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儿七岁生日时。
我和梁止渊决定分别将10%股份转到女儿名下。
却在签字时发现多一份转让合同。
梁止渊不加掩饰。
直接承认和秦秘书有个一岁的儿子。
“奕辰昨天抓周抓到公司logo。”
“小孩子怪可爱,我不舍得打击,就一时兴起多拟了份合同。”
我心脏一紧。
“你在开玩笑?”
他拍拍我紧绷的背,微耸肩摊开手。
“你不如小秦大度,她从不在乎名分,随我在外面怎么尝鲜。”
“你18岁就跟了我,离婚或者开放式婚姻,选一个吧。”
我浑身僵硬。
再握不住轻飘飘的几张纸。
……
将女儿送进休息室后。
我失魂地穿过围观的员工将梁止渊推进会议室。
他随意摇正椅背坐下,跷起二郎腿。
嘴角带着漫不经心地笑。
“去年你和声声车祸,我其实在产房陪小秦生奕辰。”
“比起救你们,产房并不需要我。只是当年错过女儿降生,多少有些遗憾,便想留下看看。”
骤然耳鸣的电流声和他的话刺激得我头脑发胀。
那次车祸我和声声被商业对手报复,险些丧命。
我惊恐地打给梁止渊。
直到第十次才打通,才只等到一句:“在忙。”
视线逐渐扭曲模糊,我声带紧得发疼。
“为什么?我和声声的死活比不上你弥补遗憾?”
他安抚似的轻捏我手心。
“你看,你又急。听到你们哭时我本来是想去的。”
“可我不是医生,小秦又可怜巴巴的,一瞬间,我还真有点舍不得。”
察觉我脸色惨白,他有些无奈。
“我给你们请了最顶尖的救援队,你们现在不是好好的?”
泪水像决堤的洪水,砸在我手里的股权合同上。
我几乎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今天是声声的生日,为什么要在今天戳破?”
他施施然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我。
“你早晚要知道,择日不如撞日。以后我还会有更多私生子,不能总瞒着。”
“云瑾,我给了你选择,你也可以去找别的男人。”
闻言,我胃底一阵恶心,猛地推开他的搀扶,扶墙干呕。
“这些年我哪里做错了让你这么对我?”
他垂眸叹气。
“我只是觉得一夫一妻太违背天性,不能尽情享受成功的乐趣,那我的奋斗将毫无意义。”
我被他的话压得喘不过气,崩溃嘶吼。
“我18岁就跟着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和你爸一样贱!”
他面无表情冷笑。
“你18就能跟我上床,你不贱?”
全身血液瞬间倒流,我扬手“啪”地扇他脸上。
梁止渊脸色前所未有地难看,抬臂就想还手。
突然,声声撞开门,满脸泪痕地扑来挡在我面前。
“都是声声的错,爸爸求你不要打妈妈。”
听见她嘶哑的哭声,我的心痛得像寸寸裂开,反手将她搂进怀中。
这时,秦秘书紧跟着进来。
她怯弱地扯扯梁止渊的衣袖,声音小心又拘谨。
“梁总,奕辰受凉吐奶,想要爸爸抱。”
梁止渊沉沉地看我一眼,丢下一句“好好考虑,”头也不回径直离开。
良久,我颤抖着想擦掉声声断了线的泪珠。
却发现,我擦不干她的脸。
也止不住我的泪。
我强撑着挡住公司四处探究的视线带声声回了家。
短短片刻,我们从人人羡慕的豪门太太和小公主。
沦为茶余饭后的笑柄谈资。
到家后,声声变得异常乖巧。
主动收拾玩具、做作业、再不需要人催促洗漱……
只是异常黏人,一刻也不愿和我分开。
我像往常一样将她哄睡。
可关灯后,身后传来无尽凉意。
悲伤再也抑制不住,泪流满面。
十三岁时,丧夫多年的我妈嫁给了同样丧妻的梁威。
我和梁止渊成了半路一家人。
三年后我妈无法接受梁威出轨,抑郁后跳河自杀。
梁威第二天就要娶小三,还要将我卖进暗娼馆换彩礼钱。
是梁止渊浑身是伤扛着刀,在半路上抢下被迷晕的我。
又拿刀逼迫梁威和他断绝关系。
他的话清晰洪亮:
“今后宋云瑾就是我唯一的家人,谁敢伤害她,我和谁拼命!”
