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7章 现在不一样了
况美凤预感到楚丽萍要说什么了，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个得意的弧度，待意识到这一点，她又立马强压了下去，沉了声音道：“是啊。
我那亲家忙着上班，哪里有空照顾月子？
没办法，只能我去了！
左右我正好闲着，我可是她亲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主动将活揽过来，去照顾她月子。”
“是该这样。”楚丽萍电了点头，眼睛在灯光里亮了一下，很快又暗下去。
她搓了搓手，像是在犹豫什么，嘴唇动了两下，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美凤，你到时是不是要去京市照顾她月子？
到时就你一个人照顾三妹吗？
双胞胎可不好伺候，两个孩子一起哭一起闹，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
况美凤眼神闪了一下：
“哎，走一步看一步吧。
大不了学民还能搭把手。”
“那也不成啊！
学民一个男的，又是年轻人，他哪里知道照顾月子？
宝根也不行，他毕竟是个男人。
依我说，照顾月子这活，还得咱们这些上了年纪的，有经验的女人来干！
我三个儿媳妇，都是我伺候的月子。
我可有经验了！”楚丽萍道。
况美凤笑着点了点头：“大嫂确实心细。”
楚丽萍想了想，声音压低了半个调，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讨好：“弟妹，你看要不这样——你带上我去。
我不白去，我帮你干活，帮你搭把手。
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保证让你省心。
晚上孩子哭闹了，就我来哄，让你和三妹都能安安生生睡个好觉。
另外，哎，我活了大半辈子了，说不得哪天就没了。
可是我这一辈子还没出过门，连县城都没去过两次！
我想沾沾你的光，也去京市看看。
我这辈子怕是就这么一回机会了……”
说到最后一句，她的声音有些发哽，眼眶微微泛红。
她低下头，用手指揉了揉眼角，像是在揉掉一粒沙子，动作自然得不像是演的。
况美凤叹了口气，道：
“大嫂，按理说我不该拒绝你。
可这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得跟学民他们商量。
人家花钱买的房子，人家请谁不请谁，得人家点头。”
楚丽萍连连点头，脸上的笑开了大半：
“那是那是，应该商量，应该商量。
你帮我在三妹面前说说好话，就说我身子骨还硬朗，什么活都能干，绝对不会拖累他们。”
况美凤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只是点了一下头，说了一句“我到时候问问”。
楚丽萍得了这句话，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连声道谢，又说自己就不打扰了，端着借来的煤油灯，迈着轻快的步子走了。
过了一会儿，楚丽萍又过来了，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一篮子鸭蛋：
“弟妹，自从知道三妹怀上后，我就一直在攒鸡蛋。
攒到现在，已经这么多了！
我原本想着留给三妹补身子的，可又一想再等段时间蛋不就坏了吗？
我瞧着你这段时间也辛苦，所以，这些蛋都给你吃吧！
给三妹的，我从今天起开始攒。”
况美凤推辞了几番都没用，最后只得收下了。
这两天来找她的人，何止楚丽萍一个。
这个端着碗酸菜过来串门，那个手里提着菜过来聊天。
就连平时不怎么来往的王寡妇都来了，说是要借况美凤的鞋样子，借完了也不走，坐在院子里磨蹭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问了一句：
“美凤啊，你们去京市，能不能帮我带块天安门的纪念章回来？我儿子在部队，就想收集这个。”
况美凤活了五十多年，头一回体会到什么叫“春风得意”。
从前她在村里不知被多少人嘲笑、欺辱，说她连生了四个女儿，连个儿子都生不出来。
那时她连门都不敢出。
她走到哪里说话不敢大声，走路不敢昂头，凡事都得忍三分让三分。
现在不一样了。
自从秀芸嫁了陈学民，自从陈家送了那个铺子，自从秀芸在京市买了房子，况美凤在村里的地位就跟坐了火箭似的往上蹿。
走到哪儿都有人主动打招呼，逢年过节家里就没断过拎着东西上门的人，连于宝根在村里说话都比以前有分量了。
况美凤把煤油灯拨亮了一些，找了一块布料，比划了一下大小，开始裁小衣裳。
剪刀在布上走，发出细微的咔嚓声，像秋虫在角落里低低地鸣叫。
她的心思飘到了很远很远的地方。
京市。
她从没去过京市，连想都不敢想的地方。
天安门、故宫、万里长城，她在电视上看过，每次看都觉得那是不属于她的世界，这辈子能去一次就死而无憾了。
可现在，她不但要去，还要住下来，住在秀芸的四合院里，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那个从小到大最不起眼的女儿，那个她曾经觉得“也就那样了”的女儿，如今成了她这辈子最大的骄傲。
窗外又是一阵风，吹得树枝沙沙作响。
煤油灯的火苗晃了晃，稳稳地亮着。
不远处的另一个房间里，赵芙家的灯也亮着。
赵芙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灶膛里的火早就熄了，只剩下一堆灰烬，还透着点若有若无的红光。
她盯着那点红光发呆，手里攥着一把火钳，半天没动一下。
于秀美坐在堂屋的长凳上给于宁洗脚，水声哗哗的，于宁的脚丫子在水盆里扑腾，溅得地上到处都是水。
于秀美说了她两句，于宁笑嘻嘻地缩了缩脚，又继续踢水。
赵芙听着这声音，心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堵得慌。
今天下午她在井边打水的时候，碰见了隔壁的马婶。
马婶拉着她，神神秘秘地说：
“你听说了没？
况美凤要带着你大嫂和你三嫂一起去京市，照顾她闺女坐月子！啧啧，真是命好啊，生了个好闺女，整个人的身价都不一样了。
对了，你怎么不去？
还是她没有叫你？”
赵芙当时面上不显，笑着说了句“那是人家有福气”，可转过身，脸上的笑就挂不住了。
她提着水桶往回走，一路上遇见好几个人，都在说况美凤要去京市的事。
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有人酸溜溜地说“不就是她女儿嫁了个好人家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但不管嘴上怎么说，那语气里都透着一股子——羡慕巴结讨好，顺便看她的笑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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