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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停摆的怀表与烫金工牌


暴雨像无数条鞭子抽打在急诊大楼的落地窗上,混合着救护车凄厉的嘶吼,将深夜的宁静撕得粉碎。

自动门向两侧滑开,冷风卷着雨水倒灌进大厅。

担架车轮摩擦地面的刺耳声响中,几个浑身湿透的黑西装护着中间的平车狂奔而来。

平车上的男人面色灰败,双手死死捂着胸口,那是典型的“濒死感”体征。

“让开!全部让开!”

为首的年轻女人穿着职业套装,精致的妆容被雨水冲花了一半,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凌乱的鼓点。

她是吴秘书,此刻那张平日里趾高气扬的脸上写满了惊恐。

江叙刚换好刷手服冲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监护仪上的波形。

S—T段像墓碑一样高高隆起。

“准备除颤,通知导管室……”

“谁让你指挥的?”

一声厉喝打断了江叙。

唐志远不知何时出现在抢救室门口,虽然白大褂还没扣好,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官威已经摆了出来。

他扫了一眼病床上那位身份显赫的周省长,眼神里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这不仅是病人,这是通天的梯子。

“这是多学科协作的大抢救,也是政治任务。”唐志远一把推开正准备查体的江叙,转身对护士长吼道,“通知麻醉科,直接进杂交手术室。至于你……”

他轻蔑地瞥了江叙一眼,那是看弃子的眼神:“去器械台清点纱布。这种级别的台子,没你的位置。别碰监护仪,别碰病人,甚至别呼吸得太用力。”

江叙站在原地,拳头在身侧攥紧。

吴秘书此时正好经过,她根本没看路,或许在她的视角里,一个实习医生并不属于需要避让的“路障”。

那双尖锐的高跟鞋鞋跟重重地落在了江叙胸前垂落的实习工牌上。

“咔嚓。”

一声脆响。

塑料外壳连同里面的证件照瞬间四分五裂。

吴秘书脚底打了个滑,回头狠狠瞪了江叙一眼:“没长眼吗?挡什么道!”

她甚至没有停留半秒,那半截印着“江叙”名字的塑料残片被踢到了墙角,孤零零地躺在灰尘里。

杂交手术室里,无影灯惨白。

江叙站在最角落的器械台旁,手里机械地数着止血钳,目光却死死锁在不远处的各种屏幕上。

手术开始十分钟,意外陡生。

“血压掉了!50/30!”麻醉师的声音变了调,“心率140,颈静脉怒张!是心包填塞!”

主动脉夹层最凶险的并发症发生了。

血液冲破了那一层薄薄的血管壁,涌入心包腔,心脏被自己的血活活勒死,泵不出哪怕一滴血。

“穿刺!给我长针头!”唐志远额头上的汗瞬间下来了。

他抓过穿刺针,对着剑突下刺了进去。

回抽,空的。

“没抽到血!位置不对!”

“再来!”唐志远手开始抖了。第二针,还是空的。

监护仪发出了尖锐的持续报警声,那条代表生命的绿色波形正在迅速拉直,变成一条绝望的直线。

“让开,让我来试……”副手想接手。

“滚!我不行你就能行?”唐志远咆哮着,眼珠红得吓人。

如果周省长死在他手里,别说升职,他这辈子都完了。

角落里,江叙的瞳孔猛地收缩。

脑海中,无数本关于心血管急症的文献页码疯狂翻动,那些枯燥的文字在这一刻化作了滚烫的电流。

【阅读量达标,技能触发。】

他看了一眼手边。

那里没有长针头,只有不知道谁随手扔在废弃盘里的一根圆珠笔芯——那是麻醉师用来记录用药的,笔帽已经丢了。

江叙一把抓起笔芯,拧掉笔头,抓起旁边的酒精瓶,“哗啦”一声直接淋了上去。

刺鼻的酒精味炸开。

“给我三秒!”

这一声吼叫压过了所有的报警声。

没等唐志远反应过来,一道蓝色的身影已经撞开了无菌帘。

【CT断层重构眼Lv.3——已激活】

江叙的世界变了。

在那一瞬间,躺在手术台上的不再是血肉模糊的躯体,而是一个半透明的三维模型。

皮肤、肌肉、胸骨层层虚化,那颗正在艰难搏动的心脏清晰可见。

在那暗红色的心包腔内,右心耳下方,一团淤积的暗影正死死压迫着右心室。

那是0.8cm的破口,位置极其刁钻,刚好被胸骨柄挡住了一半。

常规穿刺角度,必死无疑。

江叙没有任何犹豫。

他双手捏住那根沾满酒精的硬塑料笔芯,大拇指发力,硬生生将其折成了一个诡异的15度角。

“你疯了!那是污染区!”唐志远惊恐地伸出手想要阻拦。

江叙没有理会,他的眼中只有那个红色的靶点。

剑突下2cm,偏左5度。

那是钝物刺破皮肤和筋膜的沉闷声响。

没有金属针头的锋利,塑料笔芯进入得异常艰难,但他手稳如磐石,避开了血管,避开了肺叶,直捣黄龙。

一秒。两秒。

“滋——”

