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五世而斩，以功加爵！
第26章 五世而斩，以功加爵！燕长生语气温和，却字字如锤，敲在人心上。他没说悲苦，可朱元璋早年的辛酸，如今位极人尊后的回望与悲悯，全都被他轻轻几句道尽。
太子朱标轻叹一声。他知道父皇年少时吃过苦，可自从父皇登基为帝，那点过往仿佛就被龙袍金靴踩进尘土，再无人提起。
可那些苦，真的消失了吗？！
没有！
只是被九五之尊的光环盖住了罢了。
可盖住，不等于不存在。
恰恰相反，正因站得太高，回头看时，那段匍匐在泥泞中的岁月，才更刺骨、更清晰！
“我……愧对父皇教养！”
周王朱橚眼眶泛红。从小到大，耳边全是“太祖高皇帝天命所归”“君临天下，威震四海”，没人提他父皇曾是个连爹娘都埋不起的乞儿。
好像他生来就是真龙天子，锦衣玉食，执掌乾坤。
可事实呢？他父皇生来，比蝼蚁还不如！
比起父皇当年饿得啃草根、冻得睡稻草的日子，他们现在过的，简直是神仙日子！
父皇虽严厉，但从他们落地那一刻起，就没让他们饿过一顿，冻过一晚。
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低头不语，胸口像压了块石头，沉得说不出话。
楚王朱桢、齐王朱榑更是喉头一紧，鼻子发酸，想哭又不敢哭，只觉得心口堵得喘不过气。
暗室之中，朱元璋仰头闭眼，像是怕被人瞧见眼角那一瞬的动摇。
许久，他才缓缓低头，把所有情绪狠狠摁进心底。
“这人……当真是懂我……”
他盯着窥光孔外那一袭赤袍的背影，低声喃喃。
燕长生说得一点没错——他当年定下那套宗室俸禄，图什么？不就图个后世子孙别再挨饿受冻？
他朱元璋是真怕了，怕饿，怕冷，怕那种连一口热汤都喝不上的绝望！
所以他发誓：只要大明还在，他的血脉，绝不能再过那种日子！
……
燕长生沉默片刻，等几位皇子平复心绪，才再度开口：
“正因陛下出身贫寒，所以他定下宗室制度时，第一念想，就是让子孙有饭吃，吃得饱。”
“但同时，他又是一国之君，翻遍史书，看得清清楚楚——汉有七国之乱，唐有外戚专权，宗室坐大，足以倾覆江山。”
“所以，他一边给钱，一边削权。”
“诸位殿下虽封王，却无封地，形同虚设。”
“后世宗亲，世代享禄，却不许入仕，不准掌兵。”
“这是陛下站在天子位置上，必须做的抉择。”
“因此，正是【农夫】的过去，与【天子】的现在，双重身份交织之下。”
“才有了今日这套大明宗室俸禄制度。”
“所以，若新新制能让陛下点头。”
“说白了，就三条——”
“第一，让那个曾经饿过肚子的‘父亲’看到：我的子孙，这辈子不会饿着！”
“第二，让那个如今手握天下的‘皇帝’看到：这些宗亲，翻不起浪，造不了反！”
“第三，让未来的大明扛得住，不至于被宗室俸禄拖垮国库！”
“只要这三点都做到——”
“那这新制，必是陛下心中所愿！”
说到最后一句时，燕长生语气依旧平静，却字字如刀，斩出一股不容置疑的锋芒——那是一种洞悉全局、稳握胜算的绝对自信！
下方聆听的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棡、燕王朱棣等诸皇子，听完这番剖析，只觉脑中迷雾轰然散开，豁然贯通！
原本对父皇朱元璋心中所图茫然无措的他们，此刻终于抓到了那根隐秘的线头——父皇真正想要的，正是这样一套既能分封宗亲、又能牢牢控权的新制！
而更让他们心头狂跳的是，他们竟真的看穿了那位深不可测的帝王心思！
那种拨云见日、直视人心的快感，简直令人血脉贲张！仿佛对方每一个念头都在你眼前赤裸呈现，毫赤裸裸！
尤其这个人，还是他们一向敬畏如天的父皇！
以往在朱元璋面前，他们连呼吸都不敢重一分。一个眼神、一句未尽之语，便已被父皇一眼看穿，无所遁形。
那种被彻底看透的感觉，曾是他们的梦魇。
如今风水轮转，角色反转——轮到他们站在高处，将父皇的心机谋略尽数拆解！
哪怕心中自知这般想法近乎大逆不道，可那份扬眉吐气的痛快，仍如烈酒入喉，烧得人浑身舒坦！
更何况，燕长生话已至此，即便他不再往下说，单凭方才提出的三点纲要，诸皇子也已胸有成竹。
回去稍加推演，必能拟出一份让父皇满意的宗室新制！
而暗室之中，朱元璋透过窥孔凝视着燕长生的身影，眼中翻涌的情绪，复杂至极——
有惊艳，有激赏，更有浓得化不开的杀意！
登基以来，他还从未被人如此彻底地看穿过。
不只是看懂了他的言语举止，更是挖出了他藏在最深处的考量与野心！
甚至可以说，燕长生对他设立宗室制度的解读，比他自己想得还要深远、还要透彻！
这份洞察力，太过可怕！
无论是昔日的韩国公李善长，还是如今权倾朝野的丞相胡惟庸，皆无此能！
身为天子，他固然希望臣下能“听懂弦外之音”，揣摩上意。
但他绝不能容忍，有人能将他每一句话背后的全部算计都看得一清二楚！
因为一旦有人能做到这一点，就意味着他的帝王心术，已经困不住此人了！
而当一个人脱离掌控之时，便是威胁降临之始！
普天之下，岂容他人凌驾于天子之上？！
所以，这样的人——留不得！
可杀？
朱元璋目光微颤，心绪起伏。
他舍不得。
短短两次旁听，他就已看清燕长生的才识有多惊人。
其对帝王心术的理解之深，堪称惊世骇俗！
毫不夸张地说，就连他亲自培养多年的太子朱标，在这一领域的悟性，也远远不及燕长生！
更要命的是，此人不仅自己通透，还在毫无保留地把这些顶级权谋智慧，灌输给他的儿子们！
从教学角度而言，燕长生的讲授条理清晰、层层递进，竟比他自己授课还要高明得多！
荒谬！
太荒谬了！
堂堂开国皇帝，竟在一个从九品的翰林学士面前，被比得黯然失色？
这事若传出去，谁能信？！
可事实就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若留燕长生一命，任其发展，恐怕将来他的威胁，会远超胡惟庸，甚至动摇天子根基！
毕竟，一个将帝王心学参悟到如此境地的人，光是想想他可能掀起的风浪，就足以令人脊背发凉！
……
就在朱元璋心中杀意翻涌、犹豫未决之际，教室内的燕长生再度开口，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钉：
“刚才提了三点原则，接下来，我便基于这些，谈谈对大明皇室宗亲制度的改法。你们听听思路，自行判断是否可行，也可另起炉灶，重拟一套。”
话音落下，太子朱标、朱樉、朱棡、朱棣等皇子纷纷挺直腰背，目光灼灼，紧盯燕长生，生怕漏掉一个字。
燕长生转身，执笔在黑板上【大明皇室宗亲制度】两侧，挥毫写下八个大字——
五世而斩，以功加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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