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阴阳铁律
过了好半晌，那团黑色雾气才渐渐褪去，文子默此刻已满身都是厉鬼留下的骇人黑色印记，他额头青筋暴起，浑身冷汗淋漓，痛到几乎喊不出声！
终于，文子默似是再也承受不住！他挣扎地爬了起来，摇摇欲坠地往悬崖边跑去，想要尽快结束这份痛苦！
可安怀却没有让他如愿，她略一勾手，文子默便不受控制地滚了回来！
安怀冷冷地望着文子默，她的意思再明确不过——就这么死了，未免太便宜他了！文子默必须得将她曾经遭受的痛苦完整地经历一遍，她才甘心！
裴聿也面色冷峻地望向文子默，淡声说道：“想死没那么容易。阴司的债，自有报应。可你虐杀发妻、伪造官府文书、骗婚再娶，阳世的律法，也容不得你逍遥。我会将你遣送回大理寺，细数一番你的罪孽！”
文子默终于体会到了绝望的滋味，他望着安怀，眼神迷离，嘴唇翕动，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便两眼一翻，径直晕了过去！
与此同时，安怀的怨念开始飞速消散，束缚她多年的邪阵亦被钟笙晚彻底破除！
在众人的目送下，她的魂体逐渐变得透明纯净，最终化作点点莹光，消散于天地之间，终获自由，得以重入轮回。
似乎一切都被妥善解决了，可李静槐却没有半点欣喜，她呆呆地愣在原地，脑海中尽是文子默的话。
雁菱因为插手了人间之事，只能投胎去畜牲道了？！
怪不得那日梦境之中，雁菱让她准备好一切，却不告诉沈天师，原来雁菱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望着眼前身形愈发透明的宋雁菱，李静槐的心像被生生撕裂，压抑的情绪终于决堤。
“宋雁菱！”她红着眼眶，声音嘶哑，“你不是说，从不骗我吗？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伟大？”泪水汹涌而出，她几乎泣不成声，“谁要你一次次救我？！我根本不需要！事到如今，家没了，孩子没了……现在，连你也要用这种方式离开我吗？”
说到此处，李静槐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猛地转身拽住沈淬玉的衣袖，泪水涟涟地哀求：
“沈天师，求您救救雁菱！文子默既能以命换命，玄门中定有其他法子！我愿意用我的阳寿，换她一个轮回的机会！”
宋雁菱凝望着她，秋水般的眼眸盛满悲戚，嘴角却强扯出一抹惯有的、没心没肺的笑：
“笨蛋，我们之间，还分什么你我？你活着，便如同我活着。我要你好好的，长命百岁！再说，投生成小猫小狗有什么不好？多自在可爱啊！”
沈淬玉看着眼前这对哭成泪人儿的小苦瓜，清冷的声音打破了悲恸：
“文子默所言，并非全对。”
一人一鬼皆是一愣，齐齐望向她。
“宋雁菱贸然现身，的确扰乱了阴阳。但其初衷毕竟是为了救人，阴司律法亦讲情理，并非毫无转圜之地。”沈淬玉的目光落在李静槐微凸的小腹上，那里曾孕育过不该存在的鬼胎，“阵法已破，你腹中鬼胎的戾气尽散，如今只剩一个未成形的空壳，并无生魂入驻。”
她顿了顿，看向宋雁菱：“也就是说，你若愿意，可将魂魄寄于此躯壳之中，借此重生。只不过在孕期的这九个月内，你要多加修行，积累善念。”
李静槐几乎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点头：“我愿意！只要雁菱能留下，怎样都好！”
宋雁菱愣了片刻，半晌，巨大的惊喜瞬间冲散了眼底的悲伤，她飘到沈淬玉身边，像只雀跃的小鸟：
“这么说，我真的能留下来？也...真的能够成为你的徒弟了？！”
李静槐也破涕为笑，几分新奇地望着宋雁菱：
“这么说，我以后……岂不是要成你娘了？”
宋雁菱：.........
沈淬玉微微颔首，不再多言。
她示意李静槐平躺于榻上，自己则立于榻前，指尖不知何时已夹起一道明黄色的符箓。
她神色肃穆，口中念念有词，符箓无风自燃，化作一道柔和的金光，将李静槐的腹部笼罩。紧接着，她双手结印，引导着宋雁菱那逐渐透明的魂体，缓缓融入那团金光之中。整个过程静谧而庄重，仿佛在进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待金光渐散，李静槐抚摸着腹部，感受到一种奇异的、微弱的生命联结.....
此次甲级任务圆满完成，众人兵分两路，沈淬玉等人返回万象书院，而裴聿则是押解着昏迷的文子默，星夜兼程返回京都。
京都内，此案引发了不小的轰动，审理当日，不少百姓前来围观。
此案人证物证确凿，有文母痛陈其子恶行，有李静槐泣诉遭遇，更有荒坡起出的安怀尸骨，其上伤痕与裴聿验状丝毫不差。
经大理寺详审，案情清晰，罪证如山。
朝廷震怒，很快批复：文子默罪大恶极，判枭首之刑，定于一月后处决。
然而，文子默终究未能等到刑场的那一刀。
安怀留下的厉鬼索命印日夜发作，怨气蚀骨，他全身的肌肤开始迅速溃烂流脓，狱中医官束手无策。
不过短短数日，他便在极度痛苦与惊惧中，毙于暗无天日的牢房之内。狱卒发现时，其尸身已腐臭不堪，面目扭曲狰狞，死状可怖。
依律，文子默家产尽数抄没，变卖后折成银两，一部分赔付与安怀的娘家作为抚恤，另一部分则判归李静槐，足以保她后半生衣食无忧。
死并非最可怕的惩罚，在明确的死亡倒计时中日夜承受身心的双重折磨，才是真正的炼狱。文子默最终未能逃脱阴阳两界的制裁，在阳律与阴谴的交织下，结束了其罪恶的一生。即便死后，其魂魄亦将堕入阴司，接受更严酷的审判。
而文府旧宅，虽被官府查封，却仍日日有义愤的百姓前来唾骂，掷石泄愤，门庭狼藉，声名彻底臭烂。
............
在等待新生命降临的日子里，李静槐将那份无处安放的牵挂，一针一线地缝进了衣物里。她拾起当初未能绣完的虎头枕，仔细地完成了最后一针，又亲手做了许多小巧的衣衫和布偶，每一件都柔软而精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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