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三章

永琪把厂里安排好了，和青棒收拾了一下，带了点路上吃的东西用的东西，又给孩子留根带了点纸尿布，就一起往原坎去了。

一路上颠簸了好几个小时，赶到原坎的时候，永琪就是很饥饿的感觉，他和青棒商量了一下，在车站边的一家饭店简单吃了点东西，吃完了饭，青棒撩起袄襟，发落留根吃了奶，之后，两个人雇了辆出租车，径直去了煤矿。

因为事先没有通知丑娃，所以当青棒和一个陌生男人进了丑娃的饭店的时候，还真是叫他吃了一惊的。菜花正在炒菜，看见了青棒的时候，忙把菜捞了出来，招呼着青棒和永琪坐了，又是问吃又是问喝的，很是亲热。见青棒说他们在下面城里刚刚吃了，菜花就又抱了留根，亲了一下脸蛋，夸赞着孩子结实漂亮。

留根大约是见了陌生人的缘故，在菜花的怀里哭闹起来。青棒怕菜花着急，忙把接了过来，问丑娃，怎么不见辰辰？

丑娃已经倒了两杯开水放在了桌子上，说，孩子去学校了，还没有回来。你们来也不提前招呼一下，猛猛的我都没想到。

青棒说，也没想到来的这么急，是看他那里有点时间了我们就忙来了。说完，看着丑娃和菜花都是疑惑的眼神，青棒就接指了指永琪说，他叫永琪，是我大姐夫的堂弟，我们现在凑一起过了。

菜花听了，象征性的对了永琪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其实永琪一来，丑娃就估计出他是青棒的人了，所以并没有吃惊，也是点了点头，从桌子上拿了烟，给永琪发了一支，问，怎么就到了河东？现在做什么？

永琪因为是第一次和丑娃见面，再加上两个人特殊的关系，他还是有点局促，只是实话实说，简单介绍了自己。完了，又问丑娃，这里生意可好？

丑娃正要想给青棒说说这里的情况，见永琪问了，就对了青棒说，这里生意还行。说着，用手指了指在门口扫地的一个小姑娘和厨房的一个男人，说，现在我们扩大了经营范围了，这里有不少的四川工人，我就和菜花商量了一下，又雇了个川菜师傅，一个月下来也有四五千的收入。

菜花听见了，就在一边搭话，说，他现在也好了，也就逢年过节的时候，这里生意不好了，他才和街上的几个人玩玩麻将，平时都忙在了饭店，真难为他了。

听了菜花的话，青棒放心了，但是菜花的话多少还是叫丑娃红了脸，只见他摆了菜花一眼，说，你怎么老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看他们老远来了，说那么多的废话！

话一说完，青棒和菜花都笑了起来，看看丑娃，越发难堪了，青棒就收了笑，说，这就对了，你也不要怕菜花说你，说你的人都是为你好，你们好歹是一家人，要相互把家支撑起来，不要叫别人笑话了才对。

因为这饭店当初是青棒给他们留的，所以菜花也是心里过意不去，趁青棒说话的时候，忙着到外面的商店里买了几样孩子食品，进来了，塞到了青棒手里。

几个人正在说话的时候，不知道对面的赛老板怎么知道青棒来了，也忙赶了过来，见了青棒，两个人都是很高兴，赛老板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逗了会孩子，问了问青棒的近况，一直拉着青棒要其她那里坐坐。青棒因为想着孩子辰辰，就对赛老板说，你先过去吧，叫我歇上一会我过去看你。

赛老板说，那你可要过来啊，我们姊妹两个好长时间没见面了，今天你就不要回去了，晚上住我那里，我们好好拉拉话。说完，扭着那柳枝腰先走了。

永琪因为陌生，话也不多，就想出去走走，谁知道他刚刚站起来，丑娃就说，是这，孩子回来还要一个小时的时间，我们一起喝点。说着，对刚刚在门口扫地的小姑娘说，小欠，叫后厨给我们弄两个菜，再上几瓶冰镇啤酒。

已经是农历六月里了，天气果然有点热。永琪也没有拒绝，就和丑娃一起坐上了桌子，喝了起来。

青棒哄着留根瞌睡了，卧到了菜花的床上，就和菜花说了会闲话，问了些她和丑娃在一起的详细情况，后来听菜花说丑娃在饭店也没什么用，自己看着别人都在矿上挣钱，也想叫丑娃去的时候，青棒好像受了什么刺激，马上感觉自己浑身颤抖起来，过了一会，她感觉自己好点了，就对菜花说，钱那东西多少也没个足尽，有了人才是第一条重要的，先不说丑娃那单薄的身子能不能下了煤窑，就说我走到这一步你还看不见？那时候我要是不叫二喜下煤窑，怎么能走到这一步？现在叫孩子是有妈没爹的，可有什么个好？提起二喜，青棒的泪也流下来了，有点泣不成声。