十九年来,他时刻将我捧在手心,舍不得任何人伤我半分。
可最后,伤我的人是他自己。
回忆像细细密密的剜刀,在黑夜里将我千刀万剐。
天蒙蒙亮,手机骤响。
陌生的女声趾高气扬:
“姐姐,梁总说你年纪大有经验,命令你护送我产检哦~”
“姐姐千万别动歪心思,梁总说,孩子出意外,会惩罚你呢!”
我咬住干裂的嘴唇,强装平静。
“你打错了。”
下一秒,成堆的私密照片和视频轰炸了我的手机。
成柜的情趣内衣、皮鞭、红烛,以及我无比熟悉的那个人。
毫无征兆地刺进我双眼。
慌乱中我想关掉手机,却意外拨通梁止渊的号码。
他声音慵懒。
“云瑾,如果选择开放式婚姻,这样的事以后还有很多,你要早点习惯。”
“如果你不愿意去,我就让小秦去,你在家帮她带奕辰,奕辰很乖,你会喜欢。”
我别无选择。
将声声送去学校后,我行尸走肉般地赶到医院。
产科门诊到处是成双成对的夫妻。
一如七年前怀着声声产检的我和梁止渊。
短短数年,物是人非。
正出神时,一个全妆穿着时尚的女生在门诊边拦住我,上下打量。
我一眼认出是那个打电话的小模特阮清。
她眼中溢出讥讽。
“姐姐还真是大度,这梁太太你都能做,我何尝不能。”
我没有理她,机械地走产检流程。
阮清身子弱,已达到“难免流产”指征,医生惋惜这孩子没有保住的可能。
检查结束后,我没有再待下去的必要。
刚要离开,阮清却惊恐地朝我反方向栽倒。
“我肚子里可是梁总的孩子,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
梁止渊匆忙将我撞开抱起她,冷眼训斥。
“毕竟是一条生命,要是受不了,随时离婚,没必要用脏手段。”
他的背影和当年救我时重叠。
只是,此时刀锋指向我。
我浑浑噩噩地将车开到学校,麻木地坐到傍晚接她回家。
一开门,瞬间清醒。
梁止渊正抱着婴儿坐在沙发上,和秦秘书同时回头看我。
“时间太久你可能忘了怎么对待产妇,但应该不会忘记怎么照顾孩子。”
我笑出眼泪。
顿时明白他在因为医院的事报复我。
我遮住声声湿润的眼睛,打给朋友,准备送走声声。
梁止渊见我没闹,满意地挑眉。
“你进步了云瑾。”
我沉默着送完声声回来,再开门时客厅一片寂静。
令人脸红的喘息声从主卧丝丝传来。
怒气翻涌,我猛地踹开门。
未着寸缕的肉体和腥味强烈冲击大脑。
我再也控制不住,抄起棒球棍将卧室砸个粉碎。
满墙的婚纱照、旅行照、亲子照碎了一地。
梁止渊脸色铁青地在废墟中理好衣服。
用我丝毫不能反抗的力道将我扯进客厅,大力甩在地上。
“宋云瑾,我没有逼你,我给了你选择。”
“我们二十多年的感情,你非要最后弄这么难堪?!”
我伏地止不住干呕。
头晕、耳鸣、恶心感将我吞没。
我哭得声嘶力竭:
“二十多年的感情你为什么能说扔就扔?”
