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四六章
说起来大嘴这两口子，那事情就远了。高中刚刚毕业以后，大嘴妈心疼大嘴，怕他干不了农活，就托了个关系给他在城管队找了个做饭的活，也就是个厨师，所以那时候他找对象也没有过高的要求，也就想着找个能看会过去的女人算了，可谁知道，因为家庭成分不好，就这条件想找个媳妇都成了大嘴的难事。后来好长时间，一提起来大嘴的婚事，大嘴妈就犯愁了，托了好多的六亲四婆，就是没有个女孩子愿意上门。
可是谁知道好事多磨，就在大嘴对自己的婚事没有了任何希望和幻想的时候，有一天，大嘴正在城管队的灶房做饭，大嘴妈风风火火的跑了进来，对了大嘴说，好娃哩，好事情，好事情。
大嘴一听妈说是好事情，就知道准是有哪家的姑娘要和自己见面相对象了，可是想想自己的那么多的失败经历，大嘴感觉自己的心早已是哇凉哇凉的，没有了丝毫热情，就对大嘴妈说，算了，我不见。说着，把炒菜的铲子插到了锅里使劲搅了几下，连看大嘴妈一下都没有。
大嘴妈看看大嘴那满不在乎的样子，有点急了，说，这一回和以前不一样，可是没有媒人的撮合，是那姑娘亲自答应要见你的。
大嘴听了妈的话，这才把炒菜的锅从炉子上端了下来，问，是谁家的姑娘？
大嘴妈看看大嘴上了心的问，再看看自己跑了这么远的路还没有喘口气，就数说大嘴，娘那个脚，你妈我大老远的跑来了，你也不问问我累不累，渴不渴，就先问了那姑娘是哪家的？
大嘴知道他妈是个一辈子爱说笑话的人，也不计较，忙搬了凳子叫妈坐了，说，你看你，我说不见了，你说和以前不一样，我问了，你又说我心急。说着，又给妈倒了碗开水，从里间拿出了做饭用的白糖，给妈的碗里加了两勺子，搅了搅，递到了妈手里。
大嘴妈接了大嘴递给自己的白糖水，也不喝，只是说，爱先你认识吧？
大嘴听说是爱先，就问妈，你说的就是咱们村支书的大姑娘？
大嘴妈一听大嘴熟悉爱先，也不解释了，就说，谁知道啊，这么好的事，我寻思着她家和我家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
说实话，当娘的话证实了自己的猜测的时候，大嘴也是大吃一惊，心想，老支书的千金怎么会看上自己一个成分有问题的人？是不是娘在骗自己回去见别的姑娘？就问妈，你说的是真的？
大嘴妈还沉浸在幸福之中，猛然听大嘴这么问自己，就说，事不真你妈我能跑这么远来找你？——一枝花一样的姑娘，怎么还找着要跟你？
大嘴看妈那姿态和口气知道是真的了，就问，好端端的，怎么爱先就愿意和我们结亲？
大嘴妈说，我也不知道，先是她托了你三姨来和我说，我不相信，怕有什么诡计，后来她亲自来了，问我，你到底订亲了没有，我说还没有，她就说要我找你回去。我也没敢多问，寻思着这孩子也胆大，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送走了爱先，我就急忙来找你了，你说说，这不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听完了妈的话，大嘴就忙放了手中的锅碗瓢盆，去给领导请了假，喜滋滋的和妈一起回去了。
后来，两个人还没有结婚，有一天晚上，他们在村河埝边的麦草垛里做成了好事的时候，大嘴问爱先，你说说，村里那么多的小伙子，家庭成分也比我家好，你咋就看上我了？
爱先是个炮筒子性格，见大嘴问自己，也不害羞，就照直说，我才不管什么贫农富农的，我就看不上那些在村里的男人，整天叫日头晒的黑不溜秋的，就象是碳里刨出来的，你虽然不是国家人，可是你在外面做事，我感觉自己面子上也有光。
说真的，大嘴长的确实是白白净净的，又是四方面皮，很耐看，也是爱先有眼光，他们结婚没多久，大嘴家富农的帽子也摘了，大嘴因为工作好，深得领导信任，等他们的第二个孩子九串出生的时候，大嘴居然转正了。
转正后的大嘴没有多长时间，居然是好了伤疤忘了疼，成了陈世美了。他先是和本单位一个员工好上了，一年半载也不回一次家，再后来那女的的老公知道了，不知道怎么收拾了大嘴一顿，他们就分开了。可是大嘴没有悔改，而是吃一堑长一智，不再找本单位的女同志了，千方百计的在公路局又找了个如花似玉的女人。
