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诗羽的自卑和等待
平静得让凉觉得不对劲。
他看着诗羽，下意识发动了能力。
然后他感知到了——
诗羽的内心在剧烈地震。
表面上她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深处是惊涛骇浪。委屈、不甘、懊悔、不甘心、还有……深深的自责。
她在怪自己。
怪自己为什么不早点说出口。
怪自己为什么要等。
怪自己以为还有时间，结果被人抢先了一步。
那些情绪像无数根细针，密密麻麻地扎在她的心上。
凉的胸口忽然有点闷。
“诗羽。”他开口。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诗羽打断他，声音还是很平静，“什么时候的事？”
凉沉默了一下。
“京都修学旅行的时候。”
诗羽的眼睛眨了一下。
那是上周的事。
上周。
上周她还在家里赶稿子，所以请了假。赶稿的时候，她还在想着等写好了约他出来讨论新的情节，还在想着下次见面的时候要穿哪件衣服、用什么样的语气说话。
结果那个时候，他已经和别人在一起了。
“京都。”诗羽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像是在品味什么，“修学旅行。我记得Connect她们都在？”
“嗯。”
“所以素世是在旅行的时候偷偷告白的？”
“嗯。”
诗羽点点头。
动作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无关紧要的信息。
她放下凉的手机，转身走向沙发。
然后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那本她正在看的书，翻开。
凉看着她。
她的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但凉能看到她翻书的手在微微发抖。
“诗羽。”
“嗯？”她抬起头，表情平静，“怎么了？饭做好了吗？”
“……做好了。”
“那吃饭吧。”她合上书站起来，走向餐桌，“我饿了。”
凉看着她走到餐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鲑鱼，送进嘴里。
慢慢嚼着。
然后咽下去。
“好吃。”她说，“厨艺又进步了。”
凉在她对面坐下。
他看着诗羽一口一口地吃饭，喝味噌汤，吃米饭，夹菜。
动作很慢，很优雅，和平时一样。
但她没看他。
一次都没看。
她的视线始终落在盘子里的菜上，落在碗里的米饭上，落在筷子的尖端上。
就是不看他。
凉也没说话。
他知道诗羽现在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消化这个信息，需要时间整理自己的情绪，需要时间决定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能做的，只是在这里陪着。
窗外的雨还在下。
啪嗒啪嗒。
啪嗒啪嗒。
餐桌上只有碗筷轻轻碰撞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诗羽的筷子慢下来。
她夹起一块萝卜，看着那块萝卜，忽然开口。
“凉。”
“嗯。”
“你知道吗，”她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我一直在等。”
凉没说话。
“等自己变得更好。”诗羽继续说，“等写出更好的作品，等成为更配得上你的人。”
她顿了顿。
“结果我等来的，是别人。”
诗羽把那块萝卜送进嘴里。
慢慢嚼着。
然后咽下去。
“凉。”
“嗯。”
“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后悔？”
凉看着她。
诗羽终于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很亮，但不再平静了。
里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压抑了很久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
“我后悔为什么不早点说。”她的声音有点哑，“后悔为什么每次都把话咽回去。后悔为什么总是告诉自己‘再等等’。”
她深吸一口气。
“你知道有多少次，我想告诉你吗？”
凉沉默了一下。
“……不知道。”
“无数次。”诗羽说，“咖啡馆讨论稿子的时候，电车一起回家的时候，你送我到门口、转身要走的时候。每一次我都想说。”
她低下头，看着面前的碗。
“但我不敢。”
“为什么？”
诗羽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淡，带着点苦涩。
“因为怕说了，就连现在的关系都维持不了。”
凉看着她。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诗羽说，“不只是喜欢，是……是那种无法替代的重要。”
她的声音微微颤抖。
“我怕说了之后，你会疏远我。怕说了之后，连现在的相处都没了。怕说了之后，就再也见不到你了。”
“所以我一直忍着。”
“一直告诉自己，再等等，再等等。等写出更好的作品，等变得更有资格站在你身边。”
“结果——”
诗羽闭上眼睛。
睫毛轻轻颤动，上面挂着细小的水珠。
“结果……就变成现在这样子。”
凉看着诗羽闭着眼睛的样子。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角有泪痕。
那些泪痕很细，很淡，像是拼命忍住的泪水终于还是没忍住，悄悄地滑下来。
凉的胸口又闷了一点。
他的能力让他快速的回忆起和诗羽的种种时光。
诗羽睁开眼睛。
她看着凉，眼睛红红的，但表情还是努力维持着平静。
“凉。”
“嗯。”
“我问你一件事。”
“好。”
“你喜欢我吗？”
凉看着她。
诗羽的视线没有躲闪，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
像是在等待审判。
凉沉默了几秒。
“……喜欢。”
诗羽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凉接着说。
“但我不只是喜欢你。”
诗羽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个笑容很复杂，像是早就知道会这样，又像是终于得到了确认。
“我知道。”她说，“素世，睦，爱音，灯，立希——那些女孩子都喜欢着你，你也不讨厌她们。”
“不是不讨厌。”凉说，“是都喜欢。”
诗羽看着他。
“都喜欢？”
“嗯。”
“那算什么？”诗羽问，“你打算全都收了？”
凉没说话。
诗羽盯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她忽然笑出声。
那个笑声很轻，带着点无奈，带着点自嘲，还带着点说不清的释然。
