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100章
三人险些因此丧命，最终才发现，洞中存在着极其强烈的磁场，连时空与重力都被扭曲。
顾瑄背脊倏地一凉。
难道这虚数空间里……也是同样缘故？
“倘若凤凰胆将我们送至鬼洞附近，而鬼洞又深藏在扎格拉玛神山之中——那座山本就是被斩断的磁山，”
他语速加快，却略去了神物之名，只作推测，“那我们此刻，其实就在磁山内部。
所有不适，会不会都源于这异常磁场？”
杨眼神一凛：“若真如此，便能解释为何大伙都心慌意乱、精神紧绷了。
身处强磁场内，人的神经与感知难免受扰。”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要是磁场再强些，干扰到脑中的电波，令人产生幻象，也不无可能。”
阿宁忽然从地上坐直身子，眼中闪着推测的光：“你们说，我们在虚数空间经历的一切……会不会根本就是幻象？”
顾瑄失笑：“怎么可能？那些生死险境，哪一桩不是实实在在的——”
“万一呢？”
阿宁打断他，神色愈发认真，“我们一直想不通，虚数空间究竟是何物，其中那些随机相连的洞穴、机关、凶兽，究竟是谁布下的？如果那一切都是磁场催生的幻觉……岂不是全都说得通了？”
顾瑄怔在原地，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
经阿宁这一点，无数曾被忽略的细节骤然浮现：那些妖兽如何在密闭山洞中存活？它们并非僵尸，也需饮食饮水；某些怪兽甚至让他觉得似曾相识，仿佛……曾在别处见过。
顾瑄脑海中闪过先前遭遇的种种异象：那些漆黑瞳孔的怪蛇、巨大的蛛形生物、游荡的白骨骷髅、哀嚎的恶灵，还有那些本应长眠于古墓的不死士兵。
逃亡时心神激荡，只顾着夺路求生，竟将这些蹊跷之处统统忽略了。
如今静下心来细想，虚数空间里出现怪蛇恶灵尚可解释，可那些不死军士分明是孙恩墓冢独有的守卫，就连那巨型蜘蛛与骷髅，也曾在墓穴深处打过照面——它们怎会一齐现身于此地？
更令他脊背发凉的是另一件事：记得当初从恶灵爪下逃脱，三人在狭窄的岩洞中匍匐前进时，自己曾喃喃自语盼望能寻个山明水秀之地稍作喘息，随后他们便漂流到了这座海岛……
种种线索在顾瑄脑中交织成一张令人战栗的网。
难道这一切皆是虚妄？从踏入虚数空间的那一刻起，他们所历险境、所见奇观，乃至脚下这座岛屿，全是虚幻的泡影？就连每日 杨总能从礁石水洼中轻松捕获鲜鱼海产，如今回想也透着刻意——那简直像是某种无形力量为他们精心编排的戏码。
“！阿宁！”
顾瑄喉结滚动，嗓音干涩，“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我们从始至终都困在幻境之中？自打落入虚数空间，包括眼前这座岛，全是虚假的投影？那些机关妖兽，其实源于我们潜意识里的恐惧与记忆，被这空间捕捉后具现成形？”
话音未落，天际骤然炸开一声闷雷般的呼喊：“小——顾——爷！”
三人俱是一怔。
杨眼眸倏亮：“是胖子的声音！”
他们急忙奔向海滩极目远眺，海面却空阔寂寥，不见半片帆影。
那呼唤声仍持续传来，仿佛贴着耳廓震荡。
阿宁转身便要搜集湿柴生烟示警，却被顾瑄一把按住手腕。”等等……”
他眉头紧锁，“仔细听这声音。”
海风卷着那闷雷似的呼唤反复回荡。
