱外,还有九百五十块钱,其中有三百六十块钱的车费开支,这是两个人都没有异义的,所以开始的时候,两个人都表现得很愉快,可是后来说到路上买烟花的钱的时候,丑娃不干了,两个人发生了争执。

先是支喜才说,那路上买的烟要从总帐里面开支了,因为是两个人为了共同目标所用的开支。

丑娃意思是说自己烟瘾小,根本没有支喜才抽的多,那样平均开支是不公平的。

支喜才说,谁抽的多,谁抽的少,已经没有办法证实了,现在只有这样糊涂结帐,一家一半算了。

丑娃就有点激动,说,谁抽的多谁心里清楚,这样是亏了我。

支喜才一听也有点火了,就来了硬口气,说,你要能弄清楚谁抽多少那就扣多少钱,要是弄不清楚,就一家一半。

丑娃本来烟瘾就没支喜才的大,现在一听他那么说,也来气,就说,一家一半就一家一半,但是我把话说前头了,谁抽的多谁是孙子。

支喜才知道自己抽的多,可一听丑娃的话还是有点受不住,想和他干一架,可是后来还是忍住了,他怕他和丑娃这么一闹腾,两个人翻了脸,把事情闹大了,还要勾出去原坎的事来,就忍住了,把钱掏了出来,数了数,毛票不算,还有六百一十块钱,就拿了三张领袖票,扔到丑娃面前,说,就这六百块钱了,给你一半,从今以后我支喜才没有你丑娃这样的朋友。

丑娃也在心里算了帐,看见支喜才给了自己三百块钱,知道还有十块钱在支喜才手上,就说,你也不想想,没有我丑娃哪里来的这笔买卖,朋友不做可以,还有十块钱,你给我五块钱咱们算没事了。

支喜才一听,开始骂丑娃,你他妈的怎么是铁公鸡啊,就五块钱么,我是没零钱,要有早给你了,要不你给我五块钱,我把十块钱给你。说着,把十块钱拿了出来,在丑娃面前晃了晃,可是没松手,攥得死紧。

丑娃听见支喜才骂自己,也憋了气,说,要有大家都有,要没了大家都没,撕开了吧,一人一半就行。

支喜才看看丑娃把话说到这份上,也是真来气了,拿起那张十块钱,努力地从中间一撕,完了,拿在两手上一比较,把其中的一半扔到丑娃面前,说,我就把大的给你,也好叫你知道谁是真正的朋友。

话说到这里,丑娃也就没作假,拣起了那半张钱,朝口袋里一塞,对了支喜才说,兄弟你就认钱不认人,那也好,以后我们见面就当不认识。说完,就走了出去。

支喜才还想骂丑娃几句,看看他走了,就没开口,只是还心疼丑娃拿走的那半张十块钱的票子,就把自己的半张拿在手上凝视了许久许久。

丑娃从废弃的加油站出来,也没心情打车了,一个人蔫蔫而行,没有目的。

仲夏季节,太阳如同一团火,烤得城市的柏油路好像是化了,平整的路面象一面镜子,反射的太阳光线把大地照得如一团白雾,那雾把丑娃的眼也耀得睁不开来,晕眩晕眩的。

不知道走了多久,看样子是进入了市区,丑娃找到了一家门脸很不起眼的饺子店,要了个拼盘,两瓶冰镇啤酒,一盘饺子,一阵风扫残云,这才压住了心里的火和肚子的饥饿,吃完了,他还是不肯离开,把饭店的电扇对了自己吹着,闲坐着,老板亲自来了几次问他还需要什么不,他都摇摇头,可是就是不动屁股。

其实,丑娃何尝不想早点离开这里,去找个舒适地方好好休息一下,他也看出来老板和服务员的脸色一会比一会难看了,可他就是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往哪里去。

