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一章

五女在工地上忙完了，回家的时候，路过村委会门口，留心想再看看自己贴的处罚决定，谁知道大门的墙壁上光溜溜的，看不到了，那张纸不知道叫谁给撕了。五女问了问在那里玩麻将的老头老太太，刚开始大家还吞吞吐吐的，后来看五女问急了，才有个老太太大胆告诉了五女，说是他媳妇爱云做的。五女听说是爱云把自己贴的处罚决定给撕了，脸色登时就难看起来，怒气冲冲就回到了家。

五女娘正在做晚饭，龙娃在院子里玩着。五女也没有说话，就先到自己的屋里找爱云，可是转了一圈没有看见，就又出来了过到娘那边，问娘，爱云去哪里了？

五女娘看着五女铁青着脸色，不知道原因，就问，你找爱云做啥？

五女说，没事，我问她一句话。

五女娘说，先是出去了一次，后来回来了，把孩子留给了我，说是出去有点事。

五女“哦”了一声，就要转身走去，五女娘想起了什么，就说，刚刚有德老汉来找你了，不知道什么事。

五女听说吕有德找自己，不知道是他儿子检查出了毛病的事还是村里的事，所以心里有点急，就想转了身去吕有德家里找他问问，谁知道还没有出梢门，碰见吕有德恰恰进门，五女还没说话，就听见吕有德说，哎呀，五女，我找了你半天，以为你还在工地，谁知道一问别人说你回家了，我就又忙赶着来了。

五女把吕有德让到了自己的里屋，叫他坐了，问，有德叔你找我什么事？

吕有德犹豫了半天，才吭哧着说，我给你反映的有才借钱的事是假的，你就不要追究他了。

五女没有想到吕有德会说出这话，就说，怎么是假的？我都给有才打了电话，他都承认了，你现在怎么又说是假的？是不是有才和你串通一气了，你又来瞒着我？

吕有德说，你不要问那么多了，我把你给我的棒槌当作了针，乱检举乱揭发，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算我没有说过那话。

五女越听越不对劲，就问吕有德，是不是有才威胁你了？他要真敢那样做，我也不会绕了他的，你放心。

吕有德知道自己说不明白了，就说，没有，没有，我们到现在还没见面的，你也不要乱猜忌，我先走了啊！说完，也不顾五女拦着自己，忙走了。

吕有德走了，五女越想越糊涂，就想去找有才问问明白，还没走，听见爱云在院子里和孩子说话，就知道她回来了，五女就又转了回去，坐在屋里等着爱云。

爱云不知道五女在家，在院子里抱了龙娃直接就到了五女娘那里，想要吃饭。五女娘看看爱云回来了，就对她说，你去叫五女吧，一起吃了。

爱云问，五女在哪里？

五女娘说，在你屋里，刚刚和有德说完了话。

爱云听说五女在自己的屋里，就把龙娃塞到了五女娘的手上，紧赶着去了自己的屋里。刚刚进去，爱云还没有说话，五女就站了起来，问，今天下午是你撕了我贴的处罚决定？

爱云倒象没事人一样，先坐下了，说，咋了？就是我。

五女一听是真的，就来气了，问爱云，你就不知道我工作的难做，还捣乱，村里现在说我啥你知道不？

爱云说，说你啥我也不管，我就知道你不能处理有才叔，他也是为了帮咱。

五女听了爱云的话急了，就出了粗口，说，你倒是知道个俅！有才违反了村里的纪律，把村民的集资款借出去了，我不处罚他，叫我怎么给村民交代？

爱云见五女说出了难听的话，也来气了，说，交代，交代，你就知道怎么给村民交代，就不知道怎么给自己交代，怎么给家里交代，我实话告诉你，那钱是我从有才叔那里借走的。

五女听了爱云的话，心里才有点明白了，为什么有才见都不见自己话还那么硬，吕有德又为什么向自己报告了的事后来再反悔，原来是爱云把钱借走了，就问爱云，你借钱做啥？怎么不和我商量一下？

爱云说，商量，我可想和你商量来着，可是我见得了你吗？就是见了你，你肯叫我借吗？我不借，那我们的砖厂怎么办？你把钱都集资到了村里，我们的工人发不了工资，那我们的厂子是还开不开了？那些债务还怎么还人家你想过没有？村里用了我们那么多钱，我借一次有啥不行？告诉你，许你州官放火，就许我百姓点灯！爱云的话如同连珠炮，顺了五女的面劈里啪啦砸了下来。

听完爱云的话，五女才好像忽然想起了自己还有个砖厂的，有点泄气了，问爱云，现在欠工人多少工资？

爱云说，两个月了，大概在四万左右。

五女不知道自己的砖厂已经叫自己挪用了多少钱，但是有数的几宗集资款加起来也过了快四万了，难怪爱云发这么大的火，自己也知道了，自从自己做了旮旯村村主任之后，没有把家当作个家，没有把老人孩子当作家人照顾了，再说白点，他几乎都不知道自己和爱云上次做爱的时间了，自然对了爱云也有那愧疚感。可是现在怎么办呢？如果自己不把那钱补回去，那么有才叔就要蒙上不白之冤，全村人就会炸开了锅，说他五女骗着大家集资，到了了把自己的钱变着法子抽了回去，那自己还怎么做这个村主任？想到这些，五女就对爱云说，我们还是把钱先还村里吧？那可是村里盖学校的专款。