杨侧耳凝神，面色渐渐苍白：“太近了……近得仿佛人就站在身后。”
阿宁亦颔首附和，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不是仿佛，”
顾瑄缓缓抬起眼帘，瞳孔深处掠过寒芒，“胖子此刻就在我们身旁。”
随着内力精进，他的五感已臻化境，远比两位同伴敏锐。
那呼喊的声源并非来自远方海平线，而是近在咫尺的虚空——宛如有人附在耳畔低语。
“身旁？”
阿宁与 杨惶然环顾，岛屿礁石间却只有浪涛拍岸的单调回响。
“不必找了，”
顾瑄仰首望向凝固般的天空，字字如铁钉凿入沉寂，“若万物皆幻，这声音便该来自真实世界——那是现实里的胖子正在呼唤我们。”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语，整个世界在刹那间失去了动静。
浪花悬在半空，风凝作透明的琥珀，连光影都停止了流动。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海风停滞在树梢，浪花僵在半空，连掠过水面的鸥鸟也悬成剪影——万物都失去了动静。
阿宁与杨望着这违背常理的景象，一时怔在原地。
顾瑄心中亦是一凛。
紧接着，他们头顶的天空与面前的大海传来细密的碎裂声，如同冰面绽开无数纹路。
裂痕迅速蔓延，交织成网。
终于，整个天地支撑不住似的迸散开来，化作万千片晶亮的碎屑，轰然倾塌。
宛若世界终结的刹那。
强光过后，三人只觉视线昏花，身躯飘摇。
待眼前昏蒙逐渐褪去，他们已从明灿的岛礁移转至一处幽深岩穴之中。
昏黄光晕里，一张圆润的面孔凑在近前。
顾瑄凝了片刻，才迟疑出声：“……胖子？”
那胖子几乎落下泪来：“小顾爷！您可算有动静了！我还当您要这么一直睡下去了！”
顾瑄勉力撑起身，只觉四肢绵软无力，全赖旁侧的老胡伸手搀扶，才得以坐稳。
“小顾爷醒来了？真是万幸。”
张启陵的嗓音从一旁传来。
他面色疲惫，眼中却透出宽慰。
顾瑄尚未开口询问，便见张启陵转身走向岩壁另一侧——那里静静躺着数道身影，皆是他队中之人，个个沉睡不醒。
张启陵俯身半跪，轻缓地往他们唇间滴水。
“究竟出了何事？”
顾瑄哑声问，“我怎么会……”
“您这一睡便是四五个昼夜！”
胖子抢着答道，话音仍带着后怕的颤抖。
“四五天？”
顾瑄愕然。
见胖子语序零乱，老胡接过话头，沉声解释：“你们是否忽然坠入一处形同迷窟的洞室？四方各有通道相连，其间遍布机关异兽？”
顾瑄眸光一紧：“你们如何知晓？”
“因为我们也曾陷在其中。”
老胡低叹，“但那皆是幻象。
实则众人皆被移送至一条错综山道内，各自分散昏厥。
那山道古怪非常，久处其中便五感昏乱、幻影丛生，终致昏迷不醒。
幸而张队长身怀异宝，率先清醒，一一把我们寻回带离险境。”
“之后他便设法唤醒众人。
我、胖子及两名队员先后苏醒，唯独你们三位与其余队员始终沉睡。
张队长说，你们深陷幻境之中，除非自己识破所见皆虚，否则再难挣脱。”
顾瑄恍然明悟。
难怪当他们在幻境中心生疑虑时，便听见胖子的呼唤，随即幻象崩毁。
这恰似沉沦梦魇之人，唯有自知是梦，方得醒来。
若将虚幻认作真实，便会在其中长眠不醒，直至生命流逝。
此时，身旁传来细微响动。
阿宁与杨也相继苏醒，发出虚弱的低吟。
顾瑄转头细看，见二人虽面色苍白、气力不济，神志却已清明，心下稍安。
