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第68章
依照礼法,兼祧虽在族内可行,却非朝廷律令所明载,终究缺了份天下公认的凭依。
皇帝听罢,朗声笑道:“朕原以为你要等到林卿家的千金正式及笄,方虑及婚嫁。
如此也好,男儿成家立业,本是正理。
朕准了,稍后便让皇后下道懿旨,全你这份体面。”
“谢陛下隆恩!”
贾淙躬身退出殿外,心头一定,径直回了宁国府。
消息比人脚程更快。
荣国府梨香院内,薛姨妈正做着针线,忽见丫鬟香菱急匆匆掀帘而入,气息未匀便道:“太太,姑娘!门外来了宫里的内官传话,说皇后娘娘的懿旨即刻便到,让咱们赶紧预备接旨呢!”
薛姨妈手一颤,针线差点落地,愕然道:“懿旨?这……这是为何?”
薛家久不在中枢,骤闻天家音讯,不免心慌。
一旁 阅书的宝钗却已放下书卷,容色沉静,唯耳根微微透出些许霞色。
她轻声道:“母亲莫慌。
想来……是与宁侯府的婚事有关。
女儿这兼祧的名分,若有宫中旨意正名,便是铁板钉钉的尊荣了。”
她心思通透,早知贾淙既得了皇帝允诺,必有后文,只是没料到来得这般快,且是皇后亲旨。
薛姨妈闻言,心绪稍定,忙不迭指挥下人开启中门,净水泼街,铺设香案。
正忙乱间,薛蟠也从外头赶了回来,满头是汗。
薛姨妈顾不上责问他去了何处,只催道:“快换了正经衣裳!天使顷刻就到!”
待薛蟠换了袍服出来,传旨的内侍已捧旨立于门前。
薛家众人按序跪于香案之后,屏息凝神。
宝钗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重新端然跪倒。
内侍展开黄绫,尖细而清晰的嗓音在庭院中回荡:“奉皇后慈谕:紫薇舍人薛公之后薛氏,秉性端淑,持躬淑慎,贞静娴雅,久誉闺闱。
兹特指婚于大楚一等宁国侯、左柱国、特进荣禄大夫、兵部尚书、京营节度使贾淙,为兼祧正室。
着有司择选吉期,完婚成礼。
钦此!”
宝钗双手高举过顶,接下那卷沉甸甸的懿旨,俯身叩拜,声音清晰而稳:“民女薛氏,叩谢皇后娘娘天恩!”
旨意降下,尘埃落定。
待宫使离去,薛姨妈握着宝钗的手,喜泪盈眶:“我的儿,这可是皇后娘娘的亲旨!这份体面,真是做梦也不敢想……”
宝钗扶着母亲,颊畔飞红,低声道:“母亲,这是喜事,该高兴才是。”
心中虽盈满未曾有过的踏实与暖意,却也更添了几分待嫁女儿的羞赧。
此后数日,她多闭门于梨香院中,羞于见人。
黛玉闻讯,曾拉着探春、惜春等人来过几回,皆被宝钗婉言挡在了门外,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宁国府那边,前来传旨的恰是旧识内侍夏秉忠。
贾淙接旨谢恩后,留他吃了盏茶,叙了几句闲话。
自此,两家婚仪诸事便依着旨意,紧锣密鼓又井然有序地操办起来。
而京营的兵马,也在无声无息间,开始了向玉峰山方向调动的筹备。
三春姐妹的心思与黛玉如出一辙,都想瞧瞧宝钗究竟会如何应对,便也寻着由头往梨香院走动。
宝钗何等聪慧,早将几人那点促狭念头看得分明;待心中波澜稍稍平定,便大大方方请她们进来相见。
“贺喜宝姐姐!”
惜春脚步轻快,笑着跳进屋里,声音清脆如银铃。
“贺喜宝姐姐!”