“我到底哪里错了,你要这么对我?!”
梁止渊眸子晦暗不明,沉默半分后翻出结婚证扔到我面前。
“云瑾,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不想伤害你。”
“可你现在就像个失去理智的泼妇,这样下去只会让我们彼此更痛苦。”
“离婚吧。”
耳中的电流声瞬间轰鸣。
恐惧袭来,我似乎又回到被卖掉的那晚。
我惊恐地摇头。
“不!”
“不离婚!”
“我选……开放婚姻……”
梁止渊沉沉地盯着我。
良久后抱住我抖若筛糠的身体。
他像当初一样柔声安抚。
说出的话却好似尖刀:
“云瑾,你会体会到其中的快乐的。”
不知过了多久。
梁止渊带着秦秘书和孩子离开了。
看着他们的背影,我紧咬唇死死抑住眼泪。
可都是徒劳。
我的手脚开始发麻,头晕心慌更加剧烈。
刚逃出临溪镇时。
他宁愿混迹各个夜场打黑工也要供我上学。
就算自己吃糠咽菜,也要将我的肚子填得饱饱的。
创业后,有投资商想潜规则我。
他不顾公司发展在酒桌上当场打断那人三根肋骨。
后来被报复,后背永远留下了拇指粗的刀疤。
有了声声后,他为了不把酒气带回家,不顾胃病次次催吐,现在还留着病根……
梦境反反复复。
被女儿的哭声唤醒后。
我才知道自己在家晕厥,被打不通电话的朋友送医院抢救。
声声趴在病床边,眼睛肿成核桃。
一边麻木地打给无人接听的梁止渊,一边抹着自己脸颊上的泪:
“妈妈,我会乖乖地,你别再把我送走,好吗?”
“爸爸不接电话,爸爸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们了?”
我看着她哭红的眼眶,不知如何回答。
只能用力搂住她。
可不断响动的手机打破了病房的静。
我求着答应开放式婚姻的视频被传到网上。
数万网友骂我自甘下贱、玩得真花。
我成了人人能踩一脚的荡妇。
更有人扒出了我的社交账号。
想上位的女人求我引荐,逼我让位。
想要钱的男人给我发大尺度照片,想做我的情人。
梁止渊等不及。
他在强迫我迅速接受。
可我还是让他失望了。
我的精神似乎有些不对。
一看见饭就想吐。
看着往外就不自觉出神。
甚至彻夜失眠。
医生说我创伤后应激有些抑郁和厌食,劝我多想开心的事。
我试了。
可以前和梁止渊的快乐现在都成了反向刺中我的刀。
我的情况越来越差。
女儿甚至不愿去上学。
要寸步不离守着我。
第三天夜里女儿紧贴着我睡着时,梁止渊来了。
我不想吵醒女儿,带他到病房的会客间。
见我憔悴虚弱,他面露心疼。
“怎么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
他将我散落的发丝撩到耳后。
“怪我太心急,以后我不会让她们再出现在你面前。”
我绝望地望着他,哽咽苦笑。
“梁止渊,我为什么感受不到一丝你说的快乐?”
“为什么我只有快将我凿穿撕裂的痛苦?”
他垂下眼睫,擦干我的泪。
“如果后悔,离婚也可以。家产一半归你,女儿今后按份额继承。”
我下意识地摇头。
摇晃的震动让大脑像从针床滚过。
我不受控地再次干呕。
梁止渊叹气。
“云瑾,你要学着接受,我们已经不可能再回到以前。”
等我平复后,他拿起我的手机,调出不同男人发来的自荐信息。
他笑着问我。
“这些人是我特意为你找的,都是很干净单纯的男大学生。”
“有没有满意的?”
