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一步登天
“平时也就是卖些自家腌制的酱菜咸菜，清早熬点鱼汤搭着饼子卖。都是些赚不着大钱的小买卖，勉强糊口罢了，实在是不起眼。”
同桌的众人一听她只是个卖咸菜鱼汤的，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原本以为这两个年轻人能来赴宴有了不得的背景，如今看来，果然也是和他们一样，在这底层苦苦挣扎的苦命人。
既然大家都是泥地里刨食的，谁也别瞧不起谁。
想到这里，同桌几人对向安安夫妇的热情瞬间真切了许多。
王老汉甚至主动提起茶壶，给赵离和向安安面前的粗瓷茶碗里添满了热茶，压低声音絮叨起来。
“大妹子啊，你们刚来不知道，这商会的宴席可不是好吃的。待会儿无论上面说什么，咱们这些小门小户，只管低头附和便是了，千万莫要强出头啊。”
向安安闻言，眸光微闪，面上却装出一副受教的惶恐模样，连忙端起茶碗掩饰唇边笑意，压低嗓音道：“多谢老伯提点，我们夫妻省得。”
话音刚落，三楼大厅正前方传来一声清越的铜锣脆响。
原本喧闹嘈杂的宴会厅瞬间安静了下来，落针可闻。
只见，几名身强力壮的护院簇拥着一位老者缓缓走上高台。
那老者约莫古稀之年，身着暗红团寿纹锦袍，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手拄拐杖，精神矍铄。
他虽老态龙钟，但眼窝中的眸子却毫无浑浊之气，反倒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后的精明与睿智。
锐利如鹰隼，视线扫过全场时，竟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威压。
“是张老！”同桌的李嫂子缩了缩脖子，语气里满是敬畏，“听闻张老与江陵府的知府大老爷乃是莫逆之交，甚至还在府衙里挂着闲职，在这江陵地界，可谓手眼通天。”
“可不是嘛。”旁边的王老汉亦是满脸艳羡与畏惧，“张老一声令下，江陵府的商贾谁敢不从？咱们今日能进这云来客栈，全赖张老赏饭吃。”
高台上，张老双手虚按，面上堆起慈祥笑意，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诸位同仁，今日乃我江陵商会一年一度的盛事，承蒙各位赏脸光临，老朽不胜荣幸。商道艰难，咱们更应抱团取暖。来，先请诸位尽情享用美食，酒足饭饱之后，咱们再议正事。”
随着他话音落下，早已候在侧厅的乐师们奏响丝竹管弦，一队身姿曼妙的舞姬鱼贯而出，水袖翻飞间，香风阵阵。
美酒佳肴如流水般被端上桌案，剔透玉盘盛着肥美烧鹅，琥珀色陈酿在杯中荡漾，确实是一场极尽奢靡的饕餮盛宴。
然而，坐在末席的向安安却敏锐察觉到，在这看似热络欢腾的氛围下，涌动着一股令人不安的焦躁与贪婪。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高台上的丝竹声渐歇，舞姬退下。
张老轻咳一声，原本推杯换盏的商贾们立刻放下筷子，正襟危坐，齐刷刷看向高台，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诸位。”
张老慢条斯理地抚着胡须，浑浊老眼里精光乍现。
“咱们江陵商会存在的意义，便是守望相助，今日这场盛宴，全由云来客栈的张少东家慷慨解囊。咱们做生意的，讲究有来有往，既然入了商会，享受了商会带来的便利与庇护，自然也要为商会出一份力，你们说是不是啊？”
这番话冠冕堂皇，底下却早已有人按捺不住。
“张老说得是！”
前排一名身穿金线蟒袍的胖大商人率先跳了起来，满面红光地高举酒杯。
“商会庇佑我等财源广进，我也不能小气，我愿为商会入账一千两，以表心意！”
此言一出，犹如在一锅热油里溅入了冷水，全场瞬间沸腾。
“我也来，我入账两千两！”
“张老，看我看我！我入账三千两！”
“我出五千两，只求张老多看顾一眼！”
喊着入账的声音此起彼伏，一浪高过一浪。
云来客栈的少东家张公子站在张老身侧，听着这些不断攀升的数字，嘴都要咧到耳根子后头去了，手中的折扇摇得飞快，显然是心花怒放。
坐在最末尾的宴席上，向安安手里捏着粗糙陶土茶杯，杯壁微温，茶汤浑浊泛黄。
她看着眼前这一幕群魔乱舞的景象，眼底极快地划过一抹流光。
这套路……怎么瞧着如此眼熟？
先是用冠冕堂皇的理由将人聚集起来，再用入账这种黑话，来掩饰赤裸裸的敛财行径。
这哪里是商会聚餐，分明是占山为王的土匪在收保护费！
甚至比土匪还要高明几分，因为这些商户都是自愿入账。
“这入账，究竟是何意？”
赵离微微侧身，压低嗓音问道，语气里透着几分嘲弄。
同桌的王老汉叹了口气，好心解释道：“所谓入账，便是先把银子交给商会。若是饭没吃完，或者生意没做成，那这钱，也就白送给云来客栈和商会了。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着前方那些争先恐后掏银票的富商。
“这些人根本就不是为了吃饭，分明是想在张会长面前搏一搏面子情，露个脸。若是能得了张老一句夸赞，那往后在江陵府做买卖，便是畅通无阻。”
向安安闻言，心中不由得暗暗生出几分羡慕。
瞧瞧人家会长这敛财的手段，多么高明，多么令人如沐春风。
那些商贾交钱交得那叫一个积极，生怕给晚了，张老不收。
回想起自己在清水县的时候，那群乡绅一个个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儿，扣扣搜搜，恨不得一文钱掰成两半花。
她这个幕后掌舵人，当得简直是呕心沥血，有时候还得贴钱干活。
若是清水县那帮人，有眼前这些冤大头一半的觉悟，她何至于还要辛苦去卖咸菜？
高台上，张会长的笑声异常爽朗，面上表情得意至极。
他指着刚才那位喊出五千两的商人，大加赞赏。
“好，我就喜欢你这股子豪爽劲儿，懂得守望相助的真谛，这才是咱们江陵商会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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