本来支喜才家还算是自己的临时住所的,可是两个人刚刚撕破了脸,现在是没办法去了,想来想去,整个河东市,他丑娃就是想不出个熟悉的人。而且,还有个主要问题在困惑着丑娃,那就是青棒走了,自己从今以后怎么生活呢?是回老家去么?大家都知道自己现在是破烂不堪的人,媳妇也跟别人跑了,自己是没脸回去的;那就在河东找个活?丑娃没敢往这上面多想,他知道自己现在已经是十根骨头九根懒了,估计干不上一天,还剩下的那根勤快骨头都变成弯的了。

最后,丑娃还是把自己和菜花联系在了一起,他想先见见菜花再说。结了饭店的帐,饭店老板满脸堆笑,把他远远送了出来。

本来丑娃是想晚上再去见菜花,那样方便点,不至于碰见工地上自己熟悉的工人,可是他还是有点急不可耐,现在的他好像对男女那点事有些顾不上了,想急于找个安身的地方。

到了开发区的工地,丑娃害怕碰见了以前的老板,就偷偷来到了自己曾经给支喜才扔脚手架地方,那里现在已经是长了一人高的蒿草了,他躲在里面谁也看不出他来。

可能是他的到来打扰了蚊子的生活,没一会,丑娃就感觉象一条条小虫在皮肤里面爬着,浑身痒起来了,他点了支烟,想把蚊子熏跑了,可是好像没用,他看见更多的蚊子朝他飞来,可是他没敢动。

此时真可谓是瞬时永昼,一日三秋,丑娃想不出个见菜花的主意。忽然,他看见了一个工人朝他这里走来,丑娃吓得大气也不敢出,掐灭了烟,猫下了腰想等那人过去。可是那人快到他跟前的时候,止住了步,解开裤子,掏出了他那亮铮铮的家伙,急急射出了一泡尿,把地上的草打得哗哗做响。可能是在外时间长了,尿完了,那人并不急走,仍然扶了自己的宝贝,却用两只手揉搓了起来,裤子掉到了脚踝他也没有感觉。丑娃一看那架势,不由自己的下体也肿胀了起来,好不自在。没有一时半会,丑娃听见那人快意的喘息声之后,他隐约看见那人把裤子拉了起来,转了身向来时的路走去。

那人还没走远,丑娃就急忙小跑到了那条小路上,好像是刚刚来到的样子对了那人叫,喂,伙计,等一下。

那人一回头,看见不远处的丑娃就住了脚,等丑娃上来的时候问,叫我?

丑娃说,是的,你就在这里干活么?

那人点了点头,问丑娃,有事?

丑娃说,哦,我是菜花的老乡,他家叫我来给她捎个话,你叫她出来一下好不?

那人问,是这里做饭的菜花?

丑娃忙点头说,是的,是的,她在不?

那人就转了身说,你等着。说完就去了。

丑娃还是怕碰见了熟人,仍然躲在了蒿草里。

不一会,丑娃看见菜花一边解着护巾(做饭时系在胸前防止弄脏衣服的布片),一边走了过来,把眼瘪了老大,四下看了看,没见人,以为是蒿草挡住了视线,还往前走,丑娃看看没有别人,就从后面一把抱住了菜花,把菜花吓了一条,大叫,谁?

丑娃忙放了菜花,站了起来,笑着说,你就没想到我要来啊?

菜花一看是丑娃,才放了心,小声问,你咋来了?

丑娃说,想你了啊!说着拉了菜花就要搂抱。

菜花一把手把丑娃拨开了,说,你胆子咋这么大?白天来了也不怕别人看见?

丑娃装做有点委屈,说,不怕我躲在这里啊?你也不知道心疼我。

菜花就问,你怎么来的?可是吃了?

丑娃说,吃不吃不打紧,我来了是想见见你,再问你一次,到底和你男人怎么样了?

菜花说,不是告诉你了啊,那是坏怂,和别人好不要我了,要是我们好好的,我愿意在这里受这份罪?

丑娃就问,那你准备怎么办?

菜花说,你问我怎么办?我有啥办法?

