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回：进山的条件
最终，扎西叹了口气，重新坐下：“陈工对我有恩。三十年前我阿爸重病，是陈工从北京请来医生，救了他的命。这个人情，我一直没还。”
他收起玉片，看着三人：“我可以带你们进山，但有几个条件。”
“你说。”
“第一，进山后一切听我的。昆仑山不是旅游区，是神山，有规矩。我说停就停，说走就走，不能违背。”
“第二，不能带枪。山神厌恶铁器和火药，带了会招灾。”
“第三……”扎西顿了顿，眼神变得异常严肃，“如果遇到‘那些东西’，不要看，不要问，立刻退出来。有些秘密，凡人知道了会死。”
“那些东西？”姜妍妍追问，“什么东西？”
扎西摇摇头，不肯多说：“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如果同意，明天一早出发。我有五头牦牛，能驮装备。但你们只能去三个人，牦牛队还有我两个侄子，不能再多了。”
陈伯看向张也，张也点头。
“我们同意。”陈伯说。
扎西这才露出今天第一个笑容，虽然很淡：“好。那今天你们准备一下，买些必要的东西。记住，轻装简行，但保暖要做好。昆仑山的冬天，能冻死人。”
他列了个清单：糌粑、风干肉、酥油、盐、茶叶，还有最重要的——煨桑用的柏树枝和青稞粉。
“进山要煨桑敬山神，”扎西解释，“这是规矩。山神高兴了，才会让我们平安。”
四人又商量了些细节，约定明天清晨五点，在城外汇合。扎西先离开了，留下三人。
“你们怎么看？”陈伯问。
“他隐瞒了一些事。”姜妍妍说，“关于‘那些东西’，他肯定知道更多，但不愿说。”
“正常。”张也道，“当地人敬畏神山，有些传说他们宁可信其有。而且，如果他弟弟真的在冰川下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他不愿多说也能理解。”
“但我们得知道。”陈伯皱眉，“无知才是最危险的。”
张也想了想：“周璃给的资料里，有那些失踪者的记录。我们可以交叉比对，看看有没有线索。”
三人离开茶馆，回到车上。陈伯开车在城里转了几圈，确认没有尾巴，才回到旅馆。他们重新开了两个房间，这次选的是三楼，窗户对着后院，更隐蔽。
下午，张也在房间里研究资料，姜妍妍和陈伯去采购物资。格尔木的户外用品店不少，但质量参差不齐。陈伯有经验，挑的都是实用耐用的东西。
张也把周璃给的U盘插在电脑上，调出那些失踪记录。他重点看五年前那支外国探险队的资料——队伍六人，领队是个德国探险家，队员来自不同国家。他们持有正规的科考许可证，名义上是“冰川地质研究”，但清理者组织后来调查发现，他们中有两人有盗墓前科。
队伍的日志只记录到进山第七天。那天他们抵达玉虚峰东南冰川，扎营。日志写道：“今日发现冰裂缝，深不可测，内有热气冒出。约翰下降探查，发现冰壁有人工开凿痕迹，疑为古代遗迹入口。明日将深入探索。”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清理者组织找到营地时，发现帐篷完好，设备齐全，甚至炉子上还煮着一锅没吃完的糌粑。人却全不见了，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迹，就像凭空蒸发。
现场照片显示，营地周围有杂乱的脚印，但延伸到冰裂缝边缘就消失了。裂缝下方深不见底，救援队下降了三百米也没到底，因为绳索不够长，只能放弃。
更诡异的是，在营地的一个帐篷里，发现了一本日记，是领队写的。最后几页字迹潦草，像是极度恐惧状态下写的：
“第三天，约翰说他晚上听到冰层下有声音，像很多人在低语。我们笑他高原反应幻听。”
“第五天，所有人都听到了。声音从冰下传来，忽远忽近，有时像唱歌，有时像哭泣。”
“第六天，我们在冰壁上看到了影子。不是我们的影子，是别人的——穿着古老衣服的人影，在冰层深处走动。汤姆用手电照，影子就消失了。”
“第七天，约翰下降探查，上来后脸色惨白，说下面有门，门上刻着龙和凤凰。他想打开，但门纹丝不动。他说门后有人，在看着他。”
“今晚，声音更近了。我好像听到了我母亲的声音，她在叫我。但我知道不可能，她二十年前就死了。其他人也听到了死去亲人的声音。汤姆要疯了，他说要下去看看。我们拦不住他。”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后面是空白页。
