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有食物了，谁还玩命抢啊？
伏允脸色铁青。
骨力赫不管他，自顾自说：“现在有互市，拿羊就能换粮食，不用死人。
我们部落的人，这几天换回来的粮食，够吃一冬了。
你让我们不去？不去的话，那些粮食谁给我们？你给？”
伏允腾地站起来：“骨力赫，你什么意思？”
骨力赫也不怕，迎着他的目光：“我的意思很简单，互市，我要去，我部落的人，也要去。”
两人对视，周遭的空气像是凝固了。
其他几个首领大气都不敢出，就看着他们两个对峙。
伏允拳头攥得咯咯响。
他恨不得现在就拔刀，把这个敢当面顶撞自己的家伙砍了。
但他不能。
跖奴部落实力太强，真要动骨力赫，他手下那些人不会坐视不管。
到时候内斗起来，便宜的是别人。
他深吸几口气，硬生生把这口气咽下去。
“好。”伏允咬着牙说，“你愿意去，去就是了，但别怪我事先没提醒你，大唐不是好东西。”
骨力赫咧嘴一笑：“多谢可汗提醒，我记住了。”
说完，他转身就走，连礼都不行一个。
其他几个首领互相看看，也陆续告辞。
赤水首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伏允一眼，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掀开帐帘出去了。
王帐里，只剩下伏允和天柱王。
伏允站在那儿，胸口剧烈起伏，好一会儿没说话。
天柱王小心翼翼地说：“可汗，骨力赫太过分了，要不要...”
“要什么？”伏允猛地回头，瞪着他，“动他？他手下多少人？”
天柱王不说话了。
伏允在帐内来回踱步，越走越快，忽然停下，一拳砸在案几上。
“好，他们不去，我自己去！”
天柱王一愣：“可汗，您是说？”
伏允转过身，脸上带着狠色：“我亲自带兵，去劫凉州，劫个几次，看大唐那些商人还敢不敢来！
互市？我让他们互不成！”
天柱王犹豫道：“可汗，现在去劫凉州，恐怕...”
“怕什么？我本部五千骑兵，难道还劫不下一个互市？”
伏允的本部大营。
第二天一早，伏允就让人集结兵马。
五千骑兵，都是他本部的人，跟着他打了多年仗，算是他的嫡系。
这些人平时嚣张惯了，觉得天底下除了大唐，没人能跟他们比。
但今天，气氛有点不对。
集结的时候，伏允站在高处，看着下面的人。
往常这时候，下面早就议论纷纷，一个个跃跃欲试。
可今天，下面静悄悄的。
他皱了皱眉，没多想，开始训话。
“弟兄们，咱们今天去凉州，大唐开了互市，想用这点小恩小惠收买那些部落。
咱们去告诉他们，凉州不是他们能来的地方！抢他几次，看那些商人还敢不敢来！”
他以为下面会响起一片欢呼。
但没有。
静悄悄的。
伏允眉头皱得更紧了，提高声音：“怎么？都不想去？”
下面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有人开口。
“可汗，我...我不想去。”
伏允看过去，是一个年轻的部落勇士，二十出头，脸上带着犹豫。
“你说什么？”伏允声音沉下来。
那年轻骑兵缩了缩脖子，但还是硬着头皮说：“我阿娘前几天去凉州互市，用两头羊换了两大袋粮食。
她说今年冬天不用挨饿了，我不想打仗，我想回去帮她......”
伏允脸色铁青。
又有人开口了，是个年纪大些的，四十来岁，满脸风霜：“可汗，我也说实话，我家也去换过粮食了，这几年冬天，年年死人，我三个孩子，去年冻死一个，今年要是能换到粮食，剩下的两个就能活，可汗，能不能不打？”
“对，能不能不打？”
“互市挺好的，干嘛非要打？”
“抢也抢不到多少，还死人，换多好，不用死人...”
声音越来越多。
伏允站在高处，看着下面这些人，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些都是他本部的人，他以为最忠心的。
可他们现在说什么？不想打仗？想回去换粮食？
天柱王在旁边瞧见这情况不对，脸色也很难看：“可汗，要不...”
“闭嘴！”伏允瞪了他一眼。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下面大喊：“你们都傻了吗？那是大唐的诡计！他们想用这点东西收买你们，等他们准备好了，再来杀你们！到时候你们手里的粮食，能挡得住刀吗？”
下面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那个年轻骑兵又开口了：“可汗，可是现在有粮食，就能活，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伏允气得浑身发抖。
他能说什么？说你们不去抢，冬天就得饿死？
可他们现在不抢也能活了。
说大唐会来打？
可那是以后的事，谁知道以后怎样？
他站在那儿，看着下面那五千骑兵，第一次感觉到一种无力感。
这些人，他已经指挥不动了。
不是因为怕死，是因为有更好的活法了。
天柱王在旁边小声劝：“可汗，要不先缓缓？”
伏允没说话，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转身，大步往回走。
天柱王连忙跟上。
“可汗，去哪？”
伏允头也不回，声音沙哑：“回去。”
天柱王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些还站在原地的骑兵，叹了口气，快步跟上去。
五千骑兵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后还是那几个年纪大的带头，慢慢散了。
当天晚上，伏允的王帐里，酒碗摔碎了好几个。
凉州城。
张亮正坐在书房里，翻看着这几天的互市记录。
换出去的粮食不少，换进来的牛羊也不少。
照这个势头下去，用不了多久，吐谷浑那边就得乱起来。
正看着，外面有人敲门。
“进来。”
副将走进来，脸上带着兴奋：“副总管，好消息！”
张亮放下手里的记录：“说。”
副将压低声音：“刚接到消息，伏允今天集结了五千骑兵，要劫我们的互市。”
张亮眉头一挑：“然后呢？”
副将笑了：“然后那五千骑兵，大半都不想打，说家里都靠互市换粮食，不想拼命，伏允气得摔碗，但一点办法没有。”
张亮愣了一下，然后大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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