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认了
木板上的字迹是写在门内,而并非门外的?
一旁,就像是从主演变成了配角的林无心愕然的张了张嘴。
这样一切就彻底说得通了。
包括二哥为何会对门上有人泼墨题字留有印象。
但为何,当时白云坊周遭群众经过走访却又无人听到什么打动或者异常的动静。
这是因为门上那个字根本不是写在门外的,而是写在了门内。
“那又能说明什么?十五年前朱家灭门案都过去那么久了,若是凶手就是刻意在门上泼墨写字故意误导公廨的办案思路呢,这算什么证据,还能够指向人家叶家家主?”
赵县尉额头上冷汗直冒,冷厉的三角眼来回在林无心和崔县尉身上徘徊。
咬牙切齿的动作,恨不得将两人千刀万剐。
他急了!
不过,赵县尉这番话可不是在袒护叶家家主,而是倘若叶家家主被治罪,那就彻底板上钉钉他的失职了。
“况且修仙叶家的家主常年闭关,或许就是凶手有意为之想要将办案的思路带偏,引导到怀疑是朱家相关其他人的身上呢!”
“崔县尉,十五年前你根本就没来平康县任职,你何尝知道当时的事情?”
“巧了!”
面对质问,平静的声音缓缓响起。
崔县尉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眼瞅着赵县尉还在咬牙硬抗,已经是一条道走到黑,不见棺材不落泪,笑眯眯的从怀中再度掏出了一份文书。
“那我刚巧还有另一个证据……”
“赵县尉说的不错,十五年前,本官的确还没有出任平康县县尉一职!”
“只是我还是有证据可以证明,朱家灭门案当日,叶家家主的确去过白云坊的朱家。”
话罢,他双手恭恭敬敬的将手里一沓厚厚的文书,递给了那站在马车旁的宦官面前。
“这份,便是之后约莫一年本官上任时期,叶家家主来县廨办理登记手续的文牒。”
“关于修仙叶家曾经的硝石矿承包凭据主体的转让……变更了官府在四十年前,跟平康县修仙世家叶家承包的那份硝石矿经营者!”
“这文书中记载,第一任登记那硝石矿的主人叫做叶元钿。”
“时间便是四十年前,也就是虞帝在位时期官府将平康县下崇阳镇旁,大凉山内的一处硝石矿承包给了叶家,当时负责跟官府签订承包文书的,便是修仙叶家的叶元钿!”
“之后进行转让变更的日期则是凤凰历13年,也就是本官刚上任的那年!”
“且这份文书摁压手印的日期,就是在那朱家灭门案当日,凤凰历12年五月三日。”
崔县尉一字一顿,又是再度掏出了一个脏兮兮的小本子。
这个他没有递出去,而是慢慢摊开:
“这是我平康县县廨,昔日仵作羊前辈的仵作日志,上面清晰地记载了十五年前发生在白云坊的那起灭门惨案具体的日期,朱家灭门案就发生在凤凰历12年五月三日。”
“其中也详细记载了民间群众辨认尸体确认了已故在朱家身份的逝者,就包括叶元钿。”
“只是,凤凰13年才出任平康县县尉的我,并不知道一年前在平康县如意坊竟然还发生过这样一起灭门惨案,并且当时的逝者中就有叶元钿。”
“所以见到叶家家主来办理转让手续,我当时还挺困惑。”
“毕竟,那份文书中记载,这叶家家主既然一年前拿到了这份双方私底下就已经签订好的转让文书,为何当时赵县尉在任的时期不第一时间来官府进行变更登记,盖印官帖。”
“不过因为那时候本官刚上任一年,不清楚这平康县是否有些特别的地方风俗,也许就是人家叶家家主一年前签好了文书之后,忘了来衙门里登记了也说不准……”
“再加上那时候,经过我传信在外理事的县令大人,他准许之后,我便没有多想,才给叶家进行了这份经营者主体的变更,让平康县叶家的硝石矿开采权,从叶元钿的手里过继到了叶元佩的手中。”
靠!
硝石矿!
怪不得叶元钿这位出身不凡的富家女敢跟一个耕作的农民成婚,毫无顾忌。
那是因为不管娘家如何反对,但她还捏着娘家的嫁妆……
四十年前官府承包给叶家的硝石矿经营者,竟然是叶元钿。
那叶家家主叶元佩,恐怕就是在灭门惨案的当日杀害了朱家满门包括自己亲生妹妹之后,直接摁着尸体的手印,将文书签字画押的。
他当然不敢在赵县尉在任的时期来衙门变更。
不然即便是赵县尉再蠢,也能在看到文书上的日期后,想起朱家灭门案……
结合朱家灭门案当时,你这叶家家主刚好就跟你的大妹子签订了一份转让你妹妹名下经营权的合同,有脑子的人都能想来其中必有猫腻。
自然是只能等到这件事风平浪静,已经没多少人记得灭门案了。
而且负责经办灭门案的主办官,都已经被调任离开了平康县之后才能去衙门做变更登记。
饶是如此,这叶家家主也做的谨小慎微。
他甚至还专门挑选了县令不在衙门外出理事的时间。
目的就是为了让崔县尉这个刚刚出任平康县县尉一年,完完全全纯外地人,对于之前的事情根本一无所知的县尉来帮自己办理手续。
好一个叶家家主……不过,崔县尉的心思缜密同样也令人发指。
他居然还从羊前辈的手里把仵作日志给拿来了。
这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而且在羊前辈的仵作日志中,我也找到了当年的那起案子,羊前辈身为仵作针对尸体身上的伤口进行的验尸结论,这跟我今日对于薛府上下三十多口人死状的验尸结论雷同,基本可以判定十五年前灭门案的凶手和今日是同一人所为!”