一股暗红色的血液顺着中空的笔芯,像喷泉一样激射而出,溅了江叙一脸。

那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滴……滴……滴……”

监护仪上那条几乎拉直的线,像是被注入了灵魂,猛地向上跳动了一下。

随后,有了第二下,第三下。

血压回升:90/60。

手术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搏动声,如同天籁。

大门被猛地推开,分管人事的郑副院长气急败坏地冲进来,指着那个满脸是血、手里还捏着圆珠笔芯的背影吼道:“胡闹!谁允许实习生上台的?这是严重的医疗事故!保安呢?把他给我拖出去……”

“慢着。”

一个虚弱,却带着长期上位者威严的声音,从手术台上传来。

刚刚从鬼门关回来的周省长缓缓睁开眼,虽然视线还有些模糊,但他清楚地看到了那个年轻人脸上未干的血迹,以及那只依然稳稳扶着“引流管”的手。

他艰难地抬起手,掌心向下压了压。

“那个拿笔芯的小伙子……留下。”

唐志远僵在原地,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掌心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那股劫后余生的庆幸还没散去,就被浓烈的嫉妒和恐慌所取代。

吴秘书站在门口,脸色煞白地后退了半步。

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她低头一看,之前被她踩碎的工牌尖角,不知何时扎穿了丝袜,深深刺进了皮肉里。

更衣室内,水龙头里的冷水哗哗流淌。

江叙把头埋进冷水里,试图冲刷掉那种大脑被强行扩容后的剧烈撕裂感。

【危机直觉Lv.1  激活成功。】

【代价支付中:随机剥离一段非关键记忆……】

江叙猛地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他突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

他试图回忆六岁那年第一次抓到蝉的夏天,却发现那段记忆像是一张被过度曝光的照片,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白,连同那个陪他在树下大笑的玩伴的脸,也彻底消失了。

这就是变强的代价吗?

他颤抖着手伸向口袋,摸出了那块父亲留下的老式机械怀表。

表盖温热,但他却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秒针不动了。

分针和时针死死地咬合在一起,指向一个让他窒息的时间——凌晨3:17。

江叙的瞳孔骤然放大。

那是母亲每次化疗结束的时间。

他疯了一样去按手机,屏幕亮起,十几个未接来电,全部来自肿瘤中心的护士站。

窗外,雷雨未歇。

一道闪电劈开夜空,照亮了医院大楼下的花坛。

沈清歌撑着一把黑伞站在暴雨中,手里紧紧攥着一张崭新的工牌。

那是副主任医师级别的金属铭牌,上面烫金的“江叙”二字在闪电的冷光下灼灼生辉,却等不到它的主人。

江叙抓起那块停摆的怀表,连白大褂都来不及脱,撞开更衣室的大门,向着走廊尽头的黑暗狂奔而去。

……

……

暴雨如注,在出租车的前挡风玻璃上砸出一片模糊的水幕。

江叙坐在后座,浑身湿透的白大褂紧贴在身上,散发着一股混杂了雨水、消毒液和铁锈般的血腥味。

他死死盯着手里那块停摆的怀表——指针永远凝固在凌晨1:47,正是母亲血压骤降、监护仪第一次发出尖锐警报的时刻。

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这个像落水狗一样狼狈却满眼戾气的年轻人,没敢吭声,一脚油门把车轰向了肿瘤中心。

凌晨四点十七分,动物实验中心。

最后一行数据在屏幕上稳定跳动三秒后,悄然定格:

【模型验证成功。

替代透析液配比已生成|临床转化路径闭环确认|伦理备案编号:TF—2024—001】

江叙没有立刻起身。

他静静站在中央试验台前,看着玻璃幕墙外渐次亮起的路灯——不是医院统一的冷白光,而是城西片区自发恢复的暖黄,像一粒粒微小的火种,在昨夜暴雨冲刷后的街道上重新接续光明。

沈清歌靠在门框边,指尖轻敲着那张刚签完字的《多科室联合临床试验知情同意书》副本;韩东升正用手机拍摄ECMO管路连接示意图,准备发给省卫健委“创伤急救标准化建设专班”;郑浩把新型吸附式透析导管的注册证复印件钉在公告栏上,底下压着一张便签:“批号一致,来源可溯,销毁指令已被反向冻结”;陈默没说话,只是默默将监控截图原件、吴秘书的OA操作日志备份、宏达仓库定位坐标,连同那张被踩过肩头的黑白照片——父亲与唐志远的合影——一起装进一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处盖下鲜红的院史馆专用章。

江叙终于转身。

他摘下胸前那枚烫金工牌,没有收起,而是轻轻放在试验台中央——它映着晨光,也映着身后所有人的眼睛。

“这不是终点。”他说,“是第一份病历编号。”

窗外,天光彻底破晓。

第一缕阳光斜切进来,恰好落在怀表玻璃表面。

那层积年的水汽悄然蒸腾,而停摆的指针之下,一行极细的蚀刻小字缓缓浮现:时光不会倒流,但刻度可以重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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