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你真hold不住

第128章  你真hold不住在他看来，纸币这种信用货币，对这个时代而言，实在太过超前。

眼下满朝文武，连基本的经济规律都摸不清门道，认知水准还不如他这个半吊子门外汉，真不适合碰这种高风险的金融游戏。

要知道，就算在燕长生前世，全球顶尖经济学家云集，仍屡屡把信用体系玩崩。

朱元璋这群人要是能玩转，那才真是见鬼了。

事实上，原本历史中，大明通行宝钞制度不到百年就彻底崩盘。

若非一直被迫实行纸钞与铜钱并行，靠铜本位勉强兜底；

再加上中期开放金花银，建立起铜银复本位，硬生生续上了命脉；

否则早在宝钞失信于民时，大明就该和大元一样，撑不过百年便轰然倒塌。

大明最终没早早覆灭，纯粹是运气好罢了。

当国家信用崩塌时，恰好还有黄金、白银、铜钱这些承载千年共识的硬通货挺身而出，接住了下坠的经济体系。

仅此而已。

但这并不代表大明把宝钞玩得多高明——恰恰相反，在纸币这一块，大明比大元还烂。

所以到了明朝中后期，又灰头土脸地滚回了祖宗的老路，重新依赖金银铜这套传统硬通货体系。

……

坐在末席的朱元璋面色凝重，沉默良久，内心第一次泛起动摇。

燕长生的每一句话，他都听进了心里。

那张轻飘飘的纸背后隐藏的巨大力量与致命危机，此刻已清晰浮现于脑海。

但光是把纸币宝钞制度的利弊背得滚瓜烂熟，也没用。再清楚的道理，最终也得看落地执行——现实怎么走，才算数。

而一旦真推行这制度，燕长生那个赤裸裸到令人窒息的假设，就直接拍到了朱元璋脸前，避无可避。

【有一日，大明接连遭遇天灾人祸，岁入耗尽，国库见底，财政彻底断流。】

【若不超发“大明通行宝钞”来救急，缓解压力、赈济百姓，江山当场就得塌。】

【可若超发了，不过是将来可能爆发通货膨胀，慢慢崩盘罢了。】

换作是他，该怎么选？！！

恐怕咬咬牙，还是得赢！先保住眼前这口气不断，大明不能现在就倒。

毕竟现在就亡了，还谈什么将来的通胀危机？

连未来都没了，哪还有什么“将来”的事可操心？

先过眼下这一关，至于以后通胀爆雷——等雷真炸了，再想办法拆也不迟。

这种思路，这种抉择，听起来……其实也算不上错吧？！

可问题是，元朝当年也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干的。

结局如何？没人比朱元璋更清楚。

因为亲手送元朝下地狱的，就是他本人。

【所以，看似正确的路，走到头，反而才是真正的死路吗？！！】

朱元璋心头一阵苦笑。

他多想仰头说一句：大明不会那么倒霉，绝不会落到那种境地！

谁能这么背啊？连续天灾人祸轮番上，国库硬生生被掏空见底？

正常情况下，一个王朝哪会惨成这样？！！

可现实最魔幻的地方就在于——它从不讲“正常”！

大元，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当初元廷压榨汉人几十年，近百年的暴政都没把自己搞垮。

结果呢？一念仁慈，怕黄河决堤动摇统治，居然想修河工、安民心，顺带积点阴德。

就这么一动，反了！

“莫道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

一句话，天下炸锅，王朝覆灭。

说句诛心的话——如果元朝干脆不管黄河，任其泛滥，说不定还能多撑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好歹混过百年大关。