下一刻,崔县尉淡淡道:
“叶子茵虽然也认罪了,但我们始终没有找到她行凶时所使用的凶器。”
“并且我翻看了整个十五年前朱家灭门案的仵作日志和勘验日志,也没见到十五年前当时在朱家的现场,有记载找到叶元钿当年跟官府签订契约承包那片硝石矿的文书,反而是次年本官上任之后,在过来变更经营者身份的叶家家主叶元佩的手里,见到了那东西……”
叶元钿当初既然已经跟修仙叶家分家,那自然会将自己的嫁妆全部带走。
那问题就来了,官府授权给叶元钿承包开采硝石矿的经营文书,又怎么可能不会被带走呢?
这个年代的大案要案,基层在走访和搜集证据的过程中其实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敷衍。
毕竟若是能够找到关键证据帮助县尉破案,那就是大功一件。
而那些捕手和衙役,可不知道什么证据能够帮助县廨破案。
所以他们在记录勘察情况的时候,反而会写的相当仔细。
小到桌子上的茶杯,茶壶,大到桌椅板凳,只要是出现在案件现场的,都会被捕手们详细记录进勘验文书中,没写进去的东西就是没出现在现场的东西。
“而且林无心说的不错,朱家灭门案那时候叶子茵还是个年仅两三岁的孩童,她就算是模仿犯罪也不可能做到此等地步。”
嗯?
Q我干嘛?
一直静静看老崔装逼的林无心一怔,崔县尉这幅反应,林无心觉得好像哪里有些不太对劲。
他不是想抱富婆大腿,生怕别人跟他抢的嘛?
怎么感觉丝毫半点没见邀功的迹象?
紧接着,在赵县尉冰冷目光注视下。
崔县尉始终面色坦然,一边说一边推理分析:
“还有一点,仵作日志中提及过当时在朱家正厅中发现多了一杯茶盏,跟死在正厅中的人数量对不上,再加上走访之后确认周围商户群众,没在傍晚听到朱家传出什么异样的争执和声音。”
“很明显凶手是跟朱家认识的熟人,进入朱家被当做座上宾迎进去的。”
“双方之后大概是发生了某些争执,于是凶手怒而杀人,验尸报告中,更是特别提到了朱家主母的尸体左手沾满了血迹,可逝者致命伤是一剑封喉,理论上来讲双方都没有太多的打斗。”
“这完全是一场摧枯拉朽的屠杀,那么,这血……本官推测恐怕就是用来摁压过户文书上的!”
“所以大概率真相是,当年那一日,叶家家主想要去朱家找叶元钿索要曾经自家妹子还在叶家时期,跟官府签订的那份承包文书,可是却遭到了拒绝。”
“之后又看到了自家妹子竟然敢带着一个昔日自己眼里的野种觉醒了灵根,于是愤而杀人。”
“灭口之后,他用叶元钿手掌沾血,给那份转让文书和原始文书中留下了痕迹,不过他鸡贼的没有第一时间去县廨找县令做变更,反而是偏偏等到一年之后,在本官上任对平康县一无所知的时候,来县廨进行备案!”
“本官都不知道一年前的灭门惨案,自然更不可能清楚,他叶家家主的谋划。”
“至于为什么叶元钿本人不曾到场,本官看到文书,还直接给他叶家家主盖章的缘故,则是因为那叶元钿和草莽朱氏结合,根本不曾在县衙礼房中登记。”
“我并不知道叶元钿已与叶家分家,所以传信给外出理事的县令大人经过首肯之后,我便代为办理了转让那硝石矿经营权的业务。”
一番话说完,现场这下是彻底安静了。
静!
死一般的寂静。
赵县尉呼吸急促,双目通红,爬满了血丝。
若不是忌惮那位宦官,恐怕此刻都有出手直接掐死崔县尉的冲动。
至于一旁的林无心则是瞪大双眼。
心说好你个崔县尉,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没想到竟然还是个查案高手。
绝望颓废的嘶吼声,最终从赵县尉的喉咙中传出。
“姓崔的!老子惹你了吗?”
他没招了!
听到这话,崔县尉眼眸微垂,双手将那文书和手里的资料奉上,朝着马车内递了过去。
“我刚说过的,赵县尉,一切都是为了大靖,此番绝不是夹带私人恩怨。”
闻言,赵县尉噎住了,面如死灰。
自己很明显,已经没办法翻盘了。
他当年为了仕途压下这起灭门惨案,草草收尾。
如果说刚才林无心的一切还是假说和推论,那么崔县尉给出的就是一锤定音。
扑通!
下一刻,赵县尉脸色变换了好一番。
最终直接脸都不要了,当街扭头朝着马车跪下高声哀呼。
“大人,那时候朝堂局势不稳,修仙世家被灭门,于政绩而言就是丑闻,圣人跟您都无心民间,我是为了大靖,所以才压下了那起案子。”
“而且当时那贼人也已招供,谁知道竟然是冤假错案的枉死。”
“这案子交给我,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铁定将其凶手缉拿归案,将功补过!”
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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