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萧承珏没和皇帝争过,除了盛宁
乘着夜色,萧承珏一步步走进盛宁殿中。
枯草草尖扫过衣摆,不可避免地发出轻微的沙沙声。若是平日,以他的功夫,完全可以做到踏雪无痕,自然也不会弄出声响。
可今天,心乱了。
站在门口,萧承珏停了几息。
可也是一个人矗立在冷风中,不知为何,心越是缭乱。
理智让他劝盛宁自保,应允皇帝。
萧承珏一早从太医院里打听出来,皇帝的身子,没有多少时日了。很多事,他就算是心有余,恐怕也只能力不足。
可是……
理智知道,情感那一关,却怎么也绕不过去。
萧承珏甚至无法说服自己,把盛宁,让出去……
目前的局面尴尬焦着。他这么多年来,在宫中埋下不少人脉。可太妃还在,压着他,不许他遂自己心愿行事。那是他的亲娘,他不得不顾虑。
萧承珏也能感觉到,皇帝对他,愈发忌惮。
他能理解。
皇帝自知回天乏术,唯一的子嗣还在裴贵妃肚子里。
没人能保证,将来萧承珏不反。
一点点苦笑攀升上唇角,萧承珏眼中闪过一丝涩意。
皇帝……还是不够了解他。
或者说,不够了解太妃,他的母亲。
人人都说,太妃是个极好的娘亲。她美丽,贤淑,聪慧,事事以皇后为先,从不生事。
是后妃中的典范。
可唯有萧承珏知道……
母妃是个贤妃,却不是一个慈母。
也不知为何,母妃只会处处都为太后和皇兄考虑。爱重他们,胜过自己。
幼时,萧承珏不懂事,也问过母妃,“何为太子?为何皇兄是太子,儿臣不是?”
原是稚子天真的一句话。
却换来母妃一记耳光,劈在脸上。萧承珏顿时就被牙磕破了嘴唇,口中一片腥甜。
母妃严厉的模样,他至今历历在目。
“你皇兄是太子,是因为他是弟子,是你父皇和母后的儿子。你和他,永远不一样,永远比不了。”
哪里不一样?哪里比不了?
还不是托生在了母妃,而非皇后肚子里?
萧承珏幼时优秀,好学,也有几分小男孩的好胜。他忍着痛,掐腰:“母妃且看着,我会比皇兄更好!”
他说的明明是功课、骑射。
却因为这一句话,被母妃关在宫中,整整七日。
连宫学都请了假。
时候,还不许夫子为他讲这些日子以来落下的功课。
从前萧承珏年纪虽小,却聪明会读书,功课排在前面。
这么一耽误,竟跌落下来。
母妃对他说:“可吃了这教训?你皇兄仁厚,你不过是些许小聪明,也敢拿出来卖弄。不教导你,你不知道天高地厚。”
从那以后,萧承珏知道,自己不能跟皇兄比。
至少,绝不能在母妃跟前,表露出来。
更简母妃日日念叨:“你皇兄身子不好,他若有个什么山高水低,你父皇会教你殉葬!”
吓唬他。
才叫他记住了,时时刻刻要护着皇兄,宁可自己挨打受屈,也不能让皇兄受一点伤害。
一丁点儿也不行。
所以容妃欺辱皇兄,年幼的萧承珏反而时时都挡在前面。
如今皇兄登基,到病重,眼看不治。
母妃竟在宫中夜夜啼哭,比太后还要忧心。太后虽然也伤心难过,可她是太后,更多要考虑大局。
母妃……才像皇兄的母亲。
这个念头骤然冒出来,吓了萧承珏一跳。
怎会呢?他比皇帝小好几岁,绝不可能抱错……
自小,在母妃教导下,萧承珏事事都让着皇帝。可现在,轮到了盛宁……
他这辈子从未为自己争取过什么,除了盛宁。
可……
万千思绪在脑中翻涌,不妨眼前那扇门,无声地开了。
一阵风吹起,卷起二人黑发,纠结在一处。
盛宁持烛站在门口,“王爷,进来吧。”
淡淡的一句话,邀他进去,“王爷”两个字,却又把距离拉远。
现在不是想这些细枝末节的时候,萧承珏冷肃了脸色,举步走进房中。
屋内,一灯如豆。
“这样暗,王爷不惯吧?”
萧承珏微愣,在这样暗淡的光线下视物,时间久了,眼睛会酸涩难耐……
正想着,盛宁身子往前一探。
一声极轻的气音。
她吹熄了蜡烛。
身周沉浸在一片黑暗中。萧承珏微愣,又听到盛宁声音:
“我瞎了好些年,早已习惯在黑暗中生存。不过就是谨慎为上,束手束脚,不然轻则磕碰,重则受伤。所有人都会对我说,小心些,再小心些。你若摔伤了,你让侯爷面子上不好看,老太太和小世子也跟着担忧。”
盛宁极轻地笑了一下,“好像,我只是他人的附属。一个瞎子,只能做附属。”
这种感觉,萧承珏岂能不懂?
可他说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
“王爷,不管你信不信,我能看见后,只觉是上苍垂怜,给了我重活一次的机会。我想为自己,活一次。”
她不喜欢皇帝,不想为妃。
萧承珏心中苦涩,“可阿宁……”他软了语气,“皇兄就是这个脾气,他看着温润,实则……越是得不到的,只会越想要。”
“所以王爷的意思,是让我早日答允皇上,好惹皇上厌弃,把我冷在一边。我反而有活路?”
“……是。”
黑暗中,借着窗外微光,萧承珏看到盛宁笑了笑。
“我不愿。”
“阿宁,为何?”萧承珏顿了顿,“难道,在你心中,本王和皇兄,是一样的?”
两人之前谈好的所谓婚约,不过,是协议。
如今又被皇帝废黜。
盛宁若对这段婚事有期待,那现阶段,她该忍。毕竟,未来可期。
可要是在她心中,不愿嫁皇帝,也不愿嫁自己……
她只会觉得,所谓未来,根本不比现在的境况好到哪儿去。所以才觉得,难以忍受。
在宫中难以忍受,在皇帝身边难以忍受。
将来,嫁进肃王府,也一样,不过是忍受。
“阿宁,你……是这个意思吗?”
质问声落,两人都沉默下来,在黑暗中静静地坐着。
没人瞧见,偏厢里,一道小小的身影,翻出了窗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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