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咖啡杯碎了，规则还没定

早晨七点，行政楼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隔夜的消毒水味。

江叙将那份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的文件递交到医务处主任桌上时，对方看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一颗刚拉了环的手雷。

随着文件落桌的一声轻响，江叙视网膜上的系统界面跳动了一下。

【学术人格完成度更新：98.5%】

然而，预想中的奖励提示音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是一道刺眼的猩红弹窗。

【警报：检测到宿主独创的“极值环境下的血管缝合校验逻辑”正被用于非备案临床路径申报。】

【来源追踪：国家卫健委重大专项公示平台——申请方：秦砚舟医学创新中心。】

江叙心头猛地一跳，指尖迅速在手机屏幕上划动，调出了公示平台的最新页面。

那是一份名为《基于细胞免疫疗法的实体瘤外科干预融合方案》的申报书。

在核心算法模块一栏，秦砚舟团队赫然引用了一组数据校验模型——那正是江叙此前为了那篇4.2分SCI论文，熬了三个通宵推演出来的数学逻辑。

对方甚至连参数变量都没改，只是把“急诊创伤”的标签，换成了更高大上的“肿瘤免疫”。

“好算计。”江叙盯着屏幕，嘴角扯出一丝冷意。

秦砚舟拿走的不仅仅是一个算法，而是他在绝境中总结出的“生存逻辑”，并将其包装成了骗取国家科研经费的漂亮的PPT。

刚走出行政楼，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江叙找了个避风的台阶坐下，手里剥着早饭没来得及吃的茶叶蛋。

这是一天中难得的放空时刻，但他点开那封加密邮件的手指却没有停。

发件人只有一个句号，不用猜也知道是沈清歌。

邮件附件是一张复杂的对比图表。

沈清歌显然没闲着，她借着“术后随访”的名义，拿到了患者宋建国术前五年的肝功能动态数据，并将其导入了她自己编写的围术期风险模型。

结果触目惊心。

“看红线部分。”邮件正文只有寥寥数语，“宋建国的门静脉存在3%的解剖变异率。三年前，秦砚舟经手过七例类似病患，他在术前评估阶段，全部以‘手术耐受力不足’为由劝退。但实际上，这七个人的身体指标完全符合手术指征。”

江叙咬了一口有些发凉的蛋白，目光在那几条断崖式下跌的曲线上停留。

秦砚舟不是治不了，他是为了那张漂亮的“百分百成功率”成绩单，系统性地筛除掉了所有可能带来“不可控变量”的病人。

在他的逻辑里，只有那些稳赢的局，才配得上他那双“上帝之手”。

“他在筛选‘值得救’的人。”

江叙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只觉得初秋的晨风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

回急诊科的路上，他在楼梯转角碰到了正在抽闷烟的谢文博。

这位平日里衣冠楚楚的纪检员，此刻眼下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脚边的垃圾桶上已经多了三个烟头。

看见江叙过来，谢文博掐灭了烟头，声音沙哑：“这老狐狸，滑不留手。”

江叙停下脚步，没说话，等着下文。

“涉事诊所的那个财务主管开口了。”谢文博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秦砚舟通过三家离岸公司层层转包，采购了一批未注册的CAR—T试剂，连伦理批件编号都是伪造的。只要能查到他在院内的审批流记录，这就是铁证。”

“查不到？”江叙问。

“全没了。”谢文博苦笑一声，指了指头顶的监控探头，“巧不巧？上个月医院OA系统搞‘例行升级’，所有旧版日志全部覆盖清洗。技术科说数据备份盘发生了‘物理性损坏’。他早就把退路铺好了，这是在钻制度的空子。”

江叙对此并不意外。

一个能把人命换算成成功率数字的人，怎么可能在流程上留下这种低级把柄。

“没关系，只要他在做，痕迹就不可能完全抹除。”江叙拍了拍谢文博的肩膀，转身走向会议室。

雷振东已经到了。

这位卫健委的特派员正坐在会议桌主位，手里拿着一份红头文件，脸色严肃。

看到江叙进来，他直接开门见山：“上面的意思很明确，‘青年人才计划’的所有直播安排即刻暂停。这把火烧得太旺，容易把房子点了。”

他把一份厚厚的文件推到江叙面前：“这是卫健委特批的《手术直播技术白皮书》立项书。江叙，上面点名让你牵头。这不仅仅是一份规范，更是一道防火墙，用来挡住那些想把手术室变成秀场的资本。”

江叙翻开文件，目光扫过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款。

他拿起桌上的签字笔，在文件末尾的一处空白栏里，手腕悬停了片刻。

“怎么？有顾虑？”雷振东挑眉。

“不，是补充。”

江叙落笔，笔锋锐利地写下一行字：【在任何情况下，主刀医师拥有绝对的一票否决权，可拒绝一切非必要镜头介入关键操作区。】

写完，他合上笔盖，目光平静地看向雷振东：“医生才是手术室的主人，不是摄像机。”

雷振东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突然笑了，眼神中多了一分赞赏：“准了。”

这一整天，江叙都像是一个不知疲倦的齿轮，查房、换药、处理急诊流水。

直到黄昏时分，喧嚣退去，他才独自钻进了位于地下一层的模拟手术室。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无影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

江叙站在操作台前，手里拿着一根早已被磨得起毛的丝线，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单手打结。

左手绕线，食指勾挑，收紧。

0.5秒一个结。

这种枯燥的机械重复能让他躁动的大脑冷却下来。

然而，就在他打到第300个结的时候，窗外那栋正对的行政楼里，秦砚舟办公室的灯光突然毫无征兆地熄灭了。

同一瞬间，江叙脑海中的系统界面陡然炸响。

【警报！检测到异常生物信号波动！】

【信号源定位：住院部B栋7楼VIP病房。】

【风险评级：S级（濒死预警）。】

江叙手中的丝线“崩”的一声断了。

B栋7楼，那里是医院安保级别最高的特需病区，住的都是非富即贵的特殊病人。

他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抓起挂在椅背上的白大褂披在身上，转身冲出了模拟室。

走廊的监控画面里，只留下他飞奔的残影。

在电梯闭合的间隙，江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患者排班表。

那是他早就通过护士站留意的明日手术清单。

排在第一位的，赫然写着——

主刀：秦砚舟。

患者所在床位：B栋7楼01室。

“会诊。”江叙对着电梯里的镜子整理了一下领口，眼神瞬间变得冷硬如铁。

当电梯门在7楼缓缓打开时，一股即使是空气清新剂也掩盖不住的淡淡血腥味，顺着那条铺着厚厚地毯的寂静走廊，悄无声息地钻进了江叙的鼻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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