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全面彻查

郑义和徐苍侠的动作很快。

王卫东回到平桥镇的第二天上午，一列由三辆黑色桑塔纳组成的车队，就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平桥镇政府的大院。

车门打开，走下来的人，让所有看到这一幕的镇干部，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领头的，正是金水县纪委那位以铁面无私、手段强硬著称的县纪委副书记——孙立人。

孙立人身后，还跟着县审计局、财政局的好几位业务骨干。

一个阵容豪华的“县委联合调查组”，就这么以一种极其高调、甚至可以说是气势汹汹的姿态，正式进驻了平桥镇。

对外宣称的理由，也简单粗暴，不留任何余地——

对“平桥镇老街改造项目及相关资金问题，进行全面彻查”！

这一下，整个平桥镇政府上下彻底炸开了锅。

在所有体制内干部看来，纪委办案，是有讲究的。

纪委派个科长下来，那叫“了解情况”。

派个室主任下来，那叫“初步核查”。

可现在，连县纪委的“二把手”孙立人都亲自出马了，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事情的严重性，已经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调查”了，这是摆明了要“办案”！

是要抓人、要出结果的架势！

调查组一进驻，立刻兵分两路，雷厉风行地展开了工作。

一路人马，在孙立人的亲自带领下，直奔“平桥建投”公司。

没有任何事先通知，当场宣布纪律，然后封存了公司成立以来的所有账目、合同、工程图纸、会议纪要，甚至连电脑里的所有文件，都被拷贝带走。

那架势，就像在查抄一个巨大的贪腐窝点。

另一路人马，则直接在镇政府三楼的小会议室里设立了临时“谈话室”。

从“平桥建投”的董事长钱解放，到副总经理陈升、郑不屈，再到镇里规建办、经发办、财政所等所有跟老街项目沾过边的干部，甚至包括一些普通的科员，都被列入了约谈名单。

一张时间表贴在门口，一个接一个地进去，谁也跑不掉。

整个平桥镇政府，瞬间被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和恐惧所笼罩。

风声鹤唳，人心惶惶。

走廊里，再也听不到往日的说笑声，每个人都低着头，行色匆匆，生怕跟这件事沾上一点关系。

所有人都觉得，这次王卫东是真的在劫难逃了。

这更印证了一条在官场流传已久的“真理”：

少做少错，多做多错，不做不错。

你王卫东能干是吧？你年轻有为是吧？你搞出了这么大的政绩是吧？

那又怎么样？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你干的事情再好，再是为公为民，也总有人会嫉妒你，总有人会眼红，总有人想把你干出来的成果，占为己有。

官场表面上看起来，是在做事，比谁的能力强，比谁的政绩好。

可实际上，那层皮扒开之后，底下全是血淋淋的“斗心”。

比的是谁的手段更狠，谁的心机更深，谁更能忍，谁更能抓住对方的弱点，一击致命。

你王卫东，到底还是太年轻了。

……

王卫东作为这次调查的“核心目标”，自然是第一个被约谈的对象。

谈话的地点，就在镇政府那间小会议室里。

负责亲自跟他谈话的，不是别人，正是县纪委书记徐苍侠。

徐苍侠没有跟调查组的大部队一起来，而是自己一个人，悄悄地，提前半个小时就到了。

他要亲自来会一会这个在全县都传得神乎其神的年轻人。

他倒要看看，这个敢主动要求被纪委调查的年轻人，到底是真金不怕火炼，还是在故弄玄虚，虚张声势。

当王卫东走进谈话室时，徐苍侠正坐在主位上，面沉如水，不怒自威。

他那双常年审视着各种贪官污吏的眼睛，像鹰一样锐利，仿佛能看穿人心底最深处的秘密。

寻常干部，别说被他这么盯着了，光是走进这间屋子，闻到空气里那股严肃到令人窒息的味道，恐怕就得先矮了三分，心里发虚。

可王卫东，却表现得异常从容。

他敲门进来，先是规规矩矩地向徐苍侠问了声好，然后就在指定的位置上坐下，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看不出半点紧张。

徐苍侠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他。

王卫东也不说话，就那么坦然地，迎着他的目光，任由他审视。

两人就这么对视了足足有一分钟。

最终，还是徐苍侠先开了口。

“王卫东同志，你知道我们今天请你来，是为了什么事吧？”

“知道，徐书记。”

王卫东点了点头：

“是为了平桥镇老街改造项目的相关问题。”

“看来你很清楚。好，那我就不跟你绕圈子了。”

徐苍侠从面前的一堆材料里抽出一份，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们接到举报，说你在老街改造项目中，与承建商金盛地产的董事长郑金盛，存在不正当的利益往来。你个人，也与郑金盛私交甚密。有没有这回事？”

