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这哪是圣女，分明是个人形饭桶
去往极北之地的官道上，寒风卷着枯草在地上打转。
铁甲犀拉着那辆紫金楠木大车，鼻孔里喷着两道白气，四只蹄子在冻硬的土路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车厢顶上，花和尚裹着那件从阴尸宗顺来的黑袍子，缩成一团，怀里还死死抱着那个装满灵石的大麻袋。
“大哥，咱们能不能走快点？”花和尚牙齿打颤，鼻涕都要流下来了，“这鬼天气，比那个老和尚的脸还要冷。”
车厢里，江尘盘膝坐在软垫上，手里拿着那块金色骨片。
他没理会花和尚的抱怨，视线落在车厢角落。
那里放着一张寒玉床，上面躺着那个从天剑峰地下挖出来的“圣女”。
这女人已经昏迷了两天。
铁奴坐在车辕上赶车，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张木讷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主子，这女人的体温越来越低了，寒玉床是不是太凉了？”铁奴闷声问道。
江尘收起骨片，伸手在女人手腕上探了探。
冰凉刺骨。
但脉搏跳动得很有力，甚至比普通人还要强劲几分。
“死不了。”江尘收回手，“她体内有股力量在复苏，这点寒气对她来说是大补。”
识海里，阿宝那个破锣嗓子又响了起来。
“老大，这娘们不对劲。”阿宝嚷嚷道，“她肚子里好像有个黑洞，正在疯狂吞噬周围的灵气。照这么吸下去，方圆十里的灵气都要被她抽干了。”
练气诀也跟着附和：“确实是个大胃王。主子，赶紧给她弄点吃的，不然她一会儿醒了，指不定要啃车板。”
话音刚落，寒玉床上的女人睫毛颤动了两下。
她缓缓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有焦距，空洞得吓人。
她慢慢坐起身，动作僵硬，脖子发出咔咔的脆响。
江尘看着她，手里的大戟微微握紧。
“醒了？”江尘问。
女人转过头，视线落在江尘脸上。
她看了足足三息，然后张开嘴，吐出一个字。
“饿。”
声音沙哑，干涩。
江尘愣了一下。
他从储物袋里掏出一个干硬的馒头，扔了过去。
“吃吧。”
女人接住馒头，看都没看，直接塞进嘴里。
连嚼都没嚼，喉咙一动，整个馒头就滑了下去。
“饿。”
她又说了一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江尘的储物袋。
江尘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哪是什么高冷的圣女，这分明是个饿死鬼投胎。
他又掏出一块风干的牛肉。
女人抓过来，两口吞下。
“饿。”
江尘把剩下的一袋子干粮全扔了过去。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那一袋子足够三个大老爷们吃两天的干粮，全进了她的肚子。
连装干粮的布袋子都被她嚼碎了吞了一半。
“嗝――”
女人打了个饱嗝，眼神终于有了点焦距。
她看着江尘，表情有些迷茫。
“你是谁？”
“你的债主。”江尘指了指地上的空袋子，“刚才你吃了我十斤牛肉，五斤馒头，承惠五十块灵石。”
女人眨了眨眼，似乎在消化这句话的意思。
过了好一会儿，她摇摇头。
“没钱。”
回答得理直气壮。
江尘气乐了。
他站起身，走到女人面前。
“没钱？没钱你吃什么霸王餐？”
女人看着他，突然伸出手，指了指江尘的胸口。
“那个，香。”
江尘低头一看，她指的是自己怀里那块还没捂热乎的火元精魄。
“想吃这个？”江尘把火元精魄拿出来，在手里晃了晃，“这玩意儿烫嘴，你那小身板受不了。”
女人没说话，直接扑了上来。
速度快得惊人，连残影都看不清。
江尘反应极快，脚下一错，侧身避开。
“想抢？”江尘笑了，“看来你是欠教育。”
