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余波与春信

陈曦回到府中时，已是巳时三刻。

阳光正盛，将整座镇国王府照得通亮。

院中那株老槐树的枝叶在风中轻轻摇曳，洒落一地斑驳的光影。

他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迎上来的门房，迈步向内走去。

刚进二门，便见青萝迎了上来。

这丫头今日换了身淡青色的襦裙，长发挽成简单的髻，用一根木簪固定。

虽仍是那副清冷模样，但眉宇间比从前多了几分柔和。

“王爷，”她躬身行礼，“桃夭前辈请您过去一趟。”

陈曦脚步微顿：“前辈有何事？”

“前辈没说，只说请您务必过去。”

青萝抬眸看了他一眼，又垂下眼帘，“前辈今日心情似乎不错，还哼了几支小曲。”

陈曦失笑。

桃夭哼小曲？倒是稀奇。

他转身向书房走去。吴霜跟了两步，被他拦住：

“你先去歇着，伤还没好利索，别硬撑。”

吴霜摇头：“属下不累。”

“不累也去歇着。”

陈曦看着她，目光温和却不容置疑，“这是命令。”

吴霜与他对视片刻，终于垂眸：“是。”

她转身向自己院落走去，脚步比平日慢了几分。

陈曦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这才继续向书房走去。

推开书房的门，一股桃粉色的雾气扑面而来。

雾气中带着淡淡的桃花香，沁人心脾，却又透着几分说不清的……妖娆。

“陈曦，你可算回来了。”

桃夭慵懒的声音从雾气深处传来。

陈曦穿过雾气，来到那幅山水画卷前。

画卷中，桃林依旧繁盛，溪水依旧潺潺。

只是那桃林深处，多了一座小小的竹楼。

竹楼前，桃夭正斜倚在一张竹榻上，手中捧着一卷书，百无聊赖地翻着。

她今日难得地穿了身素净的月白长衫，长发以玉簪束起，竟有几分清雅出尘。

但那张脸依旧妖娆，眉梢眼角的风情藏都藏不住。

见陈曦进来，她随手将书卷一抛，懒洋洋地坐起身。

“皇陵的事，本仙都知道了。”

她开门见山，那双桃花眼在陈曦身上扫过，“玄机子那老东西，竟真的放过你了？”

陈曦点头：“他走了。临走前还说，待我真正入亚圣，再去中央神洲与他一战。”

桃夭眯起眼睛，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这老东西，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飘出画卷，在陈曦面前站定，“他放过你，不是因为心慈手软，而是因为你身上有太祖龙魂。杀了你，龙魂便会消散。他要的是完整的龙魂，不是一堆碎片。”

陈曦心头一动：“前辈的意思是……”

“他等你入亚圣。”桃夭缓缓道，“等你将龙魂彻底融合，届时再杀你取魂，才是最佳时机。”

陈曦沉默。

这个猜测，他并非没有想过。

但玄机子离去时那番话，那份释然，又不似作伪。

“你也别想太多。”

桃夭摆手，“不管他打的什么算盘，至少眼下，你是安全的。那老东西说话算话，短期内不会再来。”

她顿了顿，那双桃花眼在陈曦身上扫过，闪过一丝异色。

“倒是你，融合了太祖龙魂，又得太祖残念灌顶，虽修为跌落，但根基比从前稳固十倍。假以时日，入亚圣并非奢望。”

陈曦点头：“多谢前辈指点。”

“指点什么，”桃夭翻了个白眼，“本仙是怕你死得太早，没人渡文气来，饿死本仙。”

她飘回画卷中，重新倚在竹榻上。

“对了，那个叫青萝的丫头，根骨不错，心性也坚毅。本仙传了她几手小术，日后或可派上用场。”

陈曦拱手：“多谢前辈栽培。”

“不必谢。”

桃夭摆手，“本仙只是闲着无聊，找个丫头解闷罢了。”

她打了个呵欠，懒洋洋道：“本仙累了。记得每日渡文气来，别饿着本仙。”

话音落，桃粉光影流转，画卷恢复平静。

陈曦站在原地，看着那幅山水画卷，沉默良久。

桃夭方才那番话，虽是猜测，却极有可能就是真相。

玄机子放过他，不是慈悲，而是算计。

等他入亚圣，等他彻底融合龙魂，那时再杀他取魂，才是最佳时机。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玄机子再次出现之前，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大。

强大到能够与那老怪物一战。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出书房。

院中，阳光正好。

他站在廊下，望向远方。

西山的方向，隐约可见一抹青翠。

那里，端亲王还在等着他的答复。

那里，还有更多秘密等着他去揭开。

“公子。”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陈曦回头，只见吴霜端着一盏茶走来。

她换了身月白襦裙，外罩藕荷色比甲，长发用那支素银簪子固定。

面色比方才好了些，但眼下的青痕依旧明显。

“不是让你去歇着吗？”陈曦接过茶盏，眉头微皱。

“歇过了。”吴霜垂眸，“睡不着，便起来走走。”

陈曦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姑娘，总是这样。

明明伤得不轻，却偏要硬撑。

明明可以歇着，却偏要守在他身边。

“吴姑娘，”他轻声道，“坐。”

他指了指廊下的石凳。

吴霜怔了怔，依言坐下。

陈曦在她对面落座，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温度刚好，不烫不凉，显然是掐着时间沏的。

“吴姑娘，”他放下茶盏，看着她，“你跟了我多久了？”

吴霜想了想：“自王爷入京那日起，至今……九月有余。”

“九月。”陈曦点头，“这九个月，你为我做过多少事，我可曾数过？”

吴霜摇头：“属下分内之事，不必数。”

“分内？”

陈曦看着她，“你本是禁军校尉，前途无量。跟着我，却要日夜操劳，出生入死。这叫分内？”

吴霜抬眸，与他对视。

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此刻却泛起极淡的波澜。

“公子，”她一字一顿，“属下说过，这条命，是公子救的。”

陈曦摇头：“我不是救你，只是……”

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只是什么？

只是不忍看你死？

只是不愿失去你？

这些话在舌尖打了个转，终究没有说出口。

但吴霜却像是明白了什么，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公子，”她轻声道，“属下知道。”

两人对坐，一时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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