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五一章
为了解决学校刘老师的工资问题,五女打起了他爹的棺材板的主意。
说起五女爹的棺材板,那还要往前推大约十年的时间。在五女爹的记忆里那年是1998年的冬季,早上天空还刮着阴风,那时候他已经穿上了棉裤了;可是五女娘和他争辩说那已经到了1999年了,其实是秋季,她记得他回家的时候穿着夹袄,身上还冒了汗。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是谁糊涂了,到底没有把那个时间摆弄清楚,最后也就不了了之。可是说起来那棺材板的来历,五女爹和五女娘都还清楚记得那天早上的事,却没有任何的异议。
那天一早,五女爹按照前一天的安排,拉上平车,要去大禹县城的自由市场上粜些粮食,本来说好的五女娘也去帮他推车,可是五女爹记得那天好像有谁家的小孩子闹满月,五女娘因为要去帮忙,就没有和他一起去。
五女爹的记忆里,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来大禹尝转转了。他粜了粮食,把平车放在旮旯巷一个熟人那里,就一个人去转悠了。要说五女爹也就是个农民,百货大楼啊,家电市场啊,这些他都不去,就在农贸市场那里转来转去,一会看看别人的小猪娃,一会看看别人的小树苗,反正总是看的和土坷垃相关的东西。后来他就叫一个卖松木板的吸引住了,他看了看那板,足足有三寸厚,是个做寿材的好料子,就闲问人家,多少钱?这样的板子有没有能凑起来四片的?
那人一听五女爹的问话就知道是想做寿材板,说,莫要说四片,四十片也有的,你看看,上等的材料,加上两个档头,做出来就是上好的寿材板;价格吗,你再到别处问问,我要你二百四十块钱一片不贵的。说着,那人用手里的斧头背敲了敲那板子。
农村人做寿材板就讲究个“四片瓦”,也就是说做棺材的板子是一棵树解开的料子,之间不能有人工合缝。在寿材市场,这样的做工价格要高的多,可是农村的有钱人家都还是喜欢用这样的寿材。当然,那也就是个讲究,其实没有什么实际意义。
五女爹看了看那板子,也就动了心,最后和那个老板缠磨了半天,才以八百四十块钱的价格买了四片板子,后来又转了半天,花了三百块钱买了两个柏木档头,一起拉回了家。
五女娘盼着五女爹把粮食卖了改善家里的生活,不想老家伙买回了一副寿材板,看着五女爹穿着夹袄冒着热气腾腾的汗水,她没有心疼,反而对了他好是一顿吵骂。五女爹也不计较,第二天,就找了五女的老姨夫,在自己家里住了快一个礼拜,给自己做成了一副棺材板。
农村有句俗话,说的是“有钱不置三年闲”,现在算算,五女爹的棺材板已经闲置了快十年了,那利息也不知道翻出了多少钱,所以五女的爹和娘后来经常因为这事吵架,可是到了去年的时候,五女娘就缄默了,不再和五女爹吵棺材板的事了,那是因为随着物价的上涨,已经有人愿意出三千块钱来买五女爹的棺材板,这叫五女爹着实高兴了很长时间,而且更加坚定了他不卖棺材板的决心。
今天,五女看看爹不在家,就找了辆三轮车,回来了对娘说,我前天在周家斜那里看到一副柏木寿材板,想给我爹买了,你看看好不?
五女娘不知道五女的打算,就说,你爹不是已经有了寿材了,怎么还买?
五女说,难得我爹辛苦了一辈子,我看不上那松木货,今天我把它卖了,再把那柏木的买回来。
说着,招呼几个来人,把爹的棺材板抬上了车,急匆匆拉到大禹城的集市上去了。
还没到下午,五女就回来了,也没进家,就直接去了学校,先找到了学校的马校长,说,你把那个刘老师找来吧,我想跟她谈谈。
马校长说,还谈什么啊,她已经给我写了辞职申请了,说好歹干到年假就走人。
五女说,这些我都知道了,你现在把她叫来吧,我亲自问问她再说。
刘老师来了,看看村主任五女在,不知道是什么事,就只是站着,不说话。五女说,刘老师来了,坐吧!这样刘老师才坐了,疑惑打开着五女。
五女说,刘老师,委屈你了,要不是你说你不干了,我还真不知道村里欠了你这么长时间的工资,这都是我的责任,是我的错。
刘老师一个普通的民办教师,啥时候见过村主任向自己认错?看着五女那真诚内疚的样子,她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是尴尬的坐着,不说一句话。
五女从口袋里掏出了三千块钱,放到了马校长的桌子上,说,刘老师,这是你去年一年的工资,都在这里了,你点点。
看着桌子上的工资,刘老师差点就要哭出来,说,赵村长,谢谢你了。
五女说,不,应该是我谢谢你才对,谢谢你一年了在没有报酬的情况下,还是没有放弃我们的娃娃,没有放弃我们的旮旯村,现在,我代表旮旯村的全体村民请求你留下来继续教学,希望你能答应!说着,五女自己也差点哭出来。
这个时候,刘老师可真是控制不住了,“哇”的一声开始嚎啕大哭,似乎心里多少委屈在这一刻发泄而出,她哽咽着对五女说,村长,我原打算多少钱我都不干这差事了,可是遇见了你,我再没有理由扔下我们的孩子不管了,你放心,我们旮旯村的学校一天不解散,我就一天也不离开学校。
五女扭头看了看马校长,他居然眼圈也红红的,象是吃了朝天椒。
五女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下来了。五女看见爹端着自己那水烟袋坐在梢门口,并没有点火,就上去叫了句,爹,晚上吃了没?
