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弟弟来了

这天晚上，哄睡了因为即将有弟弟或妹妹而兴奋不已的Sun，西门佳人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进书房。薄麟天正对着电脑屏幕，眉宇间带着疲惫和一丝挥之不去的郁色。

　　她把牛奶放在他手边，然后走到他身后，柔软的手指轻轻按上他的太阳穴，力道适中地揉按着。

　　薄麟天身体先是一僵，随即慢慢放松下来，向后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享受着她难得的主动亲近。

　　“别太累。”西门佳人轻声说。

　　“嗯。”薄麟天低低应了一声。

　　沉默了片刻，西门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很轻，却清晰地传入他耳中：“麟天，我们……找个时间，去看看婆婆吧？”

　　薄麟天倏地睁开了眼睛，眸光锐利地看向她。

　　西门佳人没有回避他的视线，眼神温柔而澄澈：“我是说，去看看雅溪妈妈。带一束她最喜欢的花，去跟她说说话。告诉她，Sun很乖，很聪明，像你。也告诉她……我们又有宝宝了。”她顿了顿，声音更柔，“她一定很想听到这些。”

　　薄麟天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去看景雅溪……这个念头在他知道真相后就曾出现过，却一直被一种近乡情怯的愧疚和痛苦压抑着。

　　西门佳人看着他挣扎的神情，继续柔声劝道：“我知道你心里有结，对宗政先生……尤其是想到雅溪妈妈受的苦。”她绕到他身前，蹲下来，握住他的手，仰头看着他，“可是麟天，雅溪妈妈用尽最后的力气生下了你，她最大的愿望，一定是希望你能平安、快乐。”

　　“宗政先生他……或许有他的过错，偏执、专制，当年也未能保护好你们母子。但是，”她握紧了他的手，“他这二十多年来，并不知道你的存在。当他看到Sun，当他得知真相时，他眼里的震惊和痛苦，不似作假。那是一个父亲，错过了儿子二十多年人生的悔恨。”

　　薄麟天抿紧了唇，没有说话，但紧绷的下颌线显示他正在认真听。

　　“我不是要你立刻原谅他，或者像普通父子那样亲密无间。”西门佳人语气恳切，“那太强人所难。但是，能不能……试着不要把他完全推开？给他一个弥补的机会，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缓和，一次短暂的、不涉及恩怨的对话？”

　　她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眼神充满了母性的光辉：“我们的二宝就要来了。你希望他（她）在一个充满爱和包容的环境里长大，对吗？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完整的爱。宗政先生是Sun和二宝血脉相连的祖父，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让孩子们多一份来自祖父的疼爱，不好吗？”

　　最后，她给出了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理由，声音轻得像羽毛：“而且，麟天，我相信……雅溪妈妈在天上，也一定希望看到你们父子之间，哪怕不能亲密无间，至少……不要只剩下恨意和隔阂。她爱你，也曾经爱过他。”

　　这番话，西门佳人说得情真意切，既有对景雅溪的共情，又有对薄麟天的理解，更有对未来的期盼。她没有强迫，只是将心比心，一点点软化着他冰封的心。

　　薄麟天久久地凝视着她，看着她眼底的温柔、智慧和那份毫无保留为他着想的心意。他何德何能，能在经历那么多风雨后，拥有她。

　　他伸出手，将她从地上拉起来，紧紧抱在怀里，把脸埋在她馨香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好……我听你的。”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

　　“过两天……我们带Sun一起去看看她。然后……我会找个时间，跟他……谈一谈。”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宗政霆枭。

　　西门佳人回抱住他，嘴角终于露出了安心的笑容。她知道，解开这个心结需要时间，但至少，他已经愿意迈出第一步了。家和万事兴，尤其是对于他们这个刚刚历经风雨、即将迎来新成员的家庭而言。

　　景雅溪安眠在一片宁静的墓园中，周围绿草如茵，阳光透过高大的乔木洒下斑驳的光点，气氛庄重而安宁。

　　薄麟天穿着一身肃穆的黑色西装，手捧着一大束洁白的百合——那是景雅溪生前最爱的花。他站在墓碑前，看着照片上那个温婉美丽、笑容却带着一丝淡淡哀愁的女人，他的生母。心情是前所未有的复杂，有迟来二十年的孺慕之思，有未能承欢膝下的深深愧疚，还有一丝近乡情怯的紧张。