他把火元精魄收回去，反手扣住女人的手腕。
天魔右臂的力量发动，想要把她按回床上。
但让他惊讶的是，这女人的力气竟然大得离谱。
两人角力，紫金楠木的车厢地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直接裂开了一道缝。
“松手！”江尘低喝一声。
女人死死抓着他的袖子，眼睛里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
“给我！”
轰！
一股狂暴的气浪从她体内爆发，直接把车厢顶给掀飞了。
花和尚正坐在车顶上打盹，连人带麻袋被崩飞了出去，摔在路边的草丛里，摔了个狗吃屎。
“哎哟！我的腰！”花和尚惨叫着爬起来，“大哥！你这是要拆车啊！”
铁奴赶紧勒住铁甲犀，大车在路中间横了过来。
江尘和那个女人站在破烂的车板上，大眼瞪小眼。
“行啊，有点力气。”江尘甩了甩手腕，“既然你这么能吃，那以后干活就得卖力气。”
他指了指拉车的铁甲犀。
“这牛累了，你去拉车。”
女人歪着头，看了看那头体型庞大的犀牛，又看了看江尘。
“拉车，给吃的？”
“给。”江尘点头，“拉得好，管饱。”
女人二话不说，跳下车，走到铁甲犀旁边。
她伸出一只手，抓住车辕。
铁甲犀吓得浑身哆嗦，四条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它能感觉到这个女人身上那股恐怖的气息，那是上位捕食者的威压。
女人单手提着几千斤重的大车，迈开步子就走。
速度比铁甲犀快了一倍不止。
铁奴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鞭子都忘了挥。
花和尚抱着麻袋追上来，气喘吁吁地爬上车。
“大哥，这女的什么来头？看着柔柔弱弱的，怎么跟个人形暴龙似的？”
江尘坐在只剩下一半的车厢里，看着前面那个拉车的纤细背影。
“捡到宝了。”江尘在心里对阿宝说，“这女人的肉身强度，比我还硬。”
“老大，她不是人。”阿宝的声音有些凝重，“我刚才扫描了一下，她体内没有经脉，全是符文。她是被炼制出来的。”
“人形兵器？”
“差不多。而且是那种级别很高的兵器，可能是上界流传下来的试验品。”
江尘摸了摸下巴。
上界的试验品？
看来这趟通天塔之行，越来越有意思了。
有了这个人形动力源，行程快了不少。
傍晚时分，一座巍峨的关隘出现在视线中。
寒风关。
这是通往极北之地的最后一道关卡。
过了这里，就是常年冰封的雪原。
关隘依山而建，城墙高耸，上面站满了披甲执锐的士兵。
城门口排起了长队，过往的商旅和修士正在接受盘查。
女人拉着大车，一路狂奔，根本没有减速的意思。
“停！停下！”江尘喊了一声。
女人充耳不闻，眼里只有前方的路。
在她简单的思维里，只要一直走，就有饭吃。
“这傻妞。”江尘无奈，身形一闪，落到女人面前，伸手按住了车辕。
大车在地上滑行了十几米，才堪堪停住。
前面的队伍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纷纷回头。
几个守城的卫兵提着长枪走了过来。
领头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筑基初期修为。
“干什么的？横冲直撞，想造反啊？”络腮胡大声喝道。
他看了一眼拉车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变成了贪婪。
“哟，这小娘子长得挺俊啊，怎么干这种粗活？”络腮胡走上前，伸手就要去摸女人的脸，“来，跟哥哥去城里歇歇，哥哥请你吃香喝辣的。”
女人看着伸过来的手，没有任何反应。
她只是转头看向江尘。
“饿。”
江尘叹了口气。
“她饿了。”江尘对络腮胡说，“你最好别惹她。”
络腮胡嗤笑一声：“饿了？那正好，哥哥我有的是肉。”
他的手眼看就要碰到女人的脸颊。
突然。
女人动了。
她松开车辕，反手抓住了络腮胡的手腕。
咔嚓。
