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登高远望、与民同乐

两人玩闹间马车就到了杜翀的别院附近。

玄凌自然不会下马车去迎，只命人打开轿门，陵容则避开坐在侧方。

杜翀一路躬身过来，在轿前行礼问安。

陵容视角下玄凌像是忽然变了一个人一样，丝毫不见方才的肆意和闲适，整个人仿佛都挺起来了，就连声音都沉稳了许多。

他很在乎自己在臣子面前的形象，也很在乎皇权的威严。

陵容这样想着，同时低下头静静地听着他们君臣二人的寒暄。

等寒暄结束，杜翀便翻身上马在前头引路，马车又开始稳稳的行驶起来。

外头有朝臣在，玄凌也不再继续闹陵容了，转而十分君子地为陵容讲解起南郊的风景和历史。

等马车临近太乙峰脚下时，马车外游人笑闹声和戏班子的乐曲声都响了起来。

太乙峰位于樊川南侧，是京中百姓十月登高辞青的必游之地。山脚下潺潺流经的小溪边更是酒肆林立、车马云集。

玄凌与陵容的马车虽然华丽，但在这里也算不上显眼。

陵容扶着玄凌的手才下了马车，先入眼帘的就是大片大片金黄灿烂的银杏树，鼻尖还能隐隐闻道各种小吃的味道。

吴定带着几位羽林卫便服在旁护卫，见陵容对另一头的小吃好奇，就立刻笑着上前推荐：“那边有一家炸糖糕特别好吃，外皮酥的掉渣，里头却是糯的，再夹着一汪糖浆，好吃到舔手指。弟弟给你买去？”

陵容赶紧点头，玄凌也不扫兴，吩咐道：“既然这么好吃就别只给你姐姐买，咱们这些人都有，我请客。”

众人赶忙拱手道谢。

陵容也恭维道：“澄郎果然大方慷慨。”

玄凌无奈地笑着，拉过陵容在这条小小的街市上顺着道路登高。

此时是山中红叶最佳观赏期，越往上走风景越开阔，路边的建筑也少了很多，只剩下零星一两个卖货郎，卖的也多是山中的板栗、柿子、山枣之类的小吃。

与玄凌并肩走在游人之间对陵容来说是种很新奇的体验，尤其是手中还拿着一块油纸包着的糖饼。

她没有走在路上时吃过东西，因此有些不确定要不要咬一口，但是指尖这种酥脆的触感和糖饼的香味又一直在诱惑着她。

玄凌只瞥了一眼就明白陵容的顾虑。

他偶尔也会奇怪。

以玄凌以往的经验来看，越是小地方小官员家里出来的女子往往在规矩礼仪方面是比不过世家贵女的。

他以前以为陵容是胆小随意谨小慎微，但现在看来更像是家里的规矩严，严到甚至在他看来有些迂腐。

可安比槐其人也不像是会注重规矩礼仪的人啊？

难不成在甄家那段时间被约束的？

可甄嬛这个甄家女儿也没有这样。

她家不会在那段时间欺负容儿了吧？

脑子里胡思乱想，但玄凌嘴上却笑着说：“吃吧，没事，人人都吃的。”

说完玄凌自己就先咬了一口，随后惊讶地挑起眉头，转头对吴定点头。

见吴定也咬了一大口，陵容这才小心地低头咬了一小口。

玄凌看到后只觉得心都要化了，笑着调笑道：“早知道就不该微服私巡，直接让人将这里提前清场，你也不用这样拘束了。”

陵容赶紧咽下口中糖糕正要反驳，忽听前头有游人在前头高歌，回音在山间游荡不绝。

“要是清场的话就听不到这样好的歌声了。”她向玄凌身边靠去，低声说：“看着游人如织、盛世太平的景象，倒是让我想起先生以前教过的《醉翁亭记》。”

玄凌并不太热衷于甜食，糖糕咬了两口后就交给了小夏子。

他听到陵容的话后怔愣了片刻，随后背着手静静地听了一会儿前头的歌声，又看向一路上相携登高的旅客。

有负者歌于途，行者休于树，伛偻提携，往来而不绝。

这次出行与七夕大不相同。

同样处在行人中，这次是白天，行人们也不似七夕那日精心装扮，而是穿着他们日常的服饰。

有一身干练短打的青壮年，有粗布麻衣的挑山人，也有穿着精致锦绣的富贵人家。这些不同阶层的人都在欣赏着同一片山景，脸上也是一样的欣喜幸福。

“人知从太守游而乐，而不知太守之乐其乐也。”陵容缓缓地念出这句，笑着说：“澄郎定然也为百姓之乐而乐。”

玄凌眨眨眼，低头点了点陵容的鼻子，轻笑道：“自然。”

不过事实是玄凌在陵容提醒之前根本就没在乎过身旁的行人。

他早就习惯了身旁时刻围着一堆不重要的人，因此除了几个贴心的人之外，玄凌并不怎么把身旁的其他人当做人。

在玄凌眼里，不重要的人就如同一件摆设或用具。

紫奥城里宫人是家具，此处的行人则是他与陵容的游山图中的背景点缀。

所以他当然不在意行人在乐什么，只要别闹事影响到他的兴致就好。

但是经过陵容这么一说，玄凌就开始关注起路过的行人了。

他惊讶地发现竟然还有拄着拐杖的老人带着小孩子登高，有手挽着手的姐妹俩，还有背着孩子的夫妻。

玄凌回过头，身后杜翀正拘束地跟在菊青身后，手里还拿着好些个从卖货郎处买来的东西。

“确实可乐。”玄凌轻语一句，再回头向上走时才真正有了几分与民同乐的感受。

陵容的糖糕在亭中休整时终于吃完，菊青又立刻捧上了柿子。

陵容赶紧摆手拒绝。

柿子又红又甜，汁水还多，吃起来容易变得很狼狈，陵容实在是不愿在这么多人前丢脸。

菊青见状又掏出了山枣。

陵容身旁的玄凌还在兴致勃勃地观察着行人，直到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语带嘲讽地说：“他还真的去献殷勤了。”

陵容好奇地顺着玄凌的视线看去，就见平阳王正扶着一位妇人从下头走来。

他和妇人的身侧各有一位少女，妇人身侧的那位垂着眉眼满面忧愁，平阳王身侧的少女则明媚张扬。

明媚少女那副堪称大周皇室“硬通货”的容貌实在是太过显眼，陵容也明白玄凌语气里的嘲讽是从哪里来的了。

她也想嘲讽，但是硬忍下去了。

玄汾显然也看到了玄凌，面上的笑容落下了几分后又重新扬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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