　　西门佳人站在他身侧，穿着一袭素雅的米白色长裙，腹部还看不出明显的隆起。她一手轻轻挽着薄麟天的臂弯，给予他无声的支持，另一只手则牵着打扮得像个小绅士的西门锦炎（Sun）。

　　Sun似乎也感受到了此刻严肃的氛围，乖乖地站着，睁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墓碑上的照片，小声问：“爸爸，这就是奶奶吗？”

　　“嗯。”薄麟天声音低沉，他蹲下身，将花束轻轻放在墓前，看着照片上的母亲，喉结滚动了几下，才艰难地开口，声音沙哑：“妈……我来看您了。”

　　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不知从何说起。三十年的空白，不是一句“我来了”就能填补的。

　　西门佳人感受到他的哽咽，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臂，然后也蹲了下来，从随身携带的篮子里拿出几块小巧精致的点心，放在百合花旁边，柔声开口，仿佛在与一位熟悉的长辈唠家常：

　　“雅溪阿姨，我们来看您了。带了您最喜欢的百合，还有我试着做的几样点心，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她的声音温柔而清朗，打破了凝重的气氛。她拉了拉Sun的小手：“Sun，来，叫奶奶。”

　　Sun很听话，用清脆的童音喊道：“奶奶！我是Sun！我来看您啦！”他还献宝似的举起手里捏着的一张画，“这是我画的全家福，送给您！”

　　看着儿子天真烂漫的样子，薄麟天紧绷的心弦稍稍松弛了一些。

　　西门佳人抬起头，目光温柔而坚定地凝视着墓碑上的照片，仿佛能穿透时空，与那位命运多舛的美丽女子对话。她深吸一口气，说出了那句她认为最重要、最能告慰景雅溪在天之灵的话：

　　“雅溪阿姨，”她的声音清晰，带着一丝自豪和圆满，“我嫁给了您真正的儿子，麟天。”

　　她感觉到身旁的薄麟天身体微微一震。

　　西门佳人继续说着，像是在汇报，又像是在倾诉：“您看，我们有了Sun，他很健康，很聪明，还有点小调皮，长得和麟天小时候几乎一模一样。”她说着，忍不住笑了笑，然后轻轻抚上自己的小腹，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辉，“而且，您又要有一个小孙儿了。我们一家，现在很好，很幸福。”

　　她侧过头，深情地看了薄麟天一眼，再看向墓碑：“您放心，我会一直陪在麟天身边，爱他，支持他，连同您那份一起。我们会好好抚养孩子们长大，会把您没能给他的爱，加倍给他。”

　　微风拂过，百合花轻轻摇曳，树叶沙沙作响，仿佛是无言的回应。

　　薄麟天听着妻子这番真挚的话语，看着她温柔坚定的侧脸，心中翻涌的酸涩与痛苦仿佛被一点点抚平。他伸出手，紧紧握住了西门佳人的手，十指相扣。

　　他也看向墓碑，仿佛做出了某种承诺，声音虽然依旧低沉，却多了几分力量：“妈，您听到了吗？这是您的儿媳妇，佳人。我们……会很好的。您安息吧。”

　　Sun虽然不太完全明白，但也学着爸爸妈妈的样子，用小奶音认真地说：“奶奶，您安息吧！Sun会想您的！”

　　一家四口（包括未出世的二宝），以这样一种方式，完成了与景雅溪第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团聚”。阳光洒在他们身上，将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拉长，温暖而圆满。

　　过去的遗憾无法弥补，但未来的幸福，可以由他们亲手创造。这或许，是对逝者最好的告慰。

　　医院产科B超室外，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和一种隐秘的期待。西门佳人躺在检查床上，薄麟天一如既往地紧握着她的手，目光专注地落在显示屏上。

　　而今天，还有一个特别的“小观察员”——西门锦炎（Sun）。他被薄麟天抱在怀里，站在床边，一双酷似爸爸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面神奇的屏幕，小脸上写满了好奇和一点点紧张。