菜花看青棒这样，忙说，你也不要伤心了，我就是随便说说，苦了这么多年，我就是想不要叫别人小看我才对，所以想多了。

两个人正在说着，忽然，门口一声汽车鸣笛，菜花忙站起来，说，是辰辰回来了。

青棒听说是辰辰回来了，起的比菜花还快，忙冲出了门，看见辰辰已经下了车，要进饭店的门了，就忙把孩子拉住，叫，辰辰，辰辰。

可能是离开青棒的时间长了，辰辰看见青棒叫他，猛然愣住了，之后“哇”的一声就哭了，扑在了随后赶到的菜花的怀里。菜花一边抱了辰辰，一边说，我娃不哭，我娃不哭，来，妈抱着。还真怪，菜花这么一哄，辰辰就真不哭了。

进了饭店，青棒没有再要硬抱孩子，只是远远看着，感觉辰辰不在自己身边，反而吃的胖了，个子也高了许多，心底就稍稍有点安慰。后来几次，青棒都想试图接近孩子，可是辰辰都是钻在菜花的怀里不肯出来，这叫青棒感觉很是失落，可是她再想想，就又释然了，要是菜花对辰辰不好，孩子也不会这么粘着菜花。

可能是看见家里来了陌生人，辰辰后来就躲在了里间的房子里，任凭菜花怎么叫都不出来。看看没有办法，青棒就对菜花说，算了，孩子不出来也不叫他了，我看看他好着就行。

吃了晚饭，大家坐在一起商量着辰辰的事，青棒的意思是这次来了，想把孩子接走，免得菜花和丑娃做生意耽误了照顾孩子，也耽误了生意。可是菜花一听眼圈马上就红了，说，我和丑娃也没个孩子，把一门的心思放在了辰辰身上，你说你还有啥不放心的？再说，辰辰现在和我们一起也习惯了，你要是再这么一折腾，他又一哭一闹，苦的还是孩子。现在你也看见了，丑娃也收了心，把心思都用在了挣钱上，孩子跟了我们还能受了什么罪？

说实话，青棒这次来原坎，其中主要的原因就是想把辰辰接回去，害怕孩子跟了丑娃受罪，现在到这里看了看，也见了丑娃和菜花两个人都对孩子很亲，再加上辰辰见了自己的态度，她的心多少有点安慰，好在还有个小的留根占着自己的心，就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菜花的意见，临了，青棒又说，既然这样，孩子我就留下，到时候你们要是生了孩子，辰辰我就还带走。

菜花一听，青棒肯留下孩子，自然也高兴，可是又听了青棒说要带走的话，就说，你那是什么话！我就是生上十个八个的，也不在乎多我辰辰一个，你放心，我和丑娃有一口吃的，就叫我辰辰受不了罪。

还说什么呢？青棒看看辰辰已经在菜花的怀里睡着了，就说，那我们先走了。

丑娃听青棒说要走，忙问，去哪里？

青棒说，我去二喜的家里看看，完了我给你们留把钥匙，要是用得着，你们就住那里，用不着了就叫它空着。说着，把自己多余的那把钥匙卸了下来，放到了桌子上。

丑娃问，那你和永琪呢？

青棒说，我不想到这地方来了，五女说想在咱们那地方给我弄块宅基地，就住那里。

菜花说，不管怎样，现在天黑了，你要走我们也不放心，还是明天吧！说着，也不管青棒答应不答应，就转过来对丑娃说，你和永琪去那个小旅社开个房间对付一晚上，我们就住在饭店，明天早上再送他们过去。

看看拗不过菜花，青棒就打发永琪和丑娃一起去了。安排好了辰辰和留根睡下，两个女人又唠唠叨叨，几乎说了一晚上的话。

第二天一早，丑娃和永琪就过来了，青棒因为几乎没有睡着，所以也早早就收拾好了孩子的东西，见了永琪，说，还是早走吧，要不今天都到不了河东。说完，青棒从口袋里掏了五百块钱，放在了辰辰身边，说，多少给孩子留点钱，也算我的心意。

菜花本想把钱拿了再送给青棒，可是看看青棒那伤感的样子，就没有那么做，只是说，孩子花的钱是有的，那也难得你的心，我就不和你推辞了。

看看都收拾好了，就要出门，青棒又过去，看了看熟睡的辰辰，在孩子的小脸上亲了一下，感觉自己眼一热，忙转了头，和永琪一起出了门。

丑娃看他们要走就紧跟了出来，叫了辆出租车，要去送青棒和永琪，叫青棒挡住了，说，你也不要去了，那么远的路，我走了你把孩子照顾好。说完，就上车走了，眼看看快到二喜的家了，青棒感觉自己的眼睛还是湿湿的。

其实二喜的家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青棒之所以想来看看，主要还是在心里把二喜放不下，现在看看这破败的院落，青棒的心又一次揪了起来，疙疙瘩瘩的很是难受。最后，她把院子扫了扫，收拾了几样二喜手使的东西，算是给孩子留个纪念，其他就什么也没再带，锁了门，和永琪一起回河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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