探春随后缓步而入,眉梢眼角皆是盈盈笑意。
“贺喜宝姐姐。”
迎春最是沉静,只含笑轻道一句,并未上前拉扯玩闹。
黛玉落在最后,正要开口,却被宝钗快步上前一把携住了手腕,拉进内室。”林妹妹,咱们如今可是一样的境地,你就饶了我,别再打趣了。”
这话说得黛玉耳根微热,原本预备的玩笑话也堵在唇边,终究没有说出口。
几人围坐一处说笑半晌,宝钗渐渐恢复了素日的从容。
姐妹们原也只是想逗她一乐,见宝钗面色回暖,便不再提那桩令人羞赧的事了。
与此同时,贾淙正在京营之中检视兵马。
因不知玉峰山内究竟藏了多少伏兵,他决意率领四营将士同往——四万余人马压阵,料那山中势力再大也难抗衡。
既是暗中蓄养的兵力,数目必不会太多,否则怎会隐匿至今才露端倪?
数日之后,一封来自蓟镇的八百里加急军报撞开了神京城门。
文书上言,鞑靼部众已攻至青山口。
建康帝得讯,当即下旨命贾淙领四营兵马驰援蓟镇。
京营之内,早已接到密令的奋武、耀武、鼓勇三营迅速整军集结。
待户部调拨的粮草辎重齐备,贾淙便率军再度开拔,离京出征。
神京城某处深院之中,一袭青衣的文士正向蟒袍男子低声禀报。
“王爷当真确信玉峰山的部署未曾泄露?”
蟒袍男子面色肃然,语声低沉。
“王爷放心,玉峰山地势虽杂,却无甚特异之处,平日人迹罕至。
纵有误入者,属下亦敢担保无人能活着走出。
朝廷大军虽行经山下官道,若无缘故,断不会贸然入山搜查。
属下已传令王将军收缩部众,深藏不出。”
听完文士的回话,蟒袍男子神色稍缓,心头却仍似压着一片阴云,隐隐觉得有何处不妥。”许是本王多虑了。”
他暗自宽慰一句,挥手令文士退下。
大军行进两日,已抵通州。
在城外补给休整后,再度启程。
“侯爷,冯提督的先锋营已抵达玉峰山一带。”
李沧上前将斥候探得的消息报上。
贾淙略一沉吟,下令道:“传信冯唐,命其继续东进,务必越过玉峰山再作停驻。”
“遵命!”
李沧领命,即刻遣快马前去传令。
此时的玉峰山深处,统兵将领王承自得知朝廷大军将过山下,便严令全军不得生火举炊,连山中的兵甲作坊也已停歇。
所有派往山下的暗哨皆被召回,唯恐引起官军疑心。
“将军,官军先锋营已拔营向东去了!”
一名斥候奔入帐中急报。
“再探。
传令各部保持警戒,绝不可擅自下山!”
王承面色凝重。
“得令!”
听闻先锋营已动,王承稍松了口气,却也明白这仅是朝廷前锋,主力大军还在后头。
又过一日,贾淙所率主力抵达清风山麓,安营扎寨,炊烟渐起。
“ ,怎的又在这儿扎营!”
望见山下连片的营帐,王承几乎要破口大骂。
“将军,您说……官军是不是察觉咱们了?”
副将在一旁忧心忡忡地问道。
王承闻言,怒火骤起,厉声喝骂。
“这点阵仗就慌了神?官兵不过是借道驰援蓟镇,在此暂歇罢了,瞧你这般模样!”
“传令全军:严禁生火,不得擅离山头——违令者,斩!”
“末将领命!”
副将挨了顿斥责,匆匆出帐传令。
山下营中,贾淙却在大 餐后并未急于开拔,只命将士继续休整。
李沧悄步近前:“三爷,冯提督的前锋已抵预定方位。”
“眼下什么时辰?”
贾淙眼帘未抬。
“午时六刻刚过。”
静默片刻,贾淙起身:“传令全军披甲。
未时整,进攻。”
“另告谢琼:集结所有骑兵,待主力出击后,即刻封锁玉峰山南、西两侧要道。”
“遵令!”
