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岳飞献策

三月初四，深夜。

琅岐岛上，一片寂静。

芦苇丛中，文璋独自一人，慢慢走着。

明天，就是决战的日子。他要亲自查看最后一遍地形。

月光很亮，照在芦苇上，一片银白。海风轻轻吹着，芦苇沙沙作响，像无数人在低语。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默默计算：

假船，已经造好了。张贵带着三百个人，干了整整两天两夜，扎了五百个芦苇筏子。每个筏子上都盖了布，远远看去，就像一艘小船。明天天亮前，它们就会被放到岛北侧的海面上。

真船，一百艘，藏在岛南侧的芦苇荡里。每艘船上，都装了三十个士兵，以及足够的火箭、火把、油罐。天亮后，它们会从南侧绕过去，从后面攻击元军。

风向，东南风，正好把火往元军那边吹。潮汐，涨潮，水流由东向西，正好把火往元军那边推。天时，站在他这边。

可是——

“可是什么？”他喃喃。

他总觉得，还有什么，没有想透。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你在担心什么？”

文璋回头，是岳飞。

岳飞的虚影站在月光下，和真人一样清晰。他穿着一身旧布衣，腰间系着一条旧皮带，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将军，”文璋道，“您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岳飞走到他身边，望着远处的海面，“明天就要打了，紧张吗？”

文璋想了想：

“有一点。”

“有一点就对了。”岳飞点头，“不紧张的，不是人，是傻子。傻子打不了仗。”

他顿了顿，忽然问：

“你知道我当年，在郾城是怎么打赢的吗？”

文璋想了想：“用背嵬军，正面硬冲？”

“硬冲，是对付金兀术的拐子马。”岳飞道，“但对付水师，不能硬冲。”

他指着海面：

“水战，最重要的是三条：风向，潮汐，阵型。风向不对，不能打；潮汐不对，不能打；阵型乱了，更不能打。这三条，你都占了。天时在你这边，地利在你这边——但人和呢？”

文璋一愣：“人和？”

“对。”岳飞道，“元军的人和，你考虑过吗？刘深这个人，你了解多少？他的性格，他的习惯，他的弱点——你知道吗？”

文璋沉默了。

他还真不知道。

岳飞缓缓道：

“刘深，元朝水师名将。打过不少仗，胜多败少。他有个毛病——贪功。只要有机会立功，他就忍不住。唆都让他当先锋，就是为了抢头功。”

他转身看着文璋：

“你那个用假船的主意，不错。但还不够。你要做的，不是让元军觉得你船多，而是让刘深——自己乱起来。”

文璋若有所思。

“你懂我的意思吗？”

文璋愣了一瞬，随即恍然：

“将军是说……诈降？”

岳飞笑了。

“聪明。诈降，是水战的老把戏。但老把戏，往往最好用。”

他指着琅岐岛：

“你可以在岛上放几个‘降兵’，让他们向元军喊话，说福州城里已经乱了，朝廷要跑，文天祥要投降。刘深听了，就会急。一急，就会抢着进城抢功。一抢，阵型就乱。”

文璋眼睛亮了。

“然后，趁他们乱的时候——”

“对。”岳飞点头，“放火。”

文璋深深一躬：

“多谢将军指点。”

岳飞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小子，你比我当年，会动脑子。我那时候，只知道硬打硬拼。打胜了，被召回；打胜了，被陷害；打胜了，被处死。”

他转过身，望着远方，声音变得低沉：

“我有时候想，如果当年我也能像你这样，多动动脑子，多想想人心，多算计几步——会不会，结局不一样？”

文璋沉默片刻，道：

“将军，您虽死，精神犹在。您的背嵬军，虽散，威名犹在。您的兵法，虽老，至今还在用。我现在能站在这里，能打这一仗，就是托您的福。”

岳飞摇了摇头：

“不是托我的福。是托你自己的福。”

他拍了拍文璋的肩——虽然是虚影，但文璋感觉到了重量，沉甸甸的：

“去吧。打胜了，我请你喝酒。”

文璋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看见岳飞笑。

不是苦笑，不是叹息，而是一个真正的、欣慰的笑容。

【岳飞的战术思想】

岳飞这一生，打过大小数百仗，从无败绩。他的战术思想，可以概括为八个字：

正合奇胜，虚实相生。

“正合”，就是正面要有足够的力量，能顶住敌人的进攻。在郾城之战中，他用背嵬军正面硬冲金兀术的拐子马，就是“正合”。

“奇胜”，就是用奇兵、奇计、奇谋，在敌人意想不到的地方，给予致命一击。在颍昌之战中，他派小股部队绕到金军背后，烧其粮草，就是“奇胜”。

“虚实”，就是让敌人摸不清你的虚实。你以为我强，我偏示弱；你以为我弱，我偏逞强。真真假假，虚虚实实，让敌人无所适从。

刘深这个人，贪功，急躁，容易被假象迷惑。所以，对付他，要用“奇”，要用“虚”。

诈降，是“虚”。假船，也是“虚”。把这两样结合起来，刘深必然上当。

“小子，”岳飞最后道，“记住，打仗不是比武。比武是两个人面对面，看谁功夫好。打仗是两个人背对背，看谁更能骗。骗过敌人，你就赢了。”

文璋铭记在心。

三月初五，黎明前。

琅岐岛上，一切准备就绪。

五百个假船，已经被放到岛北侧的海面上。它们随着波浪轻轻起伏，远远看去，就像一支庞大的船队。

岛南侧的芦苇荡里，一百艘真船静静地藏着。每艘船上，三十名士兵都屏息凝神，等待着出击的命令。

岛上，放了十几个“降兵”。他们都是挑选的机灵人，能说会道，其中还有两个会讲蒙古话——是在镇江俘虏的元军里挑的，愿意投降立功。

文璋站在岛最高的地方，望着远处的海面。

东方，天际线开始发白。天，快亮了。

海面上，元军水师的船队正在靠近。三百艘战船，排成整齐的队列，浩浩荡荡，气势汹汹。最前面的是二十艘“蒙冲”——那是元军的快速突击船，船身狭长，速度快，专门用来冲锋。后面是二百多艘“斗舰”——那是主力战船，每艘能载百人，装备有投石机、床弩。最后面是几十艘“粮船”，满载粮草和攻城器械。

“来了。”他低声说。

身旁，张贵紧张得浑身发抖。他是造船的，从没上过战场，此刻看着那遮天蔽日的船队，腿都软了。

“大……大人，”他结结巴巴地问，“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文璋没有回答。

他闭上眼，感受着风向。

东南风。好兆头。风力不大不小，正好能把火往元军那边吹，又不会太快，让人来不及反应。

再感受潮汐。涨潮。水流由东向西，正好把火往元军船队的方向推。现在正是潮水最急的时候，一刻钟后开始减弱。

“老天爷帮忙。”他喃喃。

他睁开眼，对张贵道：

“传令：所有船，做好准备。等我的信号。”

“是！”张贵飞奔而去。

文璋继续望着海面。

元军的船越来越近。最前面的那艘大船上，站着一个将领，穿着华丽的甲胄，头戴铁盔，腰悬长刀。他站在船头，用千里镜观察着岛上的情况。

刘深。

文璋眯起眼，仔细打量这个对手。

历史上，这个人后来攻破广州，屠杀无数。他死了，但名字被记在史书上，遗臭万年。

“今天，”文璋喃喃，“就先收点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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