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折断。
“啊！”络腮胡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整个人跪倒在地。
女人没有停手。
她抓着络腮胡的手臂，把他整个人抡了起来，像是个破布娃娃一样，狠狠砸向旁边的城墙。
砰！
一声巨响。
络腮胡嵌进了城墙里，抠都抠不下来。
全场死寂。
那些原本想看热闹的人，一个个吓得脸色苍白，连连后退。
“还有谁？”女人环视四周，眼神空洞。
“有吃的吗？”
江尘捂住脸。
这女人，除了吃和打架，脑子里是不是没装别的？
城墙上，警钟大作。
“敌袭！有人闯关！”
大批卫兵从城里冲了出来，足有上百人。
城墙上的弩机也调转方向，对准了江尘一行人。
一个身穿银甲的将领飞身而下，落在城门口。
金丹初期。
“何人敢在寒风关撒野？”将领手持长枪，怒目圆睁。
江尘走上前，把那个还在找吃的女人拉到身后。
“路过。”江尘语气平淡，“想借个道。”
“借道？”将领看了一眼嵌在墙里的络腮胡，冷笑连连，“打伤我的人，还想借道？把命留下吧！”
他长枪一抖，化作点点寒星，刺向江尘。
江尘没动。
他身后的女人却先动了。
她似乎觉得这个拿枪的家伙挡了她吃饭的路。
轰！
女人脚下的地面炸裂。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直接撞进了枪影之中。
叮叮当当！
长枪刺在她身上，发出一连串金铁交鸣的声音，火星四溅。
但连她的衣服都没刺破。
那件淡蓝色的长裙，显然也是件了不得的法宝。
女人冲到将领面前，抬手就是一拳。
朴实无华的一拳。
砰！
将领身上的护心镜瞬间粉碎。
他整个人倒飞出去，撞倒了一片卫兵。
“这……这是什么怪物？”将领捂着胸口，吐出一口鲜血，满脸惊骇。
他可是金丹初期啊！
竟然被一个没有灵力波动的女人一拳打飞了？
江尘摇了摇头。
“都说了，别惹她。”
他走到将领面前，蹲下身子。
“现在，能借道了吗？”
将领看着那个站在江尘身后，还在四处张望找吃的女人，咽了口唾沫。
“能……能……”
“那就开门。”
将领挣扎着爬起来，对着手下大喊：“开门！放行！”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江尘回到车上。
“走了，进城吃饭。”
女人一听吃饭，立马来了精神。
她重新抓起车辕，拉着大车冲进了城门。
寒风关内，街道宽阔。
但此刻，街上空荡荡的，行人们早就被刚才的动静吓跑了。
江尘指了一家最大的酒楼。
“就那儿。”
大车停在酒楼门口。
掌柜的哆哆嗦嗦地迎了出来，刚才城门口发生的事他都听说了。
“几……几位爷，想吃点什么？”
“把你们店里所有的肉，都端上来。”江尘扔出一块中品灵石，“不够再加。”
掌柜的捧着灵石，连连点头：“够了够了！马上就来！”
片刻后，十几盘酱牛肉、烧鸡、烤羊腿摆满了桌子。
女人也不客气，抓起一只羊腿就啃。
花和尚在旁边看得直咽口水，但不敢伸手。
他怕自个儿的手也被折断。
“大哥，这女的到底叫啥？”花和尚小声问，“总不能一直叫她喂吧？”
江尘看着狼吞虎咽的女人。
“不知道。”江尘说，“她失忆了。”
“那给起个名呗。”花和尚提议，“既然这么能吃，不如叫饭桶？”
江尘瞥了他一眼：“你想死可以直说。”
这时候，女人抬起头，嘴里塞满了肉。
“红……红绫……”
“什么？”江尘问。
“名字。”女人含糊不清地说，“我叫红绫。”
“红绫？”江尘念叨了一遍，“行，以后就叫你红绫。”
红绫点了点头，继续埋头苦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一队穿着黑色斗篷的人马停在了酒楼门口。
为首的一人摘下兜帽，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阴尸宗的人？”铁奴握紧了手里的锤子。