丑娃说,我是说你愿意跟我不?我老婆也跑了,你知道的,要是愿意了,我们在一起过。

菜花说,我愿意,可是我在这里做饭,你也不敢来,我们怎么过么?

丑娃说,你要愿意了,就不要在这里做饭了,我们一起去我家生活,以后我养活你。

菜花说,我是没问题,就是老想孩子,怕那怂管不了孩子,叫孩子受罪了。

丑娃说,那没事,你要愿意了把孩子接过来我们一起养着。

菜花说,你会愿意养我孩子了?

丑娃就逗菜花笑说,我没费劲就有娃了,不是好事啊?

菜花说,这么吧,你叫我想想,完了我给你个回话。

丑娃说,还想啥啊,你知道这地方我不能多来,我来一次也不容易的,现在就给个话吧。

菜花想了想,说,也行,你说我们咋办吧。

丑娃一看菜花答应了,就说,你今天回去就和老板说说,叫他找个人,完了我们一起先去我家。

菜花说,好的,我的菜还在锅里熬着,你先回去,等我说好了我们再见。

丑娃说,好的。说完,搂了菜花不撒手。

菜花说,早晚是你的人,也不在这一时半会的,我先去了。

丑娃看菜花没有那意思了,也不乱动了,说,那我就在外面等你回话。

菜花目送丑娃上了小路,才急急赶回了厨房,进去一看,那一锅的菜已经熬成了浆糊样。

菜花回去的当天就和老板谈好了,等到老板找到人接替她的工作,并给她发了工资的时候,已经是她和丑娃见面的第四天了。菜花拿了工资,一个人偷偷躲在上次她和丑娃见面的地方,等了一中午,才见丑娃懒洋洋地过来了。

见了面,菜花说,我可是先把丑话说前头了,我现在是做饭的活也没了,家也没了,以后就指望你了,你要是敢闪了我,我就吊死到你家。

丑娃知道青棒已经是别人的人了,自己已经没有了希望,就对菜花说,你放心,我丑娃不是过河拆桥的人。

菜花问丑娃,我的东西怎么办?都还没拿出来。要不你在这等着,我取了出来我们一起拿回去。

丑娃一听笑了说,取什么啊,你那点东西,不就是一床烂被子,几件换洗的衣服么?不要了,麻烦,回去了我们再给你买新的。

菜花听丑娃那么说,心里好是感动,就拉了丑娃说,那我们先去你家,可不要叫我那男人知道了。

丑娃问,你领到了多少工资?

菜花说,这次发了三个月的,一共是一千二百块钱。

丑娃说,那你先给我拿上二百,我的钱这几天等你在市里都花完了。

菜花问,我们一起回家,你要钱做啥?

丑娃说,我要了可做啥?我们一起回去,买个啥东西了给你要钱,不是叫别人笑话我啊?先给我留点面子么。

菜花就解开裤子,从小裤衩的袋子里取出了钱,都给了丑娃,说,你都拿上吧,我一个女人家拿上还不安全的。

丑娃就接了钱,领了菜花从小路出去,上了国道线,一摇手,拦了一辆出租车,问那司机,到下山底村要多少钱?

司机说,你们要么打表,要么就给我三十块钱。

丑娃说,打表我还问你啊,可是不打表三十块钱太多了,给你二十吧。

司机嗤之以鼻,说,好哥哩,现在汽油价格象老光棍的家伙一样,涨得快着呢,你给的那点钱连油钱都不够的。

菜花就搭话了,说,别说那么难听么,我们给你二十五吧,去不去。

司机好像很为难,说,弟妹啊,二百五可是难听啊,我看你们给个二十八块钱,两头发吧!

丑娃一挥手,说,算了,算了,就二十八,上车。

其实路途不远,丑娃还没点上第三支烟的时候,出租车已经到了下山底的村口,司机停住了车,朝后面的丑娃说,到了。

丑娃还不下车,用手向前指了指说,前面到了南头再拐一下才到的。

司机说,你看你,说好的到你们村,现在到了你还不下来,你不看你们村道路多烂啊?