时间一长，爱先就成了活寡妇，说是有男人，可是几个月也见不上他的面，说是没有男人，可是一年他又会回来一次两次的，叫她很是不受活。可是爱先也算个刚烈女人，这么多年了，旮旯村没有半个人敢说她的不是，那男女之间的花花事情更是和她无关，在旮旯村也是顶天立地的“寡妇”。
早些时候，也就是合作化时期，白天天不亮就上地，晚上伴着月亮星星才下工，用爱先自己的话说，那就是忙的沟子（屁股）上插楔子，没有一点闲工夫，晚上一躺下了，什么都不想，呼噜呼噜还没睡够就又到了上工的时间了，难得能想起男女间那点事。
最近这几年好了，农活不是那么忙了，爱先也有了多余的时间，慢慢的居然学会了打麻将，刚刚学的时候她是小打小闹，三毛五毛的赌来赢去，后来就禁不住别人拉拢腐蚀，三块五块的，十块八块的战场她也敢上了，到底输赢结局如何，她也不知道了，反正大嘴不在家，也没有人管她，就那么松松垮垮的过着日子。
谁知道到了那年的腊月二十三那天，也就是农村祭灶神的日子，在河东市城管队上班的大嘴突然就回到家。大嘴妈看看儿子回来了，正好赶上了祭灶的日子，很是高兴，忙把本来要下午才做的祭祀放在了中午，在梢门后的灶神牌位前摆了祭品，插了香，叩了头，请灶王爷点了自家的人口，嘴里再念叨着“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的话。完了，大嘴妈对大嘴媳妇爱先说，难得大嘴回来一次，今天中午我们包饺子吃吧！
大嘴那点花事爱先是早知道的，不但爱先知道，就是大嘴妈也有耳闻，只是老人丢不起那人，装了糊涂。现在听说叫自己给大嘴包饺子吃，爱先就有点不高兴，何况自己昨天晚上打麻将的时候就约好了，今天中午接着玩的，自己怎么好不去呢？就说，吃什么饺子啊，他在外面每天是花天酒地的，还在乎这？
大嘴妈也听出了爱先话里的味道，可是知道都是大嘴的错，也就没有计较，只是问大嘴，还想吃什么？
大嘴看看爱先的态度，再想想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知道都是自己欠她的，心里总不是滋味，就对妈说，你不要忙了，我什么都不吃，我这次回来是想接你和爱先一起去我那里过个年。
听了大嘴的话，大嘴妈有点意外，不知道怎么说，就看了看爱先。爱先听了大嘴的话，表情和内心并没有丝毫变化，说，我不去。说完，就出来了。
大嘴要自己去他那里过年的事，爱先出了门就忘记了，她急急忙忙来到了他们的“赌窝”猫娃的家，正要进去的时候，忽然听见里面好像就是在谈自己和大嘴的事，就悄悄住了脚，只听里面说，你们不要等了，大嘴今天回来了，你也不想想，爱先是年儿半载不见男人的女人，还会来了？
另一个说，哼，你还不知道吧？大嘴好的那个女人已经和大嘴断了来往，这次大嘴回来恐怕是又想起爱先来了。
一个问，好端端的那女人怎么不和大嘴好了？
另一个就说，还好个屁啊，后来我听说那女人的孩子大了，嫌他妈的事丢人，提前给他妈办理了退休，送回老家去了。
还有人这才听明白了的，就笑了笑，呵呵，都快五十的人了，也该叫他知道知道厉害了。
这时候爱先才知道大嘴回来的目的，那是把自己当作了茅坑里的石头了，想用就用，不想用了扔到一边。也是心里憋了气，就不顾别人还在谈论自己和大嘴，径直进去了，叫道，猫娃哥，我来迟了，我们开始打牌吧。
当天，爱先他们打麻将一直打到了晚上十二点多，后来大嘴什么时候走的，她回去了连问都没有问。
也是合该有事，这样的浑浑噩噩的日子过了很长时间，直到三月里的一天晚上，还是在麻将桌上，猫娃就对爱先说，爱先啊，差我多少了？
爱先看了看猫娃，说，记着哩，一百八。
猫娃说，爱先，照这样打下去，恐怕你要以身抵债了。
爱先笑了，说，是不是可以抵嘛？
猫娃说，给我当一个月的媳妇，那债就免了。
旁边的人就笑，说，猫娃哥，你不要仗着大嘴不在家就一天到晚的欺负人家爱先，赢了人家的钱了，嘴巴就不要占便宜了。
猫娃笑了对旁边的人说，你说的是啥么，我怎么欺负爱先了，我这是舍己为人，她都是已婚妇女了，我还是未婚老童子呢，要说占便宜嘛，是她占我便宜才对嘛。