他自指间玉戒内取出一只莹润的灵匣，从中拣出三枚丹丸。
【物品名称】：元气丹
【物品等级】：初阶灵药
【物品功效】：补益元气，强健体魄
【物品描述】：依循古法炼制而成，可弥补元气亏损，滋养肉身，增强体质。
此类丹药仅存三粒。
顾瑄原是为应对恶战、补充元气所备。
然眼下身躯过于虚弱。
他绝不愿在此等陌生险地维持这般状态。
须时刻保有迎战之力。
顾瑄盘膝坐下，服下一粒。
丹丸入腹即化，汹涌灵气奔涌而出。
他当即运转功法，导引这股沛然之气修补亏损的元气，同时淬炼筋骨。
约莫一刻钟后，丹药之力尽数吸收。
躯体已然复原如初。
他将余下两粒分别予了雪莉杨与阿宁。
见二人面色渐转红润，顾瑄心中五味杂陈。
方才他已察觉——
不止那座海岛是幻象，
连那骤然提升的修为、暴涨数倍的真气亦是虚妄，
乃至欢喜禅突破至第二重境界，亦全为泡影。
这便意味着，他与雪莉杨、阿宁之间亲昵的交集，竟皆属空幻。
他探向指间储物之物，
此前自巨蝎体内取得的内丹，也已无踪。
“原是南柯一梦……”
顾瑄低叹一声。
未过多久，雪莉杨与阿宁亦恢复常态。
得知先前诸般经历皆为幻梦后，二人皆怔然良久。
随后她们不约而同看向顾瑄。
三人目光交汇，
眼底情绪纷纭难辨。
此时张启陵走近道：“顾兄，且议一议往后行止罢。”
顾瑄当即颔首：“好。”
稍顿，他又向张启陵致谢：“此番多赖张队长相助，若非如此，我等恐皆陷落于此了。”
张启陵淡然一笑：“危难之际自当同心协契，单凭我一人，亦难脱此境。”
顾瑄深以为然。
“张队长可知此处是何地？”
张启陵摇头：“此地不见天光，难以判断。
但我推测距精绝古城应不甚远——因所有仪具尽皆失灵，而那古城周遭素有磁山之说。”
顾瑄起身环视这处暂歇的岩道。
胡八一与王胖子亦凑近前来。
胡八一道：“眼下所在处处透着诡怪。
往深处去不出百步，便见岔路纵横，一旦踏入便觉心浮气躁、神思恍惚，愈往内走，症状愈重。
另一头行不远，则有深渊横亘，不见其底，亦无他路。
我等实被困于此地了。”
顾瑄请胡八一引路至那深渊边际察看。
雪莉杨与阿宁紧随其后。
行至岩道尽头，
果见一处断口，外临墨色深涧，望不见底。
“张队长投下数支荧光棒，亦未能探明深浅。”
胡八一补充道。
顾瑄仰首望去，
上方同样漆黑如墨，杳无所见。
阿宁轻声道：“此路恐是不通了。”
顾瑄默然点头。
正欲转身离去时，他却瞥见雪莉杨正怔怔仰首凝视上方。
顾瑄走近：“雪莉，可有所见？”
雪莉杨指向头顶幽暗处，喃喃道：“那里……似有物在唤我。”
顾瑄愕然：“你说什么？”
雪莉杨恍若入定般，目光凝驻于那片漆黑之中，一动不动。
顾瑄心头正浮起疑惑，刚要开口追问，却见杨毫无预兆地向前踏出一步。
她身前便是万丈深渊。
那一脚踩空，身形顿时朝黑暗深处倾倒。
“当心！”
阿宁失声惊呼。
电光石火间，顾瑄猛地探手拽住了她的手臂。
将人悬在崖边的杨拉回实地时，顾瑄后背已沁出一层冷汗。
见她神色恍惚如坠梦中，他立刻示意阿宁扶她退回歇脚处。
转身离去前，顾瑄仰首望向头顶的黑暗。
刹那间，他仿佛瞥见两点幽绿的光芒悬在虚空之中——那目光森寒刺骨，浸满残暴与嗜血，寻不见半分属于活人的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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