丑娃一听生气了,说,烂?烂你咋不把我放到河东不拉我?想挣钱可还不好好挣,这样的服务质量可是有问题的。

司机看看说不过丑娃,就说,那好,你指着路,我再送送你们,你家梢门有多宽?

丑娃没解破司机的意思,说,老梢门了,不宽的。

司机就笑了,说,我是想你家梢门要宽了我直接把你送到你家炕上去。

丑娃没理会司机的话,心说你送我就行,他把车窗摇了下来,每看见一个村里的人都要招招手,那样子好像凯旋而归的战士。到了家门口,丑娃把钱给了司机,在心里骂了句,妈的,天太热,没见几个人,白白浪荡了一回,早知道这样就在村口下了。

多日的流浪生活,丑娃早没有了家的钥匙,下了车,丑娃和菜花正在考虑怎么进家,忽然一抬眼,看见邻居有几个人坐在树下乘凉,丑娃就过去叔叔婶婶叫了一遍,还把自己买的一盒舍不得抽的黄河烟掏了出来,给大家发。

有眼尖的见看见了菜花,就问丑娃,你最近在外面可是发了,来回坐的是专车,还领了个小秘书啊?

丑娃心想,这样说就还是有人看见我坐出租车回来的了,那钱没白花,就笑着说,马马虎虎的,那女人是我新交的女朋友,回家来一起看看。就是长时间没回来了,连钥匙都丢了,你们谁家有个撬杠叫我用用,把那锁撬了,我再换把新的。

旁边的人一听都笑了,对丑娃说,不用撬杠了,你家后门就开着,直接进去就是了。

丑娃一听很是蹊跷,心想我关在看守所的时候,青棒可有啥事么还开了后门?看大家不象说笑话,就忙转身过去,饶到了房子的后面,一看他傻了眼,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

原来,丑娃家唯一的一面房子的后檐墙不知道什么时候坍塌了,他的家就象是破膛的猪一样,把五脏六腑都暴露在大庭广众之下。他忙过来把菜花拉到了家里面,先安顿菜花坐下了,自己就忙着查看少了什么没。其实他家可是有什么啊,看了半天,骂骂咧咧几句,也没想起丢了啥东西,就忙着找了块塑料布,先把有炕的那间房子的后面遮住了,算是安下了家,羞得不再出门,和菜花先做了个小小的休憩。

菜花没来丑娃家的时候,心里也想他的家好不到那里去,可是没想到会是这般破烂不堪,就很是失望,不由心下有些冰冷,用还没结婚的时候娘说的一句话,那就是自己跳进了火坑了。可是反过来想想,菜花又有点安慰自己了,丑娃家是破烂了点,可总是疼自己的,比自己的男人要好一百倍,自己的家再好,自己不还是回不去么?想了想,菜花就心安了,也不休息了,找到了丑娃家的锅碗瓢盆,细细洗涮了一遍,点了火,先烧了口开水,又打发丑娃去买了几袋方便面,煮了,两个人吃完,天已经黑了,就靠了塑料布躺下睡觉。

虽说是秋后一暑,热死老牛,可那是说白天的,河东这地方,到了秋天白天黑夜气温反差就大了,有时候刚刚睡觉的时候还摇扇子,可过了半夜,又得盖上被子,要不就感觉那湿气浸到了骨头里,乍凉乍凉的。

丑娃和菜花睡觉的地方虽然说有层塑料布挡着,可那和地做床天当被也没什么两样,就象原始人胯下都系上几片树叶一样,遮遮羞而已。两个人刚刚睡下的时候,感觉还好,谁知道过到了后半夜,两个人就感觉身上的被子也好像忽然小了,盖住了头盖不了脚,盖了脚盖不住头,不由自主是越靠越紧了,交头并臀,死死搂抱着。

不一会,那塑料布呼啦啦响了起来,丑娃知道,外面那是起了大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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