江尘摆摆手，示意他别动。
那人走进酒楼，目光扫过大厅，最后落在江尘这一桌。
确切地说，是落在红绫身上。
“找到了。”那人声音阴冷，“原来圣女躲在这里。”
红绫动作一顿，手里的羊腿掉在桌上。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起来，一股杀气弥漫开来。
“坏人。”红绫盯着那人，“杀。”
那人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铃铛。
“圣女，该回家了。”
他轻轻摇动铃铛。
叮铃铃——
清脆的铃声在酒楼里回荡。
红绫突然捂住脑袋，发出痛苦的呻吟。
她身上的气息开始变得狂暴，不受控制。
“大哥！她要暴走了！”花和尚吓得钻到了桌子底下。
江尘眼神一凝。
“控魂铃？”
他站起身，大戟出现在手中。
“想要带她走？”江尘看着那个黑袍人，“问过我了吗？”
黑袍人看着江尘，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一个金丹期的小子，也敢管阴尸宗的闲事？”
“给我滚开！”
黑袍人一挥手，身后冲进十几个黑衣死士。
江尘没动。
他只是抬起右脚。
天魔战靴，重力场！
轰！
整个酒楼的地板瞬间塌陷。
那十几个死士还没冲到跟前，就被压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黑袍人脸色一变。
“有点手段。”
他手中的铃铛摇得更急了。
红绫的双眼变得赤红，她猛地站起来，一掌拍碎了桌子。
“杀……杀光……”
她似乎失去了理智，转身就要攻击离她最近的江尘。
“阿宝，镇压！”江尘在心里大喝。
识海里，阿宝那个牛角头盔亮起一道乌光。
一股强大的神识冲击波从江尘眉心射出，直接撞进了红绫的脑海。
红绫身子一僵，眼中的红光慢慢消退。
她软软地倒了下去，被江尘一把扶住。
“你找死。”江尘把红绫交给铁奴。
他转身看向那个黑袍人。
“那个铃铛，我很不喜欢。”
江尘身形一闪，出现在黑袍人面前。
黑袍人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像是被定住了一样。
天魔手，擒龙！
江尘一把抓住黑袍人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
“刚才摇得很开心是吧？”
江尘另一只手夺过铃铛，当着黑袍人的面，捏成了粉末。
“现在，还摇吗？”
黑袍人脸色涨紫，拼命挣扎。
“放……放开我……我是阴尸宗大长老……”
“大长老？”江尘笑了。
“正好，我正想找人问问路。”
“通天塔，怎么走？”
黑袍人瞪大了眼睛：“你……你要去通天塔？”
“废话。”江尘手上的力道加重，“说，还是死？”
“我说！我说！”黑袍人艰难地挤出几个字，“过了寒风关……往北走……三千里……就是通天塔……”
“很好。”
江尘随手把黑袍人扔出了酒楼。
“滚回去告诉你们宗主。”
“红绫现在是我的人。”
“谁敢再打她的主意，我就去把阴尸宗的祖坟给刨了。”
黑袍人摔在街上，连滚带爬地跑了。
酒楼里，一片狼藉。
江尘看着昏睡过去的红绫，叹了口气。
“看来这去通天塔的路上，是不会太平了。”
他转头看向花和尚。
“打包，带走。”
“好嘞大哥！”花和尚把桌上剩下的肉全塞进了怀里。
三人一牛，再次上路。
马车驶出寒风关，进入了茫茫雪原。
风雪中，通天塔的方向，隐约传来一阵阵雷鸣。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等待着他们。
江尘摸了摸怀里的金色骨片。
“老九，别急。”
“很快就带你回家。”
车轮滚滚，向着未知的北方，坚定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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