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深海危机

在知道周海鹰追来后，深海中的沈晦赶紧让老陈切断了与“潜蛟号”的通讯联系，并且停止了所有的活动。

只希望周海鹰察觉不出任何问题，尽快离开。毕竟这艘小型的潜航器内部氧气有限。

沈晦也抓紧这个时间，把测绘结果逐渐拼凑出来。

这条裂隙蜿蜒曲折，向内延伸近百米，尽头似乎被更巨大的塌方岩石堵死。但在一处岔道，声呐显示有狭窄的通道继续向下延伸。

而最重要的发现，来自对那片集装箱区域的近距离扫描。在一个破损的集装箱内部，便携声呐穿透锈蚀的箱壁，探测到了密集的、高反射率的金属物体轮廓，其形状和排列方式，绝非普通货物！

“这应该是某种特殊金属锭？绝对不是普通的金属反射信号。”

老陈低呼。

沈晦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被机械臂从集装箱缝隙中勾出的一件小东西吸引——那是一个锈结成块的金属小盒，但在盒盖边缘，露出了一角非铁质的、暗绿色的材质。他用机械臂小心地刮去一些锈蚀，那暗绿色的材质在灯光下，隐约显露出细腻的质地和……熟悉的纹路？

是玉？还是某种翡翠？纹路风格……

沈晦心中剧震。难道“九州丸”上运载的，不仅仅是贵金属，还有更加珍贵、可能与“六器”源头相关的古玉器？

就在沈晦盯着那暗绿色纹路，心中惊疑不定之时，更深邃的黑暗中，突然传来一阵沉闷而规律的“咚……咚……”声，像是某种巨大的金属心脏在缓慢搏动，又像是沉重的撞击从极远处透过岩层和水体传来。

声音来自下方，来自那条狭窄通道的更深处。

“这是什么声音？”

老陈也听到了，神色立刻警惕起来，侧耳倾听，“不像是自然地质活动……倒像是……大型机械作业？”

沈晦心中一凛。难道除了他们，这深海之下还有别人？是周海鹰提前派出的水下队伍？不可能，他们动作不可能这么快，而且这种环境下，大型机械作业难以隐藏。或者是……“九州丸”沉没时，某些尚未完全失效的机械设备，在洋流或地质活动触发下，时隔半个多世纪再次发出了声响？

这诡异的声音，配上眼前这来自沉船货物、刻着疑似古玉纹路的金属盒，让这片海底裂隙显得更加神秘莫测。

“声音有规律，但很缓慢。我们先不要轻举妄动，继续测绘，重点记录这个声音的方位和特征。”

沈晦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保持指令清晰。当务之急是完成定位，并将所有发现传回“潜蛟号”。

他们加快动作，将裂隙内部结构、集装箱堆的精确位置、以及那诡异声音的初步分析数据，连同固定好的定位信标信息，打包成加密数据包。然后，老陈启动深潜器上一个隐蔽的、低功率的应急数据浮标发射器。

一个拳头大小、伪装成海底岩石模样的浮标，从深潜器腹部悄然释放。它将以极慢的速度上浮，并在接近安全深度时，将储存的数据通过一次性的、难以追踪的短脉冲信号发送给“潜蛟号”。这是苏絮团队准备的应急预案之一。

做完这一切，沈晦和老陈关闭了深潜器大部分非必要系统，只保留最低限度的生命维持和被动监听设备，彻底进入静默状态，如同两块真正的海底岩石。他们必须等待，等待“潜蛟号”的救援，或者……等待周海鹰的船只离开。

———

海面之上，气氛同样紧绷到了极点。

“潜蛟号”的雷达屏幕上，代表着“探海者号”的光点正高速逼近，距离已不足十海里。铅灰色的海天之间，已经能用高倍望远镜看到那艘改装考察船的轮廓。

苏絮站在驾驶舱内，脸色冷峻。她刚刚收到了沈晦他们通过应急浮标传回的加密数据包，成功解码后，“九州丸”核心区域入口的精确坐标、海底裂隙的详细结构图、集装箱堆的发现、以及那诡异声响的记录，都呈现在眼前。

成果惊人，但危机也迫在眉睫。

“苏总！周海鹰的船发来明码通讯，要求我们停船接受登船检查，声称我们非法占用航道并进行未经许可的海洋探测。”

通讯官报告道，声音带着紧张。

“告诉他们，我们是注册在案的海洋科研船只，正在进行合法的海洋环境调查，有完备手续。拒绝他们登船要求，警告他们不要干扰正常科研活动，否则将上报相关海事部门和国际科研组织。”

