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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麦岁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个老婆婆的怀里,自己身边烧着一堆干柴火,舞台下是里三层外三层的人都围着他看。

大家看见麦岁醒过来了,就叫喊着说,死不了了,死不了了。

老婆婆把手上的针别在了衣襟上,朝舞台下一挥手,骂着,什么死不死的,乱叫你娘的腿,都去了吧!台下的人就都散了。

麦岁看看刚才的架势,有点糊涂,就问老婆婆,这是什么地方?我这是怎么啦?那么多人在这里看什么?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老婆婆看看麦岁缓了过来,就说,你还不知道的,算你命大。我们这里是滩涂村,今天早上村里可好一人来这里抱柴火,先是看见你的行李,知道是油笸篮缠簸箕的,就想叫你给他做活,叫了你几声你没答应,感觉有点奇怪,就上来看看,谁知道你已经迷糊了  ,他一摸你,感觉发烫,知道是病了,就在村子里叫人,我们才知道的。说着,又用手摸了摸麦岁的额头,就说,还是烧的厉害,要不你就先住我家吧!

麦岁感觉没有丝毫气力,就对老婆婆摇摇手说,婆婆你叫我先休息一下吧。

老婆婆说,娃呀,你还是撑持一下,刚刚你都烧糊涂了,我扎了你的人中你才醒过来的,要是再耽误,说不定还要出大事的。说完,也不容麦岁答话,就把他搀扶起来,往自己的家走去。

到了家,老婆婆把麦岁安置到了自己的炕上,又用被子给他捂住了,忙抱来了柴火,在炕洞里点了,就又颠了小脚跑到了村医疗室叫来了大夫。

大夫来了,量了体温,又做了些必要的检查,问麦岁,可带着钱没有?

老婆婆一听,忙说,钱你不要怕,都由我的,你就看他的病可好治疗不?

大夫说,是受了重伤寒,不是一半天能好的,需要输液。

老婆婆说,那就输液吧,好好的小伙子,可不要耽误了病,那样就造孽了。

大夫就忙着去医疗室取药去了,不一会,拿来了药,给麦岁扎上了针,观察了一会,没有什么危险,才去了,临走告诉老婆婆,说,子轩妈,这样的病发发汗会好点,要是出不了汗,那就病重了,你可也就不要多留他才好,叫他赶快去县医院。

这时候,麦岁才知道救自己的老婆婆应该有个儿子叫子轩的。

大夫一走,子轩妈又给麦岁烧了一碗姜汤,逼着他喝完了,接着用被子把他捂起来,盼望着麦岁能出出汗。安排好了,子轩妈又到舞台那里,把麦岁的被子都整理起来,吃力地抱到了家,再把他的自行车也推了回来。

吃早饭的时候,子轩回来了,看见家里住着个陌生人,还打着吊针,很是吃了一惊,忙问,妈,这是谁?怎么在咱们家输液?

子轩妈说,子轩啊,这是个过路人,做油笸篮缠簸箕的活,昨天晚上在村里的舞台上睡觉,发了高烧,你看他凄惶不?妈就把他接到家来住了。

这个时候麦岁也醒了,看着炕下面的比自己大几岁的子轩,挣扎着要起来,子轩妈看见了,忙招呼他,说,好娃啊,你可不敢起来,小心热身子着了凉。说着,子轩妈指着子轩对麦岁说,这是我儿子,叫子轩,在村学校教学,学校不大,就几个老师,他是校长。

麦岁对了子轩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子轩看看麦岁憨厚淳朴的样子,忙也使了个手势,示意他不要起来。接着,子轩掏了一支烟要给麦岁,叫子轩妈挡住了,说,他才病着,你不要叫他抽烟了。子轩就自己点了一支烟,问麦岁,你们那里做这活计的都是夏天来的多,你怎么冬天来了?

麦岁没有说话,只是叹气。

子轩还是问,你们那里经济条件可好?为什么要过年了还出来做活?

子轩妈看麦岁有难言之隐,就对子轩说,今天忙了一早上,饭也没做成,就馏了几个馍,你先吃点去学校吧,中午我给你们做粘面条。

子轩就剥了一头大蒜就着,吃了一个馍,去了学校。

麦岁没有想到自己刚刚出门,就受到了这样的打击,内心很不平静。到十点多的时候,子轩妈看看液体要完了,就找来了大夫,把针拨了,医生再测量了麦岁的体温,还是高,没有消退的迹象,就对子轩妈说,这样不是办法,我看还是尽快去大医院才好。我那里还有病人,先走了。说完,就急忙去了。

这下把子轩妈难住了,一个外乡人,无亲无靠的,该怎么去医院?可看看麦岁那奄奄一息的样子,也就没敢大意,忙去了学校,把儿子找了回来。

子轩看看麦岁,也是手足无措,一直就问麦岁,家是哪里?还有什么人?到底是怎么病成这样?

