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无人之烟
第一百四十九章 无人之烟
最后一页，只有寥寥数行字，字迹却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太后所言‘轮回’，恐非药石，乃禁术。古籍有载，窃阴阳，夺造化，谓之‘换命’。以未来之生机，燃今世之魂火。火尽，则油枯。若我此番大仇得报，魂归地府，亦无憾。唯念行霄，望他此生，平安顺遂。”
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片死寂的平静。
她早就知道了。
她早就知道，这场重生是一场饮鸩止渴的豪赌，赌注是她自己的命。
贺行霄拿着册子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纸张的边缘被他捏得扭曲变形。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狠狠拧了一把，痛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傻子。
这个傻子！
她算计了天下人，却唯独没有给自己留一条活路。
“噗——”
一口鲜血从贺行霄口中喷出，溅落在书案的札记上，染红了她清秀的字迹。
“王爷！”门外的顾霆听到动静，大惊失色，立刻冲了进来。
贺行霄却像是没听见，他擦掉嘴角的血，眼中最后一丝混乱和痛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疯狂的冷静。
他输不起。
既然是换命，那他就再替她换一次！
“顾霆，”他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传本王密令，召集所有暗卫，封锁王府。从今天起，王妃的病情，一个字都不许传出去。”
“是！”
“去查，”贺行霄的目光落在那“换命”二字上，“查所有关于‘换命’‘续命’的古籍、野史、传说。任何蛛丝马迹，都给本王挖出来！”
“属下明白！”
顾霆转身要走，贺行霄又叫住了他。
“还有，派人去一趟鬼谷。”
顾霆浑身一震。鬼谷，那是个传说中的地方，据说谷中之人，有通天彻地之能，既是医者，也是阎罗。百年来，无人能寻其踪迹。
“王爷，鬼谷虚无缥缈……”
“它在。”贺行霄的声音斩钉截铁。他想起沈云涟札记中曾一笔带过，她前世的毒术，有部分灵感来源于一本残缺的《鬼谷毒经》。
她一定知道些什么。
贺行霄走到床边，俯身，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在她冰冷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云涟，等我。”
“上穷碧落下黄泉，本王也会把你找回来。”
他转身，大步走出卧房，玄色的衣袍在身后带起一阵凌厉的风。
整个平南王府，这座京城中最庞大的权力机器，在沉寂了片刻之后，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起来。无数的密探和暗卫如水银泻地般，从京城涌向大周的每一个角落。
而此时的皇宫，也终于从一场噩梦中缓缓苏醒。
贺昀坐在龙椅上，看着殿下那些劫后余生、惊魂未定的百官，稚嫩的脸上带着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疲惫与威严。
“传朕旨意。”
“四皇子贺瑞，谋逆作乱，罪不容诛，废其宗籍，曝尸三日。”
“太后安氏，祸乱朝纲，勾结外敌，不思悔改，追废其位，打入罪陵，永世不得入皇室宗庙。”
“其余党羽，交由大理寺、刑部会审，严惩不贷！”
一道道旨意，清晰而决绝。
曾经那个需要躲在皇兄皇嫂身后的少年天子，在一夜之间，被迫扛起了整个江山。
他知道，他的皇兄现在顾不上这些了。
那他，就要替他守好这个家。
三天后，顾霆收到了一只从西北飞回的信鸽。
他冲进书房时，贺行霄正对着一幅大周全境地图，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瘦了一圈，但眼神却亮得吓人。
“王爷，鬼谷那边有消息了！”顾霆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我们的人在昆仑墟附近，发现了一处常年被毒瘴笼罩的山谷，与古籍中对鬼谷的描述极为相似！”
贺行霄猛地转身，一把夺过密信。
信上只有一张简易的地图，和一个血红色的“危”字。
“备马。”贺行霄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
“王爷，您要亲自去？昆仑墟远在万里之外，路途艰险，而且朝中刚刚安定……”
“本王等不了。”贺行霄打断他，“京城，就交给陛下了。”
他比谁都清楚，沈云涟的生机正在一天天流逝。他没有时间可以浪费。
当天深夜，一匹快马自平南王府后门疾驰而出，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夜色之中。
马上之人，一袭黑衣，面容冷峻，正是本该在京城主持大局的平南王。
他不知道鬼谷有什么，也不知道能不能求来解法。
他只知道，那是她唯一的希望。
他必须去。
昆仑墟，千里无人烟。
风如刀割，刮在人脸上生疼。
贺行霄勒住马，看着眼前那片被墨绿色毒瘴笼罩的山谷，眼神凝重。
这里就是鬼谷的入口。
瘴气浓郁，几乎凝成实质，寻常人沾之即死。即便是他这样内力深厚之人，也感到一阵阵心悸。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香囊，这是他从沈云涟的药箱里找到的。香囊里装着不知名的草药，散发着一股奇异的清香，能避百毒。
他将香囊系在腰间，翻身下马，一步步走向那片死亡之地。
刚踏入毒瘴的范围，眼前的景象便骤然一变。
原本的荒芜戈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尸山血海。无数的冤魂在他耳边咆哮，前世今生的杀戮场景在眼前一一闪现。
是幻境。
贺行霄眼神一冷，心知这是鬼谷考验的一部分。他守住心神，将内力运至双目，眼前的血海瞬间褪色，化为一片灰蒙蒙的雾气。
“有点意思。”
一个苍老而飘忽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贺行霄没有理会，继续向前走。
脚下的路变得崎岖，无数毒蛇、毒虫从地底钻出，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
贺行霄拔出剑，剑身在毒瘴中泛着幽冷的寒光。他没有大开大杀，而是以一种极为精妙的剑法，在蛇虫的缝隙中穿行。剑锋过处，不沾染一丝毒液。
他的每一步，都像是经过了最精密的计算。
“心性、武功，皆是上乘。可惜，鬼谷不救将死之人。”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惋惜。
贺行霄的脚步终于停下。
他抬起头，看向雾气深处，声音冰冷：“本王不是来求医的。”
“哦？”
“本王是来做交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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