军令如石投静水,层层荡开。
谢琼将耀武营交予副将,亲自执令签调遣各营骑兵。
玉峰山上,王承正举箸用饭,帐外忽传来仓促急报。
“何事惊慌?”
他掷筷蹙眉。
“将军!山下官兵正在披甲,恐要攻山!”
哨兵踉跄入帐。
“用饭时分披甲?你可看清?”
“弟兄们反复确认,千真万确!”
王承心头骤紧——莫非真是冲我而来?
“全军即刻披甲备战!”
无论虚实,他不敢赌。
“再探!”
不到半柱香,探马接连奔返:
“官兵主力朝玉峰山推进!”
“东山发现伏兵!”
“敌军分兵绕往西、南两向!”
王承终于确信:蓟镇告急原是虚招,自己才是网中之鱼。
“将军,该如何应对?”
副将见他怔住,急声追问。
王承猛然回神。
五千对四万,断无胜算。
“撤!”
他咬牙下令,“全军西走水路!带上粮匠,现在就走!”
山头霎时纷乱。
士卒抢收三日干粮,王承率亲兵先行。
京营此刻已攻至寨门——守军早撤,木栅应声而破。
火光随蹄声燃起,追兵沿西径紧咬不放。
“将军,看那边!”
副将陡指西方。
王承抬眼,只见泊船处烈焰冲天,最后退路已化焦木。
“天绝我也……”
他喃喃道,眼底漫起血丝。
“改道向南?”
副将急劝。
“太迟了。”
王承忽狞笑握刀,“既然无路,便换几条性命!”
转身迎向追兵,他挥刃暴喝:“杀——”
两股铁流轰然相撞,甲光映日,血溅荒林。
经历数场血火洗礼的京营早已今非昔比。
叛军虽兵甲鲜明,却少了真刀 搏命的历练。
人数又不占上风,不多时便溃不成军。
待到王承与其副将接连阵亡,叛军士气顷刻崩散,
残兵如惊雀般四散奔逃。
山脚之下,谢琼率领的铁骑早已列阵静候,望见溃兵涌出,当即纵马驰骋,如风卷残云般追剿逃敌。
不过半日工夫,山间叛军或擒或斩,尽数覆灭。
玉峰山北麓的楚军大帐里,捷报很快传至贾淙手中。
“令牛继宗清理战场,谢琼整编降卒。”
“冯唐所部即刻清点山中军器工坊。”
战事甫定,贾淙一面传令,一面策马往山腰行去。
叛军营寨倚山而建,其中赫然藏着四座作坊:
一冶刀剑,一制 ,
另有两处分别专事甲胄编织与火炮铸造。
匠户四百余人,学徒帮工两千有余,
库中更堆叠着成排的兵甲、火炮与 。
“节帅,匠人与降卒已分置看管,只是贼首未能擒获。”
谢琼收拢降军后,匆匆前来禀报。
“李沧,营中可搜出书信?”
贾淙转向身侧。
李沧躬身答道:
“回侯爷,我军攻入时,叛军 焚寨。
斥候营抢出不少文书,如今正在检阅。”
贾淙微微颔首:“你亲自去督管,尽快理出线索。”
“遵命。”
“刘羽,遣人入神京通报绣衣卫,请其接手此地事宜。”
“是。”
诸事分派已毕,牛继宗亦清点罢战场。
贾淙命人汇整所有缴获:
此役斩敌两千三百余,俘两千五百众,
收得兵甲五千件、火炮七十九门,
粮草辎重五千石。
录毕战果,他便遣使疾驰往京师报捷。
神京,忠勇亲王府。
李江正在园中听曲,忽见幕僚曾先生疾步而来。
“王爷,大事不好。”
曾先生近前低语,李江笑意顿收,挥退左右。
“玉峰山遭朝廷突袭,一日前已被攻破。”
曾先生声音压得更低,“王承所部无力抵挡,其人……当场战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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