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台风眼里的白大褂

那条红色的暴雨预警像一滴血，还没来得及在手机屏幕上晕开，头顶的灯光就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不是那种闪烁后的熄灭，而是像被人一把掐断了脖子，瞬间死亡。

紧接着，黑暗像潮水一样倒灌进走廊。

中央空调的轰鸣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窗外那种仿佛要撕碎整栋大楼的狂风怒吼，还有暴雨砸在玻璃幕墙上密集的“噼啪”声，听得人牙根发酸。

几秒钟的死寂后，楼道里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尖叫。

“嗡——”

应急照明灯亮起，惨白的冷光把走廊切割成一段段阴森的剪影。

广播里的电流声刺啦作响，带着明显的慌乱：“注意！全院主供电线路故障！备用电源启动失败！ICU备用电源仅支撑2小时，请各科室优先保障危重患者转运！重复，优先……”

江叙把手机揣回兜里，眉头皱成了一个死结。

备用电源启动失败？

三甲医院的双路供电系统加上柴油发电机组，怎么可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同时趴窝？

他没时间细想，转身冲进应急通道。

电梯肯定停摆了，急诊科在一楼，他得跑下去。

刚转过三楼的楼梯拐角，脚下就被软绵绵的东西绊了一下。

借着墙角应急灯微弱的光线，江叙看见一个人瘫坐在台阶上。

是ICU的护士长韩梅。

平时那个风风火火、说话像机关枪一样的铁娘子，此刻正像只濒死的虾米一样蜷缩着。

脸色煞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整个人抖得像是在筛糠，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指甲都抠断了一根。

低血糖。

江叙脑子里瞬间蹦出这个诊断。

韩梅有二十年的糖尿病史，这种极端天气加上刚才的混乱，肯定是那根弦崩断了。

他迅速从白大褂口袋里摸出一个没有任何标签的小铝盒——这是系统之前奖励的“基础急救包”，里面常备着高浓度的压缩葡萄糖片。

“张嘴。”

江叙没废话，捏开韩梅的下颌骨，把药片塞进她舌下含服。

糖分在舌下静脉迅速吸收，韩梅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了一些，但眼神还是涣散的。

她一把抓住江叙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那只冰凉的手像是在抓最后一根稻草。

“VIP……7楼……”韩梅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气音，“周正阳……那个王八蛋……他去机房了……”

江叙眼神一凝：“他去机房干什么？”

“他锁了柴油发电机组的输出闸……把电全切给了7楼VIP病房……”韩梅眼里满是绝望和愤怒，“他说……那边住着老领导，不能停电……那是ICU的救命电啊……”

话没说完，韩梅头一歪，彻底晕了过去。

江叙猛地抬头，透过楼梯间的窗户看向外面的住院部大楼。

在这片漆黑如墨的暴雨中，只有7楼的灯光灯火通明，像一座孤岛，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

为了保住几个权贵的空调和电视，就要拔掉ICU几十个危重病人的呼吸机插头？

周正阳，你这是在杀人。

江叙把韩梅抱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下楼，把她平放在急诊分诊台的软椅上。

“看着她！”他对吓傻了的分诊护士吼了一声，转身冲向漆黑的雨幕。

他一边跑一边掏出手机，拨通了张伟的电话。

“在哪？”

“在……在宿舍，江哥，这天太吓人了，窗户都在晃……”张伟的声音带着哭腔。

“别废话。马上带上所有还能动的实习生，去地下二层车库集合。让每个人都带上自己的车钥匙，没有车的就去借！带上绝缘手套和急救箱里的导线！”

“啊？去车库干嘛？”

“发电。”江叙的声音冷得像冰，“如果你不想今晚看着急诊科变成停尸房，就给我滚过来。”