五女爹看看五女回来了,也不答话,就站了起来,和五女先后回了家。五女知道爹要问自己什么话,也不敢含糊,就先坐下了,找借口问娘,晚上做的什么饭?大家都吃了没?
五女娘还没有说话,五女爹先说了,五女啊,逢下了你这个有出息的好儿,爹我高兴啊!
五女知道爹是为了自己那棺材板的事,就忙说,爹,你不知道……
五女爹打断了五女的话,说,我怎么不知道,你现在出息了,知道孝顺我了,嫌我那寿材不好给我卖了,不是你说的给我买个柏木的吗?怎么还没拉回来?看看五女不说话,五女爹的火气越发的大了,接着说,我是没看出来,你做了个芝麻大的小官,也学会说谎了,也学会日塌家业了,还学着胳膊肘朝外拐了,我看啊,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几天,你把你爹你娘都要卖了。
五女看看爹的火气太大,就干脆闭了嘴,听爹教训。正在这紧要关头,忽然五女看见马校长和刘老师一起进了家,忙给马校长使眼色,不想叫他谈起给刘老师工资的事。谁知道马校长看也不看五女的眼色,进了门就气冲冲的把一摞钱摔到了五女面前的桌子上,说,五女你还是人不是?
刘老师也是火上浇油,说,这钱我不能要,村长啊,你怎么卖了我赵爷爷的寿材啊!我不走了还不行吗?
五女看看一切都露馅了,就干脆站了起来,说,行了,那是村委会的决定,也是你应得的工资,其他事情由我来处理,你们回去吧。
马校长气呼呼的说,行了,刘老师的工资我先出了,你马上把老爷子的寿材板弄回来,要不我就要告你虐待老人。说完,头也不回,和刘老师一起走了。
看到这个场面,五女爹也不再言语,气哼哼上了炕,一掉头,面朝墙去睡了。
看看马校长和刘老师也是好意,加上爹不依不饶的样子,五女就多花了二百块钱,又把爹那副寿材板拉了回来。
本来五女爹因为给青棒弄宅基地的事看见五女就不高兴,这下好了,一连几天,五女爹都是看也不看五女一眼,一直在五女娘面前唠叨着,说,我怎么感觉那五女就不是我的儿啊!一点也不象我,就知道傻乎乎的替别人想事情。
五女娘知道,他说这话,也不过是气话,土地庙的事也就她自己和狗拽知道,现在狗拽死了,那事就烂在她的肚子里了,五女的爹是永远也不会知道的。
五女因为负责着泊池一片的卫生清理,所以也顾不上和爹计较,每天是早晚忙在了外面,也还安稳。
爱云看看五女是指望不上了,也就自己忙在了砖厂里,有时候累了懒的跑,晚上也不回去,就和邵芳住在一起。用爱云的气话来说,也不要指望男人了,权当自己是个寡妇。
眼看着快要进入冬季了,爱云知道,天气一变,气温下降了,那环保砖就也进入了“冬眠期”,必须停止生产,要不水一浇全冻成了冰凉疙瘩,再见太阳化了冰,就是一滩碎渣了,所以她想趁着现在天气好点,多加点工,把今年的损失补回来。说是损失,其实是爱云的看法,她是见那么多的钱叫五女给折腾了出去,感觉手里空了,很不踏实。
到了十月初十那天,是农历节气的立冬,爱云想趁这个机会去县城跑跑,给龙娃买上几件过冬的棉衣,就对姐夫永琪说,看看节令也快到了,你操心着,要是太冻了咱们就停产,不要到时候费了工还都出些废品。我今天到城里买点东西,你招呼着。
永琪还没有答话,忽然爱云看见有才上气不接下气的跑了进来,见了爱云,拉住就跑,边跑边说,五女病了,你快回去看看。
爱云一听,感觉立时头晕目眩,稀里糊涂的跟着有才就往家跑,在路上急问,什么病?到底是怎么了?
有才说,他在泊池清理垃圾,我去和他谈学校内修的事,谈着谈着他说肚子疼,我正准备说叫他歇歇,谁知道他头上就冒了虚汗,话也说不出来了。
爱云到家的时候,五女已经被大家抬到了自己的床上。大家看看爱云回来了,忙问,怎么办?
爱云看了看五女,不知道怎么办,先是自己流下了泪来。
好在永琪随后也来了,看了看这情况,马上就指派爱云,快打个120,把五女送医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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