“我教你怎么玩……”
察觉到他眼中的催促。
我随手指向一个账号。
梁止渊颇为满意,贴着我的右耳向我传授经验。
随后他拍拍我的右肩,勾唇微笑。
“玩得开心~”
梁止渊走后没多久。
男大学生付凛就到了病房门外。
他有些拘谨地看着我。
在他一边耳根红成虾一边主动露出腹肌时,我叫停他的动作,加钱请他做保镖。
我不是梁止渊,我还有底线。
后来,我又收到各式各样梁止渊拥抱新欢的视频。
直到梁止渊在一场酒局三两句就利用地位英雄救美时。
我渐渐麻木的心再次出现清晰灼烫的痛感。
我反复地看着视频,他举止依旧风流。
可看向女生的眼里多了分认真。
那份认真曾经只存在于他救我时的眸中。
我一遍遍机械地打着他的电话。
除了第一次警告我不要再没事找事。
全是关机。
我疯了般找出酒局的地址,赶到地址附近他的常住酒店房间砸门。
门一打开,梁止渊的巴掌迎面扇在我脸上。
“其他男人你玩也玩了,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他是真的动怒了。
我被他以生病为由关进精神病院。
就连声声也被他强行从我身边夺走扔给新救的金丝雀方虞。
声声从出生就没有和我分开过。
我不顾脸面和自尊跪地求他。
梁止渊揽着女生,眼神冰冷。
“宋云瑾,我对你的耐心是有限的,你好自为之!”
“你如此疯癫也不可能照顾好声声,只会带坏她!”
我的生活彻底成为一潭死水。
失眠、昏迷来回交替。
裸露的皮肤被自己咬得血肉模糊。
我的抑郁和厌食好像更重了。
就在我以为自己将被困死在这时,付凛竟然顶着实习生的身份混了进来。
他思索良久后递给我声声的录音。
还没开始播放,我已被泪模糊双眼。
“妈妈,我好想你。爸爸把我扔给了一个叫方虞的姐姐,可姐姐总是趁爸爸不在的时候打我。她还让我给她洗衣做饭,声声做不好就拿针扎声声……”
心像被生生剥开。
我捧在手心里的女儿,却被别人虐待。
我冲进医生办公室抢过座机打给梁止渊。
他反过来指责我。
“都是你没教好女儿,让她才七岁就学会用下作手段争风吃醋!”
“我天天在家她为什么不跟我说,反通过人找你!宋云瑾,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阴险,竟然利用孩子争!”
梁止渊没有怪罪方虞,反加强对我的管控。
连付凛也被查出来轰走。
为了能早出去,我开始配合吃药治疗。
学着藏住伤口。
拼命向梁止渊证明我没病,我学会接受了。
假装我可以做好开放式婚姻里的梁太太。
可等来的却是我出院当天,声声因天然气爆炸大面积烧伤的消息。
我咬破舌头才维持清醒。
撑到亲眼看见浑身是血的声声被送进手术室。
直到手术结束声声被推出来,梁止渊才带着只有额头擦破皮的方虞赶来。
我失去理智冲上前要个说法。
梁止渊拦住我,神色冰冷。
“这件事和方虞无关,是声声心思歹毒想借此陷害方虞。”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眼前的人怎么也无法和我记忆里的人重合。
我为一个活在记忆里的人。
害了自己,害了声声。
这时,手术床上裹满纱布的声声艰难睁眼。
虚弱的哭声细弱游蚊。
“妈妈,我们不要爸爸了好不好?”
我哽咽点头,声音紧得发颤:
“好。”
深呼吸后,我擦干眼泪,缓缓抬头直视脸色稍变的梁止渊。
用尽全身力气开口:
“我选离婚。”
梁止渊神色晦暗不明,脸上并没有我以为的松快。
他松开一直搂着的方虞,走到我面前。
“先冷静好吗?我希望你是在理智状态下做出的决定,我不希望你会后悔。”
事到如今,他还在虚伪地假装为我好。
我挡开他看向声声的视线,后退一步拉开和他的距离。
“我现在很理智,绝不后悔。”
“你一向习惯两手准备,离婚合同应该早就请律师拟好了。拿出来吧,我签。”
他长叹口气,没再说话。
声声被送进ICU后没多久,律师带着合同赶到。
梁止渊将合同与笔一起递给我。
“流动资金按之前说的一人一半,参与分割的公司股份我按市值折算给你,巨额转账申请银行审核已经通过,稍后钱会到你账户。房子按市场价平分……”
“至于声声……”
没等他说完,我提高嗓音打断他:
“声声归我!”