爱云一听要还村里，再次变了脸，说，专款？那你把我们卖砖的钱集资了那是不是专款？把我们工人工资集资了那算不算专款？现在好了，我们一家老小，吃饭的钱都没有了，那是不是专款？

五女看看说不过爱云，有点急了，把手伸到了爱云面前，问，钱呢？

爱云说，在哩，就是不给你，村里啥时候把咱们家的钱还了，我就还村里的。

五女看看爱云那样子是不肯拿出钱，不由火冒三丈，扬起手就扇了爱云一巴掌，骂道，你混蛋！

爱云没有想到五女敢打自己，受了五女一巴掌，半天才反应过来，哭泣着说，五女啊，我嫁给你几年了，受了多少苦我没怕过，谁知道你倒学会打老婆了。说完，气得跑了出去。

五女知道自己闯了祸，委屈了爱云，本来想追出去，可是还放不下自己的面子，就一个人闷闷在屋里坐着。后来他还是心里不安，就想出去找找爱云，谁知道走到院子里，听见爱云在娘屋里哭着向娘和说着自己打她的事，就知道自己和爱云争吵的时候，爹和娘听见了，待爱云出去的时候，叫老人拉到他们的屋里去了。

看看爱云没事，五女又想起了有才，感觉自己今天太冲动了，既伤了爱云的心，也叫有才失了面子，把简简单单的事搞得这么一团糟，很是后悔，就从抽屉里拿了一盒烟，去找有才了。

有才媳妇正在刷锅洗碗，先是见五女来了，忙在护巾上擦了擦手，招呼五女坐了，对正坐在炕上看电视的有才说，五女来了，你也不知道招呼一声。

有才这才起来了，过来坐到沙发上，准备掏烟，五女已经先掏出来了，要递给有才，有才没接，从自己烟盒里掏了一支，点了火，也不说话。

五女看有才自己点了烟，就把手上的烟放到了有才面前的茶几上，说，有才叔，错怪你了。

有才看也不看五女，说，你没有错怪我，钱是我借的，欠条是我打的，违反纪律的是我，该受处分的也是我，村委会的处理决定我服从嘛，接受嘛！

五女以为有才是嫌弃自己那个处罚决定，就说，有才叔，事实已经清楚了，是我没有调查清楚。

有才还没等五女把话说完，忙说，我已经供认不讳了，你还要调查个啥么？

五女说，有才叔，看我知道，那钱是爱云向你借的呀。

有才看了五女一眼，说，你错了，那钱是我向村里借的，爱云那钱是向我借的，这是我们私人之间的正常交往嘛，村里哪条规定不允许别人借我的钱？又有哪条规定不允许我把钱借给别人？

五女说，可那是村里盖学校的专款啊！

有才说，那你处理我就行么，和爱云有啥关系。

五女一看有才的态度也急了，说，叔啊，你怎么能这样啊！

有才有点激动了，直盯盯看着五女，说，因为我是人，是食人间烟火的人，五女啊，你再不要另搭炉灶，烧香惹鬼了啊！村里的钱我一定还，一定还。

五女还要说话，叫有才拦住了，他说，五女啊，你为了咱们村付出了多少，别人不清楚我还能不明白了？别人做村官都是图钱图享受，可是你，哎，两万块钱虽然不是小数目，可是和你给村里拿的比起来，那还不就是小巫见大巫？五女啊，这都是你逼我犯的错误，我不能看着因为村里的事，把你的砖厂整倒闭了，五女，我算服了你啦，你让我也当一次好人行吗？

这大概是五女自从做了村主任以来听到的最叫自己感动的话了，他也终于明白，自己做的没错，大家还是知道自己的付出，但是他还是不愿意把这事放下，就对有才说，有才叔，你——

五女还没说完，有才就接上了，说，算了，算了，这事到此就算结束了，处分我背着，钱凑齐了我就还，保证误不了学校的工程。

五女说，有才叔，你的情我领了，可这钱说啥也要退回来，咱当干部的，说话要算数，不能当屁放了。咱们连夜召开村委会，重新研究这件事。

有才听了五女的话，有点火了，对了五女大叫，五女啊，你还有完没完了？

五女还没有答话，两个人忽然听见院子里有人大叫，没完！随着声音，五女和有才看见吕有德进了屋，都是吃了一惊。

吕有德见了五女，说，村长啊，要处分再加上我有德。

五女说，这有你啥事么，真是乱弹琴。

吕有德说，村长啊，我拿着鸡毛当令箭，没有把事情弄清楚，就乱监督，冤枉了好人，说着，转过来对了有才说，有才啊，这钱你该借，能不能在借条上也写上我的名字？人心都是肉长的，咱不能没有良心。

五女正在为难的时候，冷不丁看见有德进来了，就有点蹊跷，现在看见有德也这么说，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是就是感觉这钱必须退回来，就想拦住有德的话，谁知道有德把一张纸往桌子上一拍，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意见，你看。

五女一看，纸上面是很多人的名字，再细看，上面写着：旮旯村同意把钱借给爱云的村民签字。看完了，五女的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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