苏絮冷静地下令，这是标准的外交辞令，也是拖延时间的策略。

然而，对方的回应强硬而迅速：“我们是‘环球海洋资源勘探公司’，怀疑你们船上有我们公司被盗的贵重勘探设备及数据。我们有证据！如果你们拒绝配合，我们将采取必要措施，一切后果由你们承担！”

话音未落，“探海者号”的船首方向，两艘高速硬壳冲锋艇被放下，满载着持枪人员，劈波斩浪，直扑“潜蛟号”而来。同时，“探海者号”本身也开始调整航向，明显是要进行拦截。

“他们这是要强行登船！”

船长脸色一变。

苏絮眼神一寒。周海鹰果然已经疯狂到不顾任何表面规则了。她扫了一眼屏幕上沈晦传回的、那代表着“九州丸”宝藏入口的闪烁坐标点，又看了看海图上正被周海鹰船只快速压缩的活动空间。

“启动应急方案二。”

苏絮的声音斩钉截铁，“非战斗人员立即进入安全舱。安保组就位，依据国际海洋法及自卫原则，准备抵抗非法登船。船长，操纵船只，保持机动，规避冲撞，同时……向这个坐标区域缓速移动。”

她指向了海图上靠近“九州丸”入口坐标、但并非正上方的某个点。

“苏总，那里水深流急，而且靠近危险海沟边缘……”

船长有些犹豫。

“我知道。周海鹰的目标是沈晦和沉船坐标。我们要让他以为，我们迫于压力，正在试图向他认为的‘正确’位置靠拢，或者正在逃离。为我们真正的救援和下一步行动争取时间和空间。”

苏絮解释道，目光锐利，“另外，准备好我们的‘小礼物’。”

她所说的“小礼物”，是几套经过特殊改装的水下声呐干扰器和模拟信号发生器。一旦投放，可以在一定范围内制造出假的水下目标信号和噪音，混淆视听。

两艘冲锋艇已经逼近“潜蛟号”船舷，橡皮艇上的武装分子开始抛出钩锁，试图强行攀爬。“潜蛟号”上的安保人员依令行事，使用高压水枪和非致命性手段进行驱离，同时船只开始不规则机动，让攀爬变得极为困难。

海面上，水柱喷射，引擎轰鸣，对峙骤然升级。

“探海者号”的驾驶舱内，周海鹰通过望远镜看着“潜蛟号”的挣扎和移动方向，赤红的眼睛里闪过算计和焦躁。他看到“潜蛟号”似乎在向他预设的某个方向移动，这符合他的部分预期——对方可能想逃往更深的水域或利用复杂海况脱身。

“咬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登船队加快速度！一定要登上那艘船，把沈晦给我抓住。”

周海鹰对着通讯器咆哮。虽然有些癫狂，但周海鹰确实是个有脑子的人。刚开始他还真以为沈晦葬身海底了，可一番寻找和思考、分析后，周海鹰断定沈晦是由海底逃脱了。

后又通过他在东南亚的消息网，掌握了近期出现在这片海域的船只，最终找到到“蛟龙号”。

现在，他还不知道“蛟龙号”的船主是苏絮，但直觉告诉他，沈晦一定在这艘伪装成科考船的中型船舶上。而以他的判断，那艘“九州丸”沉船也多半在这一海域。

咬住“蛟龙号”就是找到“九州丸”宝藏的关键。

然而，他没有注意到，“潜蛟号”在看似狼狈的规避中，悄悄从船尾释放了几个不起眼的、如同小型水雷般的物体。这些物体迅速沉入水中，消失在深蓝色的海水里。

深海之下，静默中的沈晦和老陈，也通过被动声呐隐约听到了上方传来的、不同于自然海况的引擎噪音和轻微震动。

“上面……打起来了？”

老陈低声道。

沈晦没有回答，他正全神贯注地倾听着那从下方通道深处传来的、规律的“咚咚”声。突然，那声音的频率似乎发生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仿佛被什么外部因素扰动了一下。

几乎同时，他面前仪表盘上，一个连接着外部水质监测传感器的读数，出现了微小但持续的异常波动，海水中某种金属离子的浓度，正在以难以察觉的速度缓慢上升，源头方向，正是那通道深处。

沈晦的心猛地一跳。难道……那下面不止有沉船和货物？还有别的、正在活动的东西？或者，是沉船内部某个封闭的化学物品舱室，因为他们的到来或刚才的塌方，发生了缓慢的泄漏？

未知的危机感，比上方海面的武装冲突，更让他感到一种冰冷刺骨的寒意。这艘沉睡半个多世纪的“九州丸”，似乎并不愿意被轻易打扰，它的深处，或许隐藏着比金银财宝更令人不安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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