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没妈的孩子像棵草

阎灵一边开车，一边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第二个孩子的资料。

小女孩叫柳芽，七岁半。

三岁那年，母亲被父亲家暴而死，爷爷奶奶就在旁边看着，没有拦，没有报警，连救护车都没有叫，人死了，他们一家三口只是商量着怎么对外说。

最后对外说是突发疾病死的，村里人虽然知道怎么回事，但没人多管闲事。

从那天起，柳芽就没了妈，也没了人护着。

三岁的孩子，刚会跑会跳，正是需要人照顾的年纪，但在那个家里，她成了一个免费的劳动力。

爷爷奶奶教（逼）她扫地、擦桌子、洗衣服，干不好就打，用竹条抽，用巴掌扇。

四岁那年，她爸又娶了个媳妇，新媳妇带着一个三岁的儿子进门。

新媳妇不是好欺负的主，进门第一天就把她爸骂得抬不起头，把爷爷奶奶骂得不敢吱声。

在后妈的威慑下，也在后妈也生了个儿子的情况下，柳芽的爸爸不敢再家暴，变成了好好工作，按时上交工资的好男人。

家里有个两个男孩，柳芽的位置一低再低。

在这个家里，柳芽虽然是柳家亲生的，但连后妈带来的那个儿子都不如。

后妈看她不顺眼，两个弟弟也欺负她，爷爷奶奶是最先欺负她的人，对此乐见其成，反正只是个女娃，没什么了不起的。

一家人的算计也很清楚，给柳芽一口饭吃，给一口水喝，就有个劳动力可以使唤。

家里的大小杂活全部丢给柳芽，洗衣做饭扫地喂猪割草，能干的不能干的全都让她干，大家心情不好的时候，还有个发泄的对象。

等她大一点，就让她出门打工赚钱，钱全部上交，再大一点，找个婆家嫁出去，还能赚一笔彩礼。

因此，柳芽才能活到今天，就因为她还有利用价值。

阎灵想到这里，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她对在后座的兄妹二人轻声说：“小海，小禾，阿姨交给你们一个任务。”

陈小海立刻坐直了身子：“什么任务？”

“你们帮阿姨留意一下路两边的天地，找找有没有一个小女孩，她这会应该背着背篓在割猪草，天很冷，她穿得很少。”

陈小海重重点点头，给妹妹解释了一遍，带着妹妹一左一右趴在车窗上，眼睛瞪得大大的，四处寻找阎灵说的小女孩。

车子慢慢往前开，走了差不多五分钟，陈小海突然喊了一声。

“阎灵阿姨！那边的地里有一个！”

阎灵顺着陈小海指的方向看过去，减速靠边停了车。

远处的田地里，一个小小的身影蹲在土里。

女孩穿着单薄的衣服，外面套了一件大人的旧外套，风从四面八方灌进去，冻得她直哆嗦。

脚上是一双破了的胶鞋，脚趾头露在外面，冻得发紫。

她面前是一个比她还大的背篓，小女孩手里拿着一把镰刀，正在割猪草。

天很冷，田里的草上都是霜，她蹲在那里，动作很慢，手指又红又肿，看着就有点不听使唤的样子，但她还在割，一下一下，很认真。

小女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麻木，麻木得不像一个七岁的孩子。

而且她瘦小的身子看着顶多四五岁的样子。

阎灵拿上东西推门下车，大步朝着小女孩柳芽走去。

陈小海拉着妹妹跟在后面，三个人沿着田埂很快来到柳芽身边。

走近了，陈小海和陈小禾才看清小女孩的样子。

脏兮兮的小脸，脸上有淤青，嘴角有一道结了痂的伤口，嘴唇干裂出血，耳朵冻得通红，手背上全是裂开的口子，有的还在渗血。

头发乱糟糟的，上面还沾着草屑。

陈小海站在田埂上，嘴巴张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以为自己和妹妹这半年已经够惨了，住窝棚，捡垃圾，被人看不起，但至少他有妹妹陪着，至少他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在吃苦。

可现在，眼前的女孩，比他和妹妹更惨。

柳芽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阎灵。

她的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看阎灵她们的眼神就像看路边的石头一样。

阎灵上前两步蹲下身，把带来的羽绒服打开，轻轻披在女孩身上。

羽绒服很大，把女孩整个人裹了进去。

温暖的触感让柳芽浑身一颤，她低头看看身上那件不是很厚，但很温暖的衣服，又抬头看着阎灵，空洞的眼里多了一点茫然。

阎灵伸手，把女孩轻轻搂进怀里。

柳芽僵住了，给她披衣服的阿姨，怀抱竟然也是温暖的。

她想脱离陌生人的怀抱，但她动不了，因为她已经很久很久没人被人抱过了。

妈妈死后，再也没有人抱过她，也没人给她暖和的衣服穿。

冬天太冷了，她的衣服太薄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只能把自己缩成小小一团，把所有穿了又穿，烂了又烂的衣服堆在身上，还是冷。

有时候她想，要是有人能抱抱她就好了，哪怕只是让她暖和一下也行。

只是过了好几个冬天，都没有人能抱抱她。

她被打，被骂，被指使着干这干那，没有人关心她冷不冷，饿不饿，疼不疼。

更没有人关心她能不能上学，她活着的作用，就是给家里干活，给那群人当出气筒。

只是现在……

突然有人抱她了，虽然是个陌生人，但她的怀抱是暖和的。

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不然怎么会有那么温暖的衣服，那么温暖的怀抱。

柳芽悄悄掐了自己一把，疼的，是真的，可她不敢相信是真的。

阎灵感觉到怀里的小人儿在发抖，把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她没有急着说话，只是轻轻拍着柳芽的背，一下一下，很轻很慢。

柳芽的眼泪就这样在她的拍拍中，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不停地往外流，流到脸上，流到阎灵的衣服上。

她不敢哭出声，因为在那个家里，哭是会被打的。

后妈说她哭丧着脸晦气，打。

爷爷奶奶说她哭得烦人，打。

连那个后妈带来的弟弟，也会学大人的样子，看到她就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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