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最后一次

第三十二章  最后一次

薛哲选了一间大包房，红色的羊绒沙发端端正正地摆放在包房中间。尔浩坐在旁边那个略小一点的大红色皇冠沙发里，皇冠的金色和镶嵌在内的大块宝石把火红的颜色衬托得更加夺目，周围的多边镜面反射出搭配在沙发背上的黑白貂皮配饰，显得华贵气派。

薛哲看了看绚烂灯光布成的背景墙和旁边小吧台旁玫瑰色的丝绒吧椅，满意地笑笑，坐在了正中的大沙发上。

服务员把酒单递到了薛哲手里，晚礼服深V的领口毫不吝啬地露出了胸沟，对薛哲微微一笑问：“薛老板，今天喝什么酒？”

薛哲看向抱着红色抱枕东张西望的尔浩，想都不用想地说：“两瓶皇家礼炮，其他的让张经理给我安排……”随后，把酒水单递还给了服务员。

尔浩很快进入状态，气氛带动着薛哲也开始放松，酒过三旬，两人越聊越多。

“哥，我就喜欢伊琳，怎么办？”尔浩眼神迷离地问薛哲。

“你旁边的就是伊琳。”薛哲指了指尔浩旁边的女孩子，感觉自己的意识也开始模糊。

“真是伊琳。”尔浩上身已经开始摇晃，随后看着那个女孩。

“尔浩，你不知道我回国过的是什么日子，天天出来装孙子。我下辈子，一定要当个大官，这样我就不用当孙子，改当爷爷了。我爸看我没一样顺眼，说我这个不行，那个不是，说我没有能力。我妈天天跟我说她一辈子为了我有多苦，一定要让我爸器重我，要我怎样怎样。我老婆天天说回国不开心，一天说不上几句话，总是愁眉苦脸的。我真是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为什么一下子要给我这么多责任，却没人看上我？”薛哲拿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好像回国所有的郁闷借着酒劲瞬间膨胀。

“哥，我累。”

“尔浩，我也累。”

“那我们今晚好好放松一下，不去想那些责任，家产，婚姻，好不好？”

经理进来坐在薛哲旁边。意识模糊的薛哲只记得那晚，自己在那个包房，是个很成功，让人仰视的薛家企业继承人。

清晨，Coco再次被噩梦惊醒，又是行走在云端，被一片棉白的暖意包围，突然重重地下落，惊醒后面对的还是窗外的阴天，但似乎在习惯之后，雨川的阴天与澳洲阳光明媚的天气一样熟悉，两者都是生活。

Coco蹑手蹑脚地起床，身旁的薛哲又是喝得烂醉回家，每次起床都能闻到房间里浓重的酒气。Coco换好衣服，对着镜子把头发盘好，开始化妆。

经过了一个冬天，Coco的皮肤已经越发的白皙，打量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觉得有点陌生。曾经的自己是健康的古铜色皮肤，头发也总是染得很新潮。在上班的第二天，婆婆带她去发型店把头发染成了黑色，雪姨给她两套公司的制服，开始了每天不变的生活。

雪姨会在公公面前对Coco特别热情，偶尔翰文会来看看她。其余没有别人在的时候，雪姨一句多余的话也没有说过，交代的事情也不过就是看账目，那些账目始终看不懂，一点头绪也没有。周围的同事没有主动跟Coco说话的，好像躲瘟疫一样躲着她。

家里的晚饭一般是Coco跟婆婆吃，经过前几次的暴风雨，加上那次尴尬的饭局，她慢慢学会了不多说话。两个人在家吃饭的时候，大家都默不作声。从上班以后没有休息，也没有假日，小哲每天跟她公公到处见客户，打高尔夫球，有时候晚上喝得烂醉回家，一个星期也说不上几句话。偶尔一家人凑在一起吃饭，尤其是当着公公的面，婆婆会无微不至地照顾Coco，让她吃菜，带她逛街。外人看来，这是多么和睦的一个家庭。

距离吃饭的时间还早，Coco坐在床边轻轻触摸着小哲的脸，薛哲慢慢睁开眼睛，拉住了Coco的手。

“老婆，你起得怎么这么早？”小哲迷迷糊糊地说。

“小哲，我们好几天没说话了，你每天回来都那么晚。”Coco委屈地说。

“爸带我熟悉公司业务，天天见老客户。没办法，我是晚辈，只能喝酒。咱们都得学会中国的方式，我们不是在澳洲了。”

“我每天在财务那边特别无聊，没人跟我说话，晚上回家也没人跟我说话。”Coco的眼泪开始大滴大滴地掉。

“爸爸说雪姨很喜欢你，我看妈也对你很好啊。你不要太敏感，太小姐脾气了。”

“我没有，她们在你们看不见的时候都不跟我说话的，我很寂寞。”

“唉，孩子脾气。我太困了，再睡一会儿。”薛哲翻过身，继续睡去。

“小哲，小哲。”Coco不停地拉着薛哲。

薛哲烦躁地用棉被蒙住了头。

Coco默默地擦干眼泪，拿起了手提包，走下楼梯，感觉脚步越发沉重。餐桌前，肖月寒又是一个人坐在那里吃早餐。

Coco轻轻地说：“妈，早。”

肖月寒眼睛都不抬一下，继续自顾自地把花生酱抹到了烤好的面包上。

确定Coco已经下楼，薛哲艰难地支撑起身体。又是一个烂醉的夜，天知道为什么回了国做生意有一半的时间是在饭桌上度过，合同一半在夜总会签。似乎习惯了每天浑浑噩噩的生活，有时竟然习惯得有点沉迷。因为，似乎回家，面对Coco，慢慢少了话题。

躺在自己巨大的床上，看着床的正对面那张巨幅的婚纱照，照片上Coco笑得灿烂无比，小鸟依人地站在自己旁边。她那么美，自己承诺要给她幸福的生活，给她想要的一切，可是……

尔浩回北方了。可是小哲还是忘不了那一夜。那种清晨起床慌忙付钱，穿衣服的慌张是从小到大都没有的。直到现在，一直不敢正视Coco的眼睛，似乎心理的那种忐忑不安始终没有消失。

自己都做了什么？想到这儿，薛哲用手抓乱了自己的头发。

背叛。曾经自己从来没有用心体会这两个字的含义。婚姻中的第一次背叛就这样发生了，只是因为男人的面子。不知不觉，生活变得复杂，复杂的家庭，沉重的负担，为什么这么多人对自己抱有期望？如同很多人暴饮暴食之后，备感胃的空虚。薛哲再次把自己埋在厚厚的被子里，提醒自己：“薛哲，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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