这个问题极其尖锐，直指要害。

“报告徐书记，我和郑金盛同志是纯粹的工作关系，也是招商引资过程中建立起来的合作关系。”

王卫东回答得干脆利落，不带停顿。

“纯粹的工作关系？”

徐苍侠冷笑一声：

“据我们了解，老街改造项目，从总包到分包，几乎所有的工程都落到了金盛地产和他关联公司的头上。平桥建投新成立，公司的副总经理郑不屈，还是他郑金盛的亲侄子。这叫‘纯粹的工作关系’？”

“是的。”

王卫东毫不犹豫地点头：

“之所以选择金盛地产，是因为在当时，在全县范围内，只有金盛地产，有能力，也有意愿垫付数千万的资金，来承接这个项目。”

“至于郑不屈同志，他具备丰富的工程管理和项目经验。我们‘平桥建投’当时急需懂工程、懂技术的专业人才，经过组织考察，我们认为郑不屈同志是当时最合适的人选，所以才予以聘任。”

“所有决策，都经过了镇党委、政府的集体研究，也都有完整的会议纪要可查。”

徐苍侠听着，面无表情，又抛出了第二个问题：

“据我们初步掌握的情况，‘平桥建投’通过从金盛地产承接‘转分包’工程，在账面上获得了巨额利润。这笔钱，有没有存在利益输送？有没有进入某些个人的腰包？”

“报告徐书记，绝对没有。”

王卫东的回答，依旧斩钉截铁：

“平桥建投是镇政府百分之百控股的国有独资企业，它的每一分利润都属于国有资产。所有资金往来，都受到镇财政所和县审计部门的双重监管。公司的财务报表，定期向镇党委和政府汇报。”

“至于我个人，您可以随时去查我的银行账户，查我所有直系亲属的账户。如果能查到一分钱，是和平桥建投有不正当关联的，我愿意承担一切法律责任。”

徐苍侠眉头不经意地皱了起来。

他又问了第三个，也是最敏感的一个问题：

“那关于市里那位张总，张世纪的事，你又怎么解释？你为什么要委托一个没有任何资质的‘空壳公司’，去代为办理市里的土地审批手续？这其中，又是否存在某些‘桌面底下’的交易？”

这个问题，才是今天谈话真正的“杀招”。

“徐书记，这个问题，您问得非常好。”

王卫东微微一笑，从容说道：

“首先，我必须澄清一点。我从未‘委托’过张世纪先生，或者他名下的盛达集团，去办理任何审批手续。”

“我只是在一次正常的项目推介活动中，向包括张总在内的多位潜在投资商，介绍了我们老街二期的初步规划，并向他们提供了相关的项目资料，以供他们进行投资前的评估和参考。”

“这一点，我们镇招商办有完整的工作记录，所有接触过的客商名单，也都可以提供。”

“至于张总本人拿到资料后，去市里做了些什么，说了些什么，我完全不知情，也无权干涉。那是他个人的商业行为。”

“至于您说的‘桌面底下的交易’，那就更不存在了。我跟张总前后只见过一面，喝过一杯茶。如果这也算交易，那我们平桥镇，每天都在跟全国各地的客商，进行着成百上千次的‘交易’了。”

一番话，说得是天衣无缝，无懈可击。

把自己从敏感环节中摘得干干净净，把所有问题都归结为“正常的商业行为”和“对方的个人行为”。

而且，他说的所有话，都有据可查，有文件，有记录，有人证。

徐苍侠盯着王卫东，看了很久。

他想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和心虚。

可他什么也没找到。

王卫东就那么平静坦然地坐在那里，像一尊古老而又肃穆的雕塑，通身上下找不出一丝破绽。

徐苍侠到底是老纪委，他知道光靠谈话是拿不下这个年轻人的。

或者说，从王卫东主动要求被查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把所有的证据链，都清理得干干净净了。

这种谈话，起不到任何决定性的作用，只能证明这个年轻人的心理素质，确实是好到了变态的地步。

“好。”

徐苍侠合上了面前的材料，点了点头：

“你今天说的这些，我们都会去一一核实。”

“你先回去吧，等结果。”

他没有表达任何观点，没有说相信，也没有说不信。

就只是一个“等”字。

而这个“等”，本身就是对一个干部最大的考验。

它意味着不确定，意味着你的命运，暂时掌握在了别人手里。

王卫动站起身，再次向徐苍侠敬了个礼。

他没有再问任何问题，没有打听调查的进展，也没有为自己再多做一句辩解。

他只是平静地表达了感谢，然后，退出了谈话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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