他眉头拧紧,抬臂揉了揉紧绷的眉心。
“你别紧张,我不会和你抢。”
“但我永远是她的爸爸,我会承担抚养她的责任和金钱。”
我麻木地摇头。
“声声没有你这个爸爸。”
说完,歪歪斜斜地在离婚协议上签下名字。
我和梁止渊相依为命的十九年彻底结束。
今后,我与他不再是家人。
这时一直沉默暗自微笑的方虞拽了下梁止渊的小指尖。
“止渊哥,我额头还有点痛,你能再陪我去问问医生吗?这里有云瑾姐姐守着,应该不需要我们吧。”
梁止渊沉沉看了ICU一眼,张了张嘴刚要开口。
付凛像一阵风从电梯处跑来,语速极快道:
“我已经联系好了国内最好的烧伤科,直升机马上到。”
我脑中紧绷的弦终于稍稍松了一点。
声声烧伤严重,现在还没度过危险期。
南市的医疗不错,但终究不如S市。
付凛说有S市的资源,但S市的床位一张难求,紧急情况下不是有钱就能拿到的。
没想到,他真的做到了。
就在我激动地去找医生转院时,梁止渊一把扯住我。
他上下打量着付凛,语气不善道:
“他就是我在商K里给你找的小玩意,能有什么资源,你怎么能胡乱相信人?”
“声声是我的女儿,留在南市我能照顾好她,我不同意转院!”
我猛地甩开他,压抑多日的情绪彻底爆发。
“你有什么资格不同意?她现在伤成这个样子,你哪来的脸说照顾她?”
“你宁愿听刚认识的情人的话,都不愿意相信自己养了七年的女儿,天然气物业每周都检修,不可能是意外,声声烧伤都是你害的!”
梁止渊呼吸一滞,不可置信地看向方虞。
方虞脸色煞白,不断摇头否定。
“云瑾姐,求你不要误会我,我虽然年纪小,但我很努力地把声声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照顾,不愿意让她受一点委屈。”
“止渊哥,你都看见了对不对?”
现在最重要的是给声声转院治疗,我没空和她掰扯。
我冷眼看着挡路的梁止渊。
“让开!”
他紧紧皱眉,眼里满是不信任。
“宋云瑾,你冷静!”
“事关声声的性命,我不能让人胡乱把她带走。”
见他想要推开我。
付凛突然闪身挡在了我面前。
他比梁止渊还高了几分。
语气里露出几分与他平日温和不符的威压。
“再挡路,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梁止渊眼睛微眯,满是敌意。
“你算什么东西?”
下一秒,电梯门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保镖和医生大步走到付凛身旁站定。
“小付总,直升机和随行医生已就位,请您指示。”
我意外地看向付凛,又看向十几人。
在发现他们胸前付氏医药的徽章时恍然大悟。
梁止渊同样瞳孔骤缩。
“你是付氏医药离家出走的继承人?!”