　　“妈妈，弟弟在哪里呀？”  Sun小声问，他固执地认为肚子里的一定是弟弟。

　　西门佳人温柔地笑了笑，还没来得及回答，操作B超的医生阿姨便笑着指了指屏幕上一块跳动的区域：“小朋友你看，这里就是小宝宝哦。”

　　屏幕上，黑白影像勾勒出一个模糊却生机勃勃的小小身影，能看到圆圆的脑袋，甚至偶尔动弹一下的小手小脚。

　　Sun惊讶地张大了小嘴巴，发出“哇”的一声惊叹。他看看屏幕，又看看妈妈平坦的肚子，似乎无法理解弟弟是怎么住在里面的。

　　“他在动！爸爸你看，弟弟在动！”  Sun兴奋地指着屏幕，仿佛发现了新大陆。

　　薄麟天看着儿子兴奋的模样，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低声应和：“嗯，弟弟很活泼。”

　　医生仔细地检查着各项指标，屏幕上的影像缓缓移动。过了一会儿，经验丰富的医生带着温和的笑容，目光扫过紧张期待的夫妻俩和那个好奇的小不点，用清晰而肯定的语气说道：

　　“很好，宝宝很健康。是个男孩。”

　　“……”

　　消息公布的瞬间，反应最激烈的不是薄麟天，也不是西门佳人，而是Sun！

　　小家伙先是一愣，随即那双大眼睛里瞬间迸发出如同星辰般璀璨的光芒，他猛地从爸爸怀里转过身，兴奋地一把抱住西门佳人的脖子（小心地避开了她的肚子），用小奶音激动地欢呼起来：

　　“耶！真的是弟弟！妈妈！真的是弟弟！太棒了！”

　　他高兴得手舞足蹈，在薄麟天怀里扭来扭去，差点掉下去，被薄麟天无奈地牢牢抱住。

　　“Sun，小心点，别碰到妈妈。”薄麟天出声提醒，但语气里也带着难以掩饰的愉悦。又一个儿子，这意味着Sun有了并肩成长的手足，家族的血脉也更加兴旺。他低头看向西门佳人，两人相视一笑，眼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期盼。

　　Sun完全沉浸在拥有弟弟的狂喜中，他挣脱爸爸的怀抱，小心翼翼地凑到妈妈耳边，用自以为很小声（其实全屋都听得见）的音量“秘密”宣布：

　　“妈妈，你放心！我是哥哥，我一定会保护好弟弟！把我的玩具都分给他玩！教他打拳！带他爬树！”

　　童言稚语，却充满了最真挚的承诺和手足之情。

　　西门佳人被儿子逗笑了，心里柔软得一塌糊涂，她伸手摸了摸Sun的小脑袋：“好，那以后就要靠Sun哥哥多多照顾弟弟了。”

　　薄麟天看着兴奋不已的儿子和笑容温婉的妻子，心中被一种巨大的幸福感填满。他再次握紧西门佳人的手，低声说：“辛苦了，夫人。”

　　一家三口（很快就是四口）围绕着这个尚未出世的小生命，沉浸在喜悦和期待之中。Sun对弟弟的期盼和承诺，为这次产检增添了一份格外动人的色彩。家族的延续，生命的奇妙，在这一刻显得如此具体而温暖。

　　在西门佳人持续的温柔斡旋和时间的沉淀下，薄麟天与宗政霆枭之间那堵坚冰筑成的墙，终于开始出现松动的迹象。他们进行过几次生硬却必要的谈话，关于过去，关于景雅溪，更多的是关于Sun和二宝的未来。怨恨未曾完全消弭，但一种基于血脉和共同牵挂的、别扭的默契正在缓慢形成。

　　这天，宗政霆枭难得地被邀请到十三橡树庄园共用下午茶，名义上是来看望Sun。阳光暖融融地洒在花园的白色藤制茶几上，Jane体贴地带着玩累了睡着的Sun回了房间，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气氛依旧有些微妙的凝滞。

　　薄麟天放下骨瓷茶杯，目光落在远处跳跃的鸟雀上，沉默了片刻，仿佛下定了极大的决心。他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脊背依旧挺直却难掩一丝紧张的宗政霆枭，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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