毕竟，黄河决堤，遭殃的是谁？是中原百姓。

对高高在上的蒙元贵族而言，他们毫发无损。

顶多是那年那地收不上税，民怨再高那么一截。

可那又怎样？！！

元廷治下的民怨，早就满仓爆表了好吗！

早就是“债多不愁，虱多不痒”的状态。

再来一场水灾激起的民愤？对他们来说，不过是在火山口再撒一撮盐，无关痛痒。

甚至从统治者的角度看，黄河泛滥，未必是坏事。

因为元朝和其他汉人王朝不同——它是少数游牧民族，统治着亿万汉民。

蒙元人口与汉人相比，少则一比百余，多则一比三百！

如此悬殊的人口比例，在元廷眼里，本身就是一把悬顶之剑。

他们最怕的不是穷，不是乱，而是汉人真正团结一心，揭竿而起。

而放任天灾肆虐，虽然民怨沸腾，却也在无形中屠戮百姓、削弱力量，悄悄拉近双方的人口差距。

天灾，成了他们的“减员利器”。

最终，反倒可能让蒙元的统治更加稳固，适得其反。

反之，若不修黄河，中原百姓便不会被大规模征召聚集。

百姓不聚，纵然民怨沸腾，心中愤懑，想要揭竿而起，也终究是散沙一盘。

面对建制完备、训练有素的元军铁骑，毫无胜算可言。

可一旦百万流民因河工被集中起来，形势就变了。

这些人一旦聚在一起，组织与规模瞬间成型，反抗的根基也就立住了。

只要人心齐，方向明，再叠加上汉人对蒙古人在人口上的压倒性优势。

推翻元廷，真不算什么遥不可及的事。

看看元末那几位枭雄——陈友谅、张士诚、朱元璋、徐寿辉，打到最后，谁还把元廷当对手？

在他们眼里，元朝早已是将死之躯，不值一提。

真正的战场，早就在汉人诸侯之间展开，彼此厮杀，争夺天下归属。

也正是因为他们各自为战，没有真正联手剿灭蒙元残余。

才使得元廷能在朱元璋攻破大都后，仍有余力北逃草原，苟延残喘多年。

讲台之上，燕长生看着仍在犹豫的朱元璋，再度开口，语气沉稳却字字如刀：

“不是我看不起陛下，更不是轻视满朝文武。”

“而是纸币宝钞这种信用货币，超出了你们能驾驭的范畴。”

“即便如今的陛下和诸位公卿能参透它的利弊，懂得如何把控。”

“可下一代天子呢？！”

“下下一代百官呢？！”

“宝钞制度，和其他制度不一样。”

像大明宗室俸禄、藩王分封这类旧制，哪怕原地不动，任其腐化，说实话，一两百年内也掀不了天。

毕竟大明百姓基数在这儿摆着，就算皇帝昏聩、官员腐败，靠着金银铜等实物货币流转，没个百年以上的层层盘剥，压不到百姓彻底崩溃的地步。

可宝钞不同。

只要出一代昏君，或一朝权臣失控。

短短十几年，甚至几十年，就能把整个国家信用榨干，把百姓逼上绝路！

到那时，民变四起，烽火遍地，江山易主只在旦夕之间！

所以我才说——陛下，你得做好准备。

准备迎接大明又一次亡国的可能。

因为一旦宝钞崩盘，大明，真的会跟着一起塌！

燕长生说得语重心长，几乎就要点破：“璋子，听我一句，信用货币这潭水太深，你真hold不住。”

……

台下的朱元璋听着这一番话，脸色变幻不定，内心激烈挣扎。

他当然明白，若宝钞失控，通货膨胀肆虐，百姓将陷入水深火热，社稷动摇，危在旦夕。

但另一面，若用得好，宝钞能在极短时间内聚合全国财货资源。

这对国家运转、重大工程、边防建设而言，简直是神兵利器。

尤其对如今这个立国不过十二年、接手前元烂摊子、处处穷得叮当响的大明来说。

一套运行得当的宝钞体系，真能让整个国家迅速活过来！

更何况，他已经听完燕长生对宝钞利弊的剖析，自认已洞悉其中门道。

此刻的他，胸有成竹，自信满满。

他相信自己，完全有能力掌控这头名为“宝钞”的猛兽。

毕竟以前不知道元朝在宝钞这事上栽过多少跟头，也就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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