付凛微微点头,将我护在安全范围。
“梁先生,付氏拥有最顶级的医疗资源,是给声声治疗的最佳选择。”
“若你再阻拦,我有的是手段让你的公司破产。”
梁止渊眼神闪躲,后退几步后让出通道。
我没再看他,用最快的速度带着声声转院离开。
直到声声彻底办好转院送入ICU。
我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
我看向主动替我背着包的付凛。
一瞬间酸楚涌上鼻头。
“谢谢,没想到关键时刻帮到我的是才认识不久的你。”
他眸子暗了一瞬,眼尾微微发红,犹豫道:
“姐姐……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我疑惑地盯着他。
他自嘲轻笑,亮得吓人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四年前我为了不继承家产私自改了高考志愿逃到南市,大一就和舍友一起搞了个科技公司。”
“公司刚起步拉不到投资,只能陪投资人喝酒,我喝吐血的那晚,是你把我送去了医院。”
那天我去接梁止渊。
可晚到一步,秦秘书因为临时出差先一步把他接走。
于是阴差阳错发现在路边吐血的年轻男生。
那天保姆有事请假,我不放心声声自己在家,将人放到医院后便匆匆离开。
竟然是他!
原来他记了这么久。
付凛沉眸看我一眼,耳根有些泛红。
“姐姐,我找了你很久。”
“前段时间看到那些新闻后,我很担心,我托朋友打听到梁止渊在物色男大学生,才再次来到你身边。”
他语速放慢,显得极为认真。
“姐姐,这次换我来保护你好吗?”
我挪开和他对视的眸子。
他的感情热烈真诚,不加一丝掩饰。
可我的心已经千疮百孔,给不了任何回应。
见我迟迟不说话,他没有再问,引着我去了精神科。
“声声会一天天变好,她需要你,所以姐姐也配合治疗,好好治病好吗?”
我挤出笑容,声音沙哑得厉害。
“好,我配合。”
医生仔细给我做了全面检查,他们发现了我藏住的伤口,给我加大了药量。
甚至建议我住院治疗。
可我不舍得离开声声。
即便不能进ICU,但只有离她足够近,我才能够心安。
医生征得付凛同意后,休息室成了我的病房。
新换的药很苦,我吃了吐,吐了吃。
我依旧会从夜晚哭醒。
枕头湿了一个又一个。
梦里仿佛一切从未发生,我和梁止渊仍恩爱如初。
可梦醒后,所有温暖消失,只剩无穷无尽的黑暗和痛苦。
一切开始不过短短半月,我瘦了二十斤。
我看着镜子里骨瘦如柴的自己。
完全看不到曾经快乐张扬的宋云瑾。
我把自己弄得太差劲了。
出神时,病房门被敲响。
付凛带着他亲手做的宵夜满脸微笑站在门口。
他知道我会半夜惊醒。
和前几天一样送来亲手做的宵夜。
看见我满脸的泪痕和眼底的青黑,他眼底满是心疼。
“吃点吧,我厨艺不错,想把你养胖些。”
我拿着筷子微微发颤,胃底被恶心反复冲击。
付凛将剥好的虾夹进我碗里。
“医生说声声明天能转到普通病房,烧伤病人很难护理,多吃点才能有力气。”
我含泪点头,夹着菜忍着恶心一点点吃下。
我带声声离开后,梁止渊盯着我们的背影久久不能回神。
方虞眼角露出些微妒意。
“止渊哥,人都和你离婚走了,你还看呀。”
“声声转院能得到更好的治疗,也是一件好事。虽然声声被炸伤很惨,但这也是给她一个学坏的教训是不是?省得她这个性子长大后无法管教为非作歹。”
“也不知道云瑾姐怎么教的小孩,居然成这个样子。”
梁止渊突然松开她的腰,眼神冷若冰霜。
“我的女儿还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认清自己的身份。”
为了惩罚方虞失言,他当夜在会所里抱走了一个新人。
他想过打电话问声声情况。
但一想起我走前的决绝和声声要和他断绝关系的话。
他就满心戾气地摁断还未拨出的电话。
转头进入不同女人香软的怀抱。
他有些泄愤似的埋怨我。
他不明白为什么我不愿意接受开放式婚姻?为什么要拒绝不同年轻令人沉醉的肉体?
