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别过来

——别过来

纪桐一路上解决了两个拦路的信徒，寻着塔利亚的气息追寻着。

塔利亚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住了，她捂着腹部的伤口，跌跌撞撞地在林间穿行。

身后的追兵已经被她甩开了一段距离，但她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她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脚下的步伐也越来越踉跄。就在她快要栽倒的时候，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胳膊。

“塔利亚。”

熟悉的声音，温和，平静，像是春日里化开的溪水。

塔利亚抬起头，看见了纪桐那张永远带着淡笑的脸。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血沫从唇角溢出，溅在纪桐的衣袖上。

“纪……”

她话没说完，纪桐的手已经从她胳膊上移开，落在了她的肩膀上。一股温润的力量从掌心渗入她的身体，像是水流淌过干涸的土地，缓缓修复着她破碎的经脉。

塔利亚感觉身上的疼痛减轻了一些，呼吸也顺畅了几分。她抬头看向纪桐，想道谢，却看见他的目光正越过她的肩膀，落在她身后的某处。

“来了。”他说。

塔利亚顺着他的目光回头，下一秒，一道身影从黑暗中浮现出来。

是莉珊德拉，她站在十米开外的地方，目光从塔利亚身上扫过，最后落在纪桐脸上，笑意加深了几分。

“纪桐，”她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种长辈唤晚辈的慈爱，“你在这里啊，枫在找你。”

纪桐没有动，他只是扶着塔利亚，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女人。脸上的笑意依旧温和，像是面对一个普通的熟人。

空气安静了几秒，然后莉珊德拉叹了口气，像是有些无奈的样子。

“纪桐，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保护她，对吗？但你有没有想过，她接近你们兄妹，是有目的的？”

“我知道。”纪桐的回答依旧平静。

莉珊德拉挑了挑眉：“你知道？”

“她告诉过我们。”

莉珊德拉沉默了。

她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纪桐依旧站在那里，神情淡然，笑容温和，仿佛他们只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那你还要护着她？”莉珊德拉问。

纪桐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身侧的塔利亚。她的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双眼睛还在努力地睁着，死死地盯着莉珊德拉，像是一只护崽的野兽。

“塔利亚，”纪桐忽然开口，“你能跑吗？”

塔利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猛地抓住他的衣袖：“你要干什么？”

“跑。”纪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重复了一遍，“往东，枫在那个方向。”

“我不……”

话没说完，一股柔和的力量将她托起，推向远处。塔利亚来不及反应，整个人已经被送出去十几米远。

她踉跄着站稳，回过头。

纪桐依旧站在原地，背对着她，面朝莉珊德拉。

而莉珊德拉的手，已经穿透了他的胸口。

血。

很多血。

温热的、猩红的血，从那个贯穿的伤口里涌出来，染湿了他的衣袍，滴落在地上，汇成小小的水洼。

纪桐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那个空洞。

然后他抬起头，脸上的笑意甚至都没有变过。

“塔利亚，”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跑。”

莉珊德拉的眉头皱了一下。

她想抽回手，却发现手腕被抓住了，纪桐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腕。那只手很凉，沾满了血，却像铁箍一样紧。

“你……”

纪桐没有看她，他只是微微侧过头，看向远处那个僵在原地的身影。

“跑。”他说。

第三次。

塔利亚的眼睛红了，她想冲回去和那个疯子女人拼命，但她的身体不听使唤。

她咬着牙，转过身，拼命往东跑去。

身后传来打斗的声音，骨裂的闷响，以及血肉撕裂的钝响。她没有回头，只是一边跑一边流泪，泪水模糊了视线，又被她狠狠擦掉。

---

纪桐倒下的时候，塔利亚的身影已经消失在林间。

莉珊德拉低头看着躺在血泊中的年轻人，眉头微蹙。她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指尖沾满了他的血，温热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凉意。

“不死灵体，”她喃喃道，“果然麻烦。”

地上的纪桐没有回应，他仰面躺着，胸口那个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血肉重生，骨骼重塑，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完好如初地站起来。

但在此之前，他什么都做不了。

莉珊德拉收回目光，没有再看他。她抬起手，指尖在空气中虚虚一划，一道淡金色的光芒从她指尖溢出，像是活物一样扭动着，最后化作一只细小的光蝶，振翅飞向塔利亚消失的方向。

追踪术。

莉珊德拉看着那只光蝶消失在夜色中，唇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跑吧，”她轻声说，“跑得再远也没用。”

她转身，准备离开，身后却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是纪桐，他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抓住什么。

莉珊德拉没有回头。

“别担心，”她的声音飘过来，像是风中的低语，“你妹妹很快也会来陪你的。”

脚步声渐行渐远，林间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纪桐躺在那里，胸口那个洞还在缓慢地愈合。他的眼睛半阖着，望着头顶稀疏的星空，脸上的笑意终于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疲惫。

“枫……”他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别过来。”

可惜这句话，没有人能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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