张也看得脊背发凉。冰层下的声音，死者的呼唤，门后的注视……这些和长白山下的经历何其相似，但似乎更诡异，更……精神层面。
他又调出更早的记录。1983年那支中科院考察队，唯一的幸存者疯了后，反复念叨的话被录下来。张也戴上耳机听——
“……眼睛……冰里有眼睛……好多眼睛……它们在看我……在学我说话……我说什么，它们就说什么……不，不是学，是重复……我三年前说过的话，它们现在在说……时间不对……冰里的时间不对……”
音频里，那个疯子的声音尖利而恐惧，背景是精神病院特有的嘈杂声。
张也关掉音频，深吸一口气。冰里的眼睛，重复过去的话语，时间错乱……昆仑山的秘密，似乎和时间、精神、幻觉有关。
爷爷笔记里提到，他打开石棺后，夜夜做噩梦，梦到那个女子站在床前看他。这也是精神层面的影响。
难道昆仑山冰川下，存在着某种能影响人精神的东西？或者，那里的时空本身就有问题？
正想着，手机震动，是周璃发来的加密信息：
“最新情报：刀疤一伙人今天下午在城西租了两辆越野车，购买了大量补给，显然也要进山。他们雇了三个当地向导，但那些向导口碑很差，经常带游客走险路出事故。你们要小心，他们可能会尾随你们，或者……抢先一步。”
张也心中一沉。刀疤果然要进山，而且时间差不多。昆仑山那么大，碰上的概率不大，但如果目的都是玉虚峰东南冰川，那就很可能遭遇。
他回复：“收到。我们会加快进度。”
傍晚，姜妍妍和陈伯采购回来，带回了大包小包的东西。除了扎西清单上的，还买了些额外的：高热量能量棒、暖宝宝、防风火柴、狼牙棒（防狼用，虽然扎西不让带枪，但没说不能带冷兵器）。
张也把周璃的情报告诉他们。
“刀疤抢先一步不是坏事。”陈伯分析，“他们可以帮我们探路。昆仑山险恶，有他们打头阵，我们能避开不少危险。”
“但如果他们先找到东西呢？”姜妍妍担心。
“那就抢过来。”张也冷冷道，“反正迟早要对上。”
晚上，三人最后一次检查装备。张也的琴盒里，斩灵剑已经用布条缠好，固定在盒中，不会晃动。氧气瓶、卫星电话、信号弹、匕首、戒指、续命散，都放在随手可及的位置。
陈伯把地图铺在床上，和扎西给的路线图对照。进山有三条路：北线最近但最险，要翻越两个海拔五千米以上的垭口；南线绕远但平缓，要多走两天；中线是折中方案，也是扎西建议的。
“走中线。”陈伯指着地图，“从这里进山，三天后抵达玉虚峰脚下的‘神湖’营地，休整一天，然后上冰川。如果顺利，从进山到抵达目标区域，需要七到八天。”
“刀疤他们会走哪条？”姜妍妍问。
“大概率是北线。”陈伯说，“他们急着抢时间，而且雇的向导是走险路出名的，肯定选最近的。但北线这个季节很危险，随时可能雪崩。”
“那就让他们探路。”张也说。
装备整理完毕，三人早早休息。张也服了安眠药，强迫自己睡下。他知道接下来几天可能没机会好好睡觉了。
深夜，他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
不是房间里的声音，而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像风声，又像歌声，缥缈不定。他坐起身，仔细听，声音又消失了。
高原的月光很亮，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出方形的光斑。张也忽然感觉怀里的玉佩在发烫。他掏出凤凰玉佩，发现玉佩表面泛着淡淡的红光，一明一暗，像呼吸。
同时，他体内的力量又开始涌动，但这次不是灼热，而是一种奇异的共鸣——仿佛玉佩和昆仑山之间，建立了某种联系。
他走到窗前，看向昆仑山的方向。夜色中，雪峰轮廓隐约可见，山顶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银辉，像月光，但又更朦胧。
恍惚间，他好像看到了一个人影，站在远处的山顶，长发飘飘，衣裙飞舞。人影转过身，面向他，脸在月光下模糊不清，但那双眼睛……
是母亲的眼睛。
张也揉了揉眼，人影消失了。是幻觉吗？还是玉佩引发的心灵感应？
他握紧玉佩，轻声说：“妈，我来了。等我。”
玉佩的红光渐渐平息。
后半夜，张也再没睡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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