挑明后,他第一次失眠了。
他赶走搂着他的陌生床伴,独自在阳台抽了一根又一根烟。
烟盒空的时候,他看着我的号码,点击拨打。
令他意外的是,无人接听。
毕竟宋云瑾从不会让他的电话响过三声。
梁止渊赌气般地将宋云瑾拉黑,转头又叫了一个更年轻的女人。
日日夜夜,梁止渊流连于不同女人床上。
他忘了我和声声,也忘了秦秘书和方虞。
只有对更高阈值刺激的渴望。
又一次释放到筋疲力尽后,梁止渊累晕过去。
梦境朦朦胧胧。
他仿佛又回到了初见我的那个燥热的夏天。
我妈带着我嫁给了他爸。
梁家狭小逼仄,他主动将卧室让给我自己睡了三年沙发。
和梁家断绝关系后,我们一起窝在南城的地下室。
虽然又冷又潮,可心里全是暖意。
我受寒高烧,他为了给我取暖。
三天内打了五份工,就为了给我买一个空调。
那晚,我18岁,把自己完全给了他。
他恨不得将我揉进骨血,在我耳边反复呢喃:“我会爱你一辈子。”
然而下一刻,梦境扭曲。
他梦中的我由笑转哭。
眼中只有汹涌的痛苦,抓着他不停质问:“为什么这么对我?”
他下意识想抓住我。
可他手里的人突然变成了一个又一个他记不住的陌生女人。
梁止渊满头大汗惊醒,捂着心口止不住大喘粗气。
他茫然地看着陌生的酒店,陌生的人。
心止不住地恐慌。
被刺激掩盖的痛苦再也无法被遮掩,彻底将他席卷。
他迫不及待想找到我的踪影。
可有付氏插手,他查无可查。
被梦境折磨到快崩溃时,梁止渊想起许久未回的婚房。
却在门口碰见一队警察。
急刹车后,他踉跄跑过去询问情况。
警察查看他的证件后严肃道:
“我们接到宋云瑾女士和宋声声报警,方虞私自改装天然气阀门涉嫌谋杀,现依法查封现场进行调查。”
“我们正准备通知你,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警方办案迅速,次日就找到了方虞动手的直接证据。
梁止渊才意识到声声自始至终从未撒谎。
声声受伤,是因为他。
懊悔和撕心裂肺的剧痛在他体内疯狂滋长。
梁止渊悔不当初,泣不成声。
声声从ICU出来后,又做了三次植皮手术。
三月下来,终于将身上大面积的狰狞伤疤堪堪遮住。
而留在心上的疤痕只能等时间慢慢消磨。
我的病在专业治疗下一点点变好。
身上再没有新伤,旧疤痕渐渐消退。
体重也因为付凛越发精益的厨艺缓慢回升。
精神稍恢复后,我托人变卖掉南市所有的房产和资产,给声声改了姓,带着她在海市安了家。
南市的一切就像一场噩梦。
噩梦醒来,是新生。
带声声做完最后一次复健后,声声便可以出院。
付凛准时赶来接我们。
这段时间他瘦了不少。
一方面要继承付氏,同时不能放下南市的科技公司,另一方面还要悉心照顾我和声声。
我知道他要什么。
但也明白他想要的感情我现在回馈不了。
那次挑明以后,他再没逼过我。
只是默默陪伴,出现在任何我需要的时候,从未缺席。
我和声声的新家选在了坐落在闹市被法国梧桐环绕的小洋房中。
可一下车,门前站着一个不速之客。
三月不见,梁止渊身上的风流之气尽散,只剩疲惫和颓废。
他下巴上满是青茬,眼下乌黑,头发像乱糟糟的杂草。
声声一见他,惊吓着往我和付凛身后躲。
“妈妈我怕!我不想看见他!”
