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恩未了
拜师典礼结束，鹿衔作为正儿八经的内门弟子，可以拥有自己独立的屋子，只不过他年幼，真让他独居众人还颇为不放心，于是化桐老人便做主，让鹿衔和他一起住在藏冬园，即日就搬入。
姜见月亲自给鹿衔收拾的行李。
她很少做这样的事情，鹿衔不是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力所能及的事都是自己做，特别是有池惊鸿和雪霁同行后，鹿衔基本上都是雪霁在照顾。
鹿衔看她将抄写好的医书用细布仔细包好，和衣裳放在一起，忍不住红了眼眶，他狠狠地擦了擦眼睛，终究还是没忍住，仰头小心翼翼地朝着姜见月唤了一声，“师父。”
姜见月伸手，往他脑门上一弹，“你这是什么表情，这是入了悬霜派就不打算学医了？”
“才没有。”鹿衔抱着她的双腿，将自己的头埋入她的膝间，闷身闷气问：“师父，你是不是要走了？”
“当然要走了，你的唤雨妹妹还在等我接他回来呢。”
头上，传来了姜见月充满宠溺的声音，“功夫要学，医术也不可荒废，等东碧山庄的事情了了，我就带着唤雨在落雪峰下的小镇上开家医馆，那时候你可要悬霜派和医馆两头跑了。”
鹿衔没有说话，须臾，姜见月听见了轻轻的抽泣声。
她顿感无奈，但也心疼。以前她出门行医，鹿衔从未如此依依不舍，终究是东碧山庄的灭门给他留下了不少阴影，从让他变得如此多愁善感。
但是她依旧不喜离别的愁绪，于是转移话题对鹿衔说：“我有个东西想交给你保管。”
鹿衔擦擦眼泪，“师父你尽管交给我，我一定好好保管。”
“这里可是我娘的画像，出行不便，你先帮我收着。”姜见月将画匣交付给鹿衔，没有过多的嘱咐。
一幅画像就像一份念想，给鹿衔带来了一份心安。
藏冬园的房间已经打扫干净，一个半大少年恭恭敬敬地喊他“小师叔”，前来请他移居。
“师父，那我先走啦。”鹿衔本来还想和姜见月撒娇，这下只能端起师叔的面子，在师侄的眼前规规矩矩地行礼，提着行李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姜见月一路目送，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也没有收回目光。
“你可真疼爱他，跟个倚门望子的老母亲似的。”池惊鸿在她身后，语气居然有些嫉妒，“衔有存在心里的意思，连名字都看得出他在你心里的分量。”
姜见月睨了他一眼，转身离开，“你想太多了，我捡到他时，他躺在一片鹿衔草上，我才给他起了这个名字。”
池惊鸿赶紧追上，“你是不是不放心鹿衔？没有关系，我可以让雪霁留下来陪着他……”
“雪霁可是你的婢女。”
“没关系的，她可乐意了。”
正如池惊鸿所说，雪霁非常高兴可以留在悬霜派照顾鹿衔。
就剩二人独处，少主肯定能得偿所愿。
雪霁满心欢喜地想着。
但是雪霁也不能这样说呆就呆，总得过个明路，悬霜派也不是没有学武的大家少爷带着婢女照顾起居，留雪霁照顾鹿衔也不算出格，打个招呼便是。
姜见月正要去找掌门，路过习武场时听见了若隐若现的打斗声，她疑惑地望去，只见曲云和与燕云开正缠斗在一起，周围边上围了一圈弟子高声叫好。
“铮——”
长剑破空，发出道道铮鸣声；剑光四射，锋利的剑气将下方的青石板被割出凌厉的痕迹。
二人以示范为主，基本都是点到为止，但周围的弟子看得眼花缭乱，只觉得招招惊险。
只不过几招过后，两道人影一触即分，燕云开一下子被踹飞出去，在半空中翻滚半圈，支着长剑踉跄几步方才站稳；曲云和则是从容不迫地徐徐落下，收势而立，身形不动不摇如青松。
“好！”围观弟子大声叫好，曲云和作为“云”字辈首徒，武功自然卓越。燕云开一向对曲云和尊敬有加，输了也不会觉得丢了面子,一溜小跑跑向曲云和，一打眼就看到了姜见月，朝她点头示意，便同曲云和说了。
曲云和将剑交给一旁的弟子，让燕云开继续指点，自己则走到了姜见月的面前，拱手行礼：“姜大夫。”
姜见月回之以礼，顺道将雪霁要暂住之事同他说了，曲云和微微一笑，给人以如沐春风之感：“无妨，藏冬园空屋子有的是，我等下便着人安排。”
“多谢，那我便不去叨扰掌门了。”
不知道是不是在他人屋檐下的原因，姜见月显得特别的客气与疏离，曲云和沉默了一会儿，方才问道：“姜大夫这是准备离开了？”
“呆了许久了，东碧山庄的事情还未了呢。”
毕竟是一同经历了东碧山庄灭门的人，曲云和虽然没有亲眼所见，但从燕云开口中也知道当时的惨烈情况，他叹了一口气：“凶手还未有消息？”
“人海茫茫，找人如大海捞针，谈何容易。”姜见月倒也不着急，治标先治本，擒贼先擒王，等见到了何如竹，很多事情都可以迎刃而解，到时候该负责的负责，该偿命的偿命，都跑不了。
个中道理曲云和自然也是了解，他沉吟片刻后道：“你若需要我的帮忙，尽管开口。”怕她客气，又补了一句：“毕竟救命之恩，以命相报也是使得。”
人总说人情债最难还，这样上赶着欠债的还是头一回见，可见曲云和内心的赤忱，姜见月嘴角微弯，一双凤眼染上笑意，不禁感叹：“曲公子真是个好人。”
突如其来的夸奖，曲云和直直迎上了姜见月那满含笑意的眼睛，他能感觉到对方是发自内心的夸赞，他不太明白，只听姜见月继续说，“救命之恩早在东碧山庄时便已经报了，哪有一报再报的道理。”
“云开是云开，我是我。”
曲云和神采飞扬，双目明亮犹如点星，是毫不掩饰的认真：“若你需要，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此时的二人都没有想到，有一天，会一语成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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