问急了,麦岁感觉胸口一阵热浪往外涌动着,那难以磨灭的往事就如同开闸洪水,在麦岁的每根血管长河里翻腾着,心里似乎有多少委屈一下子都溢出了胸膛,一口气对子轩说了自己出来的前因后果。

说实话,麦岁的话叫子轩好是吃惊,他象是在听天书一样,感觉不可思议,但看麦岁的表情,他知道这都是真的,就很是可怜面前这个男人,但他知道仅有可怜是不够的,眼下怎么使他康复才是问题的关键。于是,子轩对麦岁做了好多的思想工作,甚至用自己的理解诠释了爱情和家庭的含义,最后说服了麦岁,把三棒的电话号码给了子轩。

子轩马上用自己的手机给三棒打通了电话,在电话里告诉了麦岁的情况和所在地方,然后就忙着找了辆农用三轮车,把麦岁拉到县医院去了。

其实,三棒接到电话的时候,也正是焦虑不安的时候。那天晚上麦岁什么时候出门,怎么出门,三棒都是一清二楚的,她以为麦岁在外散散心就回来了,可是过了后半夜,以至天亮了,她也没见麦岁再进来,心里隐约有了不祥之兆,接着几天她都没有关机,希望电话里传来麦岁那熟悉的声音。可是没有!

而且,连续几天,三棒都在反思着自己所做的一切,对武科,对麦岁,对二姐,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对了还是错了,或者是对谁对了对谁错了,她只知道,自己是一步一步这样走过来的,哪步错了都对不起一个人,所以,在对待武科作证的问题上,她不是没有矛盾过,可是后来她还是情感战胜了理智,她甚至想的是愿意拿自己的尊严换取别人的生命也不是不高尚的事。可是终究还是自己错了,就算自己和麦岁没有别人那样轰轰烈烈如胶似漆的爱情,可他对自己的爱,那是如同和风细雨一样,静悄悄地化在了自己的生活里,现在,自己使这样的人忍受如此剧烈的苦痛,总是不公平的。还有二姐,三棒知道,自己作证不作证,对二姐是无关紧要的,如果换了别人,二姐也许还要庆幸,终于使自己认识到了自己在男人心中的地位,那样武科的判刑对二姐也就不是伤害而是安慰了。可是为什么是自己的亲妹妹呢?这样的话,二姐又忍受着怎样的苦痛和难受呢?现在唯一没有怨言的该是武科了,可是谁知道他的死活呢?他连自己都保不住,可还顾得上对自己有一丝一毫的爱和感激么?

一个人,总有鬼迷心窍的时候,这样的事自己做了,可是用不了多久,自己也后悔,也小看自己当初的想法和做法,可是那时候往往已经迟了。三棒想了很多,武科居然在她的心里渐渐淡化开去,好像是一个符号了,可是麦岁和二姐却总是萦绕在她的心头,象用刀刻的一样,磨灭不去。

当三棒接到了子轩的电话,知道麦岁在渭南黄河边某个小村的时候,她居然是庆幸而心疼的心态。庆幸那爱着自己可不会表达激情的麦岁还活着,心疼的是自己辜负了的人在受着怎样的苦难。她在第一时间安排好了学校,打的直接到了河东,然后买了去西安的车票。她不知道,在地图上看,渭南这样和河东隔河相望的地方,居然要饶那么远的路才可以到达。

到了西安,三棒没有顾上吃一口饭,马上买了去往蒲城的公共汽车车票。在车上,三棒就开始和子轩联系,得知麦岁已经到了蒲城人民医院住院的消息后,她是还高兴还忧愁,高兴的是在县城总比在边远地方容易见到自己的麦岁,忧愁的是不知道麦岁得的是什么大病,居然住到了小地方的大医院。

三棒是第一次出这么远的门,可是她也惊奇于自己怎么有这么大的能耐,等她找到了蒲城县人民医院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日落时分了。

滩涂村的大夫毕竟没见过大天,业务还是有些欠缺。麦岁在县医院仅仅输了一天液,那体温马上就下来了,到中午的时候,把子轩买回来的一大碗羊肉泡馍吃了个精光。到了下午。麦岁怕花钱,就闹招(方言,吵闹)着要回去,还是子轩劝住了,说三棒已经来电话了,马上就会到医院来看他。

这个时候的麦岁心情很复杂,他既盼望三棒能早点来,又怕她来。在他的想像里,和三棒见面那是无比尴尬的时刻,他不知道怎样的表现才可以显示出自己是个大男人来。

三棒赶到医院,把电话打到子轩手机上的时候,正好是他和麦岁在吃晚饭的时候。子轩接了电话,告诉麦岁说三棒来了,自己就忙去下面接了。

麦岁刚刚咬下的一口馍都忘记了是吞咽还是吐出来,他把耳朵竖了起来,静静听着病房外的动静。果然,楼梯上模模糊糊传来了自己那熟悉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渐渐清晰起来,接着,子轩打开了门,麦岁就看见了三棒进了病房,急切朝自己走来。麦岁想装做绝情的样子,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居然张开了双臂迎接着三棒,与她紧紧抱在了一起,象个孩子一样,发出委屈的痛哭声。

三棒好像一位母亲一样,用自己的手轻轻抚摸着麦岁的背,然后抬起了自己的脸,和麦岁拉开了点距离,问,现在可好点了?

麦岁点了点头。

子轩看着这样的一幕,感觉眼睛涩涩的,就转了身出去了。

三棒把嘴贴近了麦岁的耳朵,轻轻说,我们回家好么?

一霎时,天地定格,两个人紧紧抱在一起。于无声处,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撒手,忘记了这是什么地方,只觉得天地间就还只剩有他们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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