付凛赶忙将声声抱进怀里,熟练地像每次声声做噩梦时细细安抚。
梁止渊见状,一瞬间红了眼眶。
他声音有些哽咽,踉跄走来。
“声声,爸爸错了,爸爸误会你了。”
我挡住他。
直白地盯着他。
“梁止渊,你已经不是声声爸爸了,她好不容易才恢复,不要再害她了好吗?”
我不想声声再受刺激。
让付凛先带声声进了门。
梁止渊皱眉看着二人的背影,声音发颤。
“云瑾,你和他……你们……”
我冲他露出微笑。
“这好像并不关你的事吧?”
“再说,当初不是你亲手把他送到我身边吗?怎么,后悔了?”
梁止渊像被我的话刺痛。
“云瑾,对不起。”
我冷笑。
“我不需要,请你离开。”
梁止渊慌张地摇头。
“云瑾,我知道是方虞故意陷害声声了。你离开后,我也后悔了,我夜夜梦见我们的以前,我才明白,我依然爱着你,只是那些爱被刺激遮住了。”
“当一切快感消退后,我浑身只剩空虚,到最后,我想要的只有你。”
“云瑾,我们一切重新开始好不好?你别误会,我不是想和你再进行开放式婚姻,我是想和你好好过日子,我已经斩断所有不良关系了,我保证今后只有你。”
听着他荒唐地忏悔。
我只觉得可笑。
我甩开他想抓住我的手。
语气毫无波澜。
“出轨的是你,怎么后悔的还是你?”
“从你第一次出轨起,我们就结束了。请你离开。”
梁止渊满脸哀求。
再次抓上我的胳膊死死不放手。
“不!云瑾,我不能没有你和声声!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被他气笑了。
“这话你自己信吗?”
“我给你机会然后呢?等过一段时间你又觉得生活乏味,又想要三妻四妾?再搞出数不清的私生子?”
梁止渊的声音蒙上哭腔。
“云瑾,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们在一起二十多年,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我用尽力气掰开他的手。
“是吗?可是我已经不需要你了。”
梁止渊不愿离开。
还想纠缠时被冲出来的付凛一脚踹倒在地。
付凛牢牢防住任何梁止渊接近我的可能。
“姐姐,你进去吧,这里交给我。”
我点点头,不顾梁止渊的嘶吼进房关门。
梁止渊被赶来的保镖打了出去。
可第二天他又来了。
我不开门,他便一直在门口站着。
再被打走后,他又来。
付凛气不过,想亲自动手。
我摇摇头拦住他:
“别脏了你的手。”
我请他带声声上楼去弹钢琴。
随后我打开门。
走到他面前。
“你究竟想怎样?”
他声音嘶哑。
“我想带你和声声回我们的家,我想弥补你们。”
我将一沓病危通知和抢救记录扔到他面前,露出手腕上密密麻麻的割伤。
“这几个月,声声被下了无数次病危通知,而我也数次发病差点自我了断。”
“我们用尽全身力气才挺过来,才把你彻底从生活抽离。梁止渊,你什么德行自己知道,出轨一次你就不可能再戒掉。”
我深呼吸,拼命压制身体的颤抖。
“你难道真想要了我和声声的命吗?”
梁止渊双目猩红。
看着满手的病历说不出话。
泪水悄然滑落。
他崩溃蹲地抱头痛哭。
我长叹口气。
“放过我们吧。”
梁止渊走了。
再没有在我和声声面前出现。
一年后,我和声声的最后一次心理治疗结束。
付凛有会议晚来接我们十分钟。
我牵着声声走进医院隔壁的蔷薇花园。
满园蔷薇,争相盛放。
手机叮咚作响,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
“宋小姐您好,我是梁止渊先生的代理律师,梁先生自宫后失血过多抢救无效去世,他生前留下遗嘱,所有财产由您和宋声声共同继承……”
我平静道:
“宋声声的部分留下,由她成年后自己决定,其他的捐了吧。”
远处付凛在用力招手。
我挂断电话,牵着声声走向又一春。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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