五分钟后，地下车库。

这里比上面还要阴冷，积水已经没过了脚踝，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和汽油味。

五六个实习生哆哆嗦嗦地站在那，张伟手里攥着一把车钥匙，看着满身湿透的江叙，牙齿都在打架：“江……江哥，咱们真要动车？这要是把车搞坏了，或者引起火灾……”

“还有这设备……”另一个实习生指着那一堆从手术室偷运出来的无影灯支架和从救护车上拆下来的担架，“这是严重违规操作，要是医务科知道了，我们规培证都得吊销。”

“规矩是给人定的，不是给死人定的。”

江叙没理会他们的恐惧，径直走到一辆大切诺基前，一把掀开引擎盖。

“张伟，把这辆车的电瓶拆下来做主电源。李强，把那两辆车的电瓶串联做稳压。剩下的，把锡纸撕下来贴在担架反光板上，做聚光罩。”

江叙一边说，一边从兜里掏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份密密麻麻的PDF文件——《野战医疗电力工程基础》。

哪怕是这种时候，他也必须给系统一个判定逻辑。

视网膜上，蓝色的数据流疯狂刷屏。

【阅读《野战医疗电力工程基础》关键章节完成。】

【获得临时技能：电路稳定性模拟（中级）。】

【当前视野加持：你可以看见电流的负载红线与最佳分流路径。】

在这个充满油污和积水的地下室里，江叙的眼睛里仿佛有了光。

那一刻，在他眼中，这些杂乱无章的电线和汽车电瓶不再是废铜烂铁，而是一张精密的电路图。

“红线接正极，黑线搭铁。别用铜线直接缠，电阻太大，用止血钳做夹子！”

江叙的手快得像是在做一场精密的手术。

剥线钳咬开胶皮，铜丝在昏暗中闪着微光，火花“刺啦”一声爆开，吓得旁边几个女生尖叫着后退。

“稳住！电压波动不能超过5%，不然无影灯会炸！”江叙头也不抬地吼道。

就在这时，车库入口的方向传来一阵凄厉的警报声。

那声音在暴雨的背景音里显得格外尖锐，像是要把这沉闷的夜色撕开一道口子。

一辆救护车咆哮着冲进车库，轮胎在积水里激起两米高的水花，最后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横停在他们刚刚搭建好的“临时手术台”旁。

车门还没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就已经顺着缝隙钻了出来。

几乎是同时，一辆黑色的奥迪冲破雨幕，急刹在救护车后面。

车门推开，一只穿着黑色高跟鞋的脚踩进浑浊的积水里，没有丝毫犹豫。

沈清歌身上那件总是得体的高定风衣此刻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头发被雨水打乱，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但她的眼神依然像把刀子，冷冷地扫过这一地狼藉，最后定格在满手油污的江叙身上。

她什么都没问，直接脱掉风衣扔在引擎盖上，露出了里面的刷手服，顺手从张伟手里抢过一副橡胶手套戴上。

“这就是你的无菌手术室？”沈清歌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库里回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条件简陋，沈主任凑合用。”江叙把两根导线狠狠拧在一起。

“滋——”

电流接通。

三盏由汽车大灯和手术无影灯拼凑起来的怪异光源骤然亮起，刺目的白光瞬间驱散了车库角落的黑暗，将那张铺着无菌单的担架照得如同白昼。

“把急诊大厅封了，这里就是第一抢救室。”

江叙扔掉手里的老虎钳，大步走向救护车后门，眼神在那一刻变得无比锋利，“开门！接客！”

后车门轰然打开。

跟车的急救员浑身是血，脸上写满了惊恐，嗓子都要喊劈了：“快！快！这不只是追尾！钢筋穿刺！血压测不出来了！”

担架被猛地推了下来。

那个躺在上面的人形物体，让所有实习生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根生锈的拇指粗的螺纹钢，像一只狰狞的毒蛇，从伤者的左下腹斜着插进去，又从右后背穿了出来，随着担架的震动，伤口处正汩汩地往外冒着暗红色的血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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