“你啊，”她说，“真的是……”
她没说完。
但她看凉的眼神变了。
那种眼神很复杂，有责怪，有不甘，有委屈，但也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柔。
凉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诗羽自己知道。
窗外忽然响起一声闷雷。
轰隆隆——
雨下得更大了。
啪嗒啪嗒的声音变成哗啦哗啦，像是有人在屋顶上倒水。
诗羽转头看了看窗外。
然后她回过头，看着凉。
“凉。”
“嗯。”
“雨这么大，你今天别回去了。”
凉愣了一下。
“什么？”
“我说，”诗羽看着他，眼睛很亮，“今晚住这儿吧。”
凉看着诗羽。
她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眼角还挂着泪痕，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很虚弱，但又很坚定。
“你还在发烧。”凉说。
“我知道。”
“需要休息。”
“我知道。”
“我在这儿你休息不好。”
诗羽看着他。
“你不在这儿，我休息得更不好。”
凉没说话。
诗羽继续说。
“今天你走了，我一个人待着，肯定会想很多。想你和她在一起的事，想自己错过的事，想以后该怎么办。”
她顿了顿。
“然后肯定一整晚都睡不着。”
“所以你在这儿，我反而能睡得好一点。”
凉想了想。
“……有道理。”
诗羽嘴角弯了一下。
“那就这么定了。”
她站起来，走向卧室。
过了一会儿，抱着一床被子出来，放在沙发上。
“你睡沙发。我睡卧室。”
凉看着那床被子。
浅粉色的，很软，很蓬松，上面印着小花的图案。
“这是你的被子？”
“嗯。”诗羽点头，“客用的被褥不知道放哪了，找起来太麻烦。你就用我的吧。”
“……那你盖什么？”
“我还有一床。”诗羽说着，从衣柜里又抱出一床被子，“放心，冻不着。”
凉看着那两床被子。
一床浅粉色，一床浅蓝色。
都是女孩子的颜色。
他忽然有点想笑。
诗羽注意到他的表情。
“笑什么？”
“没什么。”凉忍住笑，“就是觉得，你的被子都挺可爱的。”
诗羽愣了一下。
然后她的脸红了。
“要你管！”她抱起那床浅蓝色的被子，“我先睡了，你自便。卫生间在走廊尽头，牙刷在镜柜里，新的。”
说完，她转身走进卧室。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
凉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
又看看沙发上的那床浅粉色被子。
他忽然觉得今天的事发展得有点超乎预料。
本来只是想来看看诗羽的情况，结果现在要在她家过夜了。
而且是用她的被子。
凉叹了口气，在沙发上坐下。
被子上有一股淡淡的香味。
不是香水味，更像是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点她身上的气息。
很淡，但很清晰。
凉躺下来，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雨还在下，哗啦哗啦的，打在玻璃上。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雨声，和偶尔从卧室传来的轻微响动——大概是诗羽在翻身。
凉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他想起刚才诗羽问的那句话。
“你喜欢我吗？”
他说“喜欢”。
但他说了“不只是喜欢”。
他想起诗羽听到那句话时的表情。
那种复杂的、早就知道会这样的表情。
她其实什么都明白。
明白凉身边不可能只有一个人，明白那些女孩子都喜欢着他，明白他不可能只选一个。
但她还是问了。
还是问了那句“你喜欢我吗”。
像是明知道答案会让自己难过，但还是想问。
凉的胸口又闷了一点。
他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也是她的味道。
那种淡淡的、清新的味道。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诗羽第一次给他看小说稿子的时候。
那时候她才刚上初中，写了第一章就迫不及待地拿给他看。
他看完之后说“写得很好”。
她表面上很冷静，但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
后来他才知道，那篇稿子她改了二十多遍。
二十多遍。
就为了给他看一个最好的版本。
凉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诗羽的“等”，不是什么都不做。
她一直在努力，一直在进步，一直在让自己变得更好。
她以为只要变得足够优秀，就能配得上他。
她以为只要变得足够优秀，他就会看到她。
她不知道的是——
他早就看到了。
从一开始就看到了。
只是他没说。
他也没想到，她会等这么久。
凉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他不能给诗羽她想要的答案——他不能只喜欢她一个人，因为他确实也喜欢着别人。
但他也不想失去她。
他想让她幸福。
只是他不知道，自己的存在，能不能让她幸福。
……
不知过了多久，凉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客厅里很暗。
雨还在下，但小了一点。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手机看时间，凌晨两点十七分。
凉翻了个身，想继续睡。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
很轻。
从卧室的方向传来。
凉侧耳细听。
是哭声。
压抑着的、拼命忍着的、但还是忍不住的哭声。
很轻，很小，如果不是半夜这么安静，根本听不到。
凉坐起来。
他看着卧室那扇关着的门。
哭声还在继续。
断断续续的，像是捂着嘴在哭，偶尔漏出一两声。
凉的胸口又闷了起来。
他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
抬起手，想敲门。
但手悬在半空中，没落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
诗羽在哭。
她不想让他知道。
所以才会躲到卧室里，捂着嘴，拼命忍着声音。
如果他现在敲门，就等于告诉她——我听到了，我知道你在哭。
那她会更难受吧？
凉的手慢慢放下来。
他站在门口，听着里面压抑的哭声。
过了很久。
哭声渐渐小了。
然后停了。
凉在门口又站了一会儿，确定她没事，才轻轻走回沙发。
躺下。
看着天花板。
睡不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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