爱先听了笑得快岔了气，说，算了吧，你呢，是未婚享受已婚待遇，那象我呢，是已婚享受未婚待遇。
旁边的人听了爱先的话，方向又转了，说，看来爱先是想男人了，哎，爱先啊，这里有现成的，需要帮忙的话说一声。
爱先说，想的美……
话还没有说完，听见猫娃说，自摸了，夹二万，来来，掏钱掏钱。
爱先叫大家说的心里乱糟糟的，早已无心打牌了，听说有是猫娃和了牌，就把麻将一推，说，不打了，再打真把自己输了。
别人都还在兴头上，看见爱先不打了，就说，怎么了？还没见过你爱先说个停，今天是怎么了？
爱先说，算了，输多了，明天再玩吧。
大家看看爱先没有了兴致，就收拾了一下和爱先一起出了猫娃的家。还没走多远，爱先突然想起了什么，对别人说，你们先走，我把手电忘到猫哥那里了。
说起猫娃，其实是旮旯村的一个怪人，他十八岁参军，二十一岁复员，复员后谈了个女朋友，两个人还没结婚，有一个晚上，他们在小树林里谈恋爱的时候，不知道因为什么吵了起来，吵完就散了。从那以后，猫娃说什么也不再谈对象了，一直到现在都是一个人过着。后来，和猫娃要好的朋友慢慢才知道，猫娃和他女朋友吵架的原因是那女朋友嫌弃猫娃有个瞎眼老娘，一定要结婚后和他娘分开过，猫娃心疼老娘，就来了倔脾气，散了。
爱先再次进了猫娃的家的时候，猫娃甚觉意外，问，爱先，你怎么回来了？
爱先说，猫娃哥，我给你还债来了，你要不？
猫娃一听，马上就回过了味道，什么话也没有说，上去一把就把爱先拉住了，拥在了怀里。
就这样，爱先在旮旯村所有人心里那无形的“贞节牌坊”在那天晚上轰然倒塌。
那以后，爱先感觉自己一夜之间居然是焕发了青春，对那男女之事有了莫名的喜好，讨空插针就往猫娃家里跑。还没有过年，这一股风在旮旯村就刮的天昏地暗，自然也刮到了大嘴妈的耳朵里。
后来，大嘴妈就含义深刻的对大嘴说，你还是把你媳妇接去吧，你们这样两地生活总不是个办法。
大嘴那个时候已经失去了心里那个女人，再加上年龄已经大了，开始考虑自己老了的归宿问题，也是早有心把爱先接去，可是想想去年腊月里两个人的见面，大嘴总还是开不了口，就那么一直拖着，但是还是没有解破大嘴妈话里的意思。
后来，也就是刚刚过了今年的中秋节，大嘴不知道怎么就知道了爱先和那个猫娃哥相好的事，心急火燎的就回了家，进屋了一看爱先不在，就问妈，爱先哪里去了？
大嘴妈早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现在见大嘴问自己，想说可还怕大嘴的脾气不好，出了事，就说，吃了饭游门（串门）去了。
大嘴因为得到了可靠消息，就寻思着爱先在猫娃家，听了他妈的话，也不多说，径直就上了猫娃的家。进门一看，果然，爱先在和几个男人打麻将。大嘴二话不说，上去对了爱先就是两巴掌，打完了就骂，你个骚货！
那时候猫娃坐在爱先的对家，看见大嘴不分青红皂白的打爱先，就站了起来，用手指了大嘴说，你妈的大嘴你还是男人不？在外面长了本事了，回来开始打老婆了？你也不看看你是什么东西！
大嘴原想着自己没有抓住老婆和猫娃的事实，教训一下自己的老婆，也算对猫娃一个警告，谁知道他猫娃不识抬举，找着往自己的火药枪口上撞，于是转过来对了猫娃说，你他妈的什么东西，做了啥不要以为老子不知道，今天老子给你捎个话，你狗日的再要是贼胆包天的话，小心老子弄死你个怂！说着，手就过去了，直对了猫娃的面部。但猫娃到底是当过兵，本就没有把大嘴当回事，看看他的手过来了，只一臂膀一挡，再拽了大嘴的袖口一拉，就把他拉爬到地上了。
别人看看不对劲，忙是拉的拉，劝的劝，再有胆小的，忙跑去找大嘴妈了。
大嘴妈赶到到的时候，战争已经结束，她看看衣衫褴褛的大嘴，话也没说，就把他拉回家去了。爱先看看事情弄大了，可是她并没有害怕，反而跟了大嘴和他妈也回了家，在家里两个人又是唇枪舌剑，差点再打了起来。大嘴妈看看没有办法，就忙去找五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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