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 破封

青禾在洞口守了七天七夜。头两天她还坐在石头上，腰板挺得笔直，眼睛盯着石门，生怕错过什么动静。

到了第三天，她开始靠着石门，头一点一点地往下垂，但每次快睡着的时候又猛地惊醒，掐自己一把，继续盯着。

第四天，她撑不住了，从包袱里摸出一根绳子，把自己和石门绑在一起，怕自己睡着的时候滚下山去。神龙飘在她旁边，看着她那副模样，叹了口气。

“你把自己绑起来也没用，他又不会跑。”青禾说：“万一他醒了呢？万一他叫我呢？万一我听不见呢？”神龙没话了。

第五天，雷兽王从她怀里跳下来，跑到山下叼了一只野兔回来，放在她脚边。她没吃，把野兔烤了，放在石门前面。“等你出来吃。”她说。神龙看着她，想说点什么，又咽回去了。第六天，小狐狸从她肩上跳下来，钻进石门的缝隙里，过了好久才钻出来，浑身是灰。它蹲在她脚边，仰着头看她，像是在说，他还在，没跑。青禾把它抱起来，贴在脸上。“谢谢。”她说。第七天，她的干粮吃完了，水也喝完了。她把水壶里最后一滴水倒进嘴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神龙飘到她面前。“你回去吧。我在这儿守着。”青禾摇头。“不走。”

月亮升起来了。第七天的月亮很圆，照在后山上，一片银白。青禾靠着石门，闭着眼睛。她的手指还抓着那根绳子，攥得很紧。雷兽王趴在她脚边，头枕着她的脚，尾巴垂在地上。小狐狸蹲在她肩上，尾巴盖着她的脖子。神龙趴在她头顶，脖子光秃秃的，大红手帕没了，看着怪可怜的。夜深了，风大了，吹得树叶沙沙响。青禾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了。

忽然，石门震了一下。不是她的错觉，是真的震了。石头上的符文开始闪烁，一明一暗，像快灭的蜡烛。裂缝从符文中间裂开，一道，两道，三道。那些符文在裂缝中湮灭，化成光点，飘在空中，像萤火虫。石门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石头碎了，不是一块一块地碎，是碎成粉末。石门轰然倒塌，烟尘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

青禾被气浪掀翻，在地上滚了两圈。她顾不上身上的疼，爬起来，往洞口冲。烟尘还没散，什么都看不见。她冲进烟尘里，撞在一个人的胸口。硬邦邦的，像撞在墙上。她抬起头。

慕晨站在洞口，浑身裹着黑气，浓得像墨。他的衣服还是七天前那件，破了好几个口子，血已经干了，黑红色的，结成痂。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全是灰，像个刚从煤窑里爬出来的矿工。但他的眼睛是黑的，很亮，和以前一样。没有红光，没有暗红色，是那种纯粹的、干净的、像黑曜石一样的黑。

青禾看着他，他看着她。两人对视了三秒。

慕晨开口了。“饿了。”

青禾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她扑过去，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慕晨被她抱着，没动。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雷兽王从后面冲过来，用头蹭他的腿。小狐狸从他肩上跳下来，蹲在青禾头上，用尾巴擦她的眼泪。神龙飘在旁边，看着他的眼睛。

“你醒了？”神龙说。

慕晨说：“没睡。”

神龙说：“那你这七天干嘛了？”

慕晨说：“睡觉。”

神龙沉默了。雷兽王又蹭了蹭他的腿，他弯腰把它抱起来，放在肩上。雷兽王趴在他肩上，头枕着他的脖子，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小狐狸从青禾头上跳下来，蹲在他另一边肩上。他左手一只雷兽王，右手一只小狐狸，浑身裹着黑气，像个刚出关的老魔头。青禾从他胸口抬起头，看着他，眼泪还挂在脸上。

“你身上的魔气怎么还这么浓？”

慕晨说：“压住了，没散。”

青禾说：“那你还饿？”

慕晨说：“压魔气消耗大。”

青禾擦干眼泪，从包袱里摸出一块肉干——最后一块，是留着路上应急的。递给慕晨。慕晨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嚼，眉头皱了一下。他把肉干递回去。

“太咸了。”

青禾愣住了。她看着那块肉干，又看着慕晨。他以前从来不挑食。给什么吃什么，从不说咸淡。她接过肉干，咬了一口。咸的，和以前一样。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变了。”

慕晨说：“没变。”

青禾说：“你以前不挑食。”

慕晨说：“以前懒得说。”

青禾说：“那你现在怎么不懒了？”

慕晨想了想。“懒得懒。”

青禾张了张嘴，说不出话。神龙在旁边噗嗤笑了。“你这借口，绝了。”慕晨没理它。他看着青禾。“还有吃的吗？”

青禾翻了翻包袱，什么都没有了。她摇摇头。慕晨站起来，往山下走。青禾跟在后面，雷兽王趴在他肩上，小狐狸蹲在他肩上，神龙飘在他旁边。

“去哪儿？”青禾问。

慕晨说：“找吃的。”

后山脚下有一个村子，村子边上有一家面馆。慕晨走进去，坐在桌边，拿起菜单翻了两页。“牛肉面。”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脸上有褶子，眼睛很亮。他看了慕晨一眼，又看了他肩上的雷兽王和小狐狸，又看了他身上的黑气，咽了口唾沫，转身去煮面。面端上来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慕晨低头吃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

“太淡了。”

青禾看着他那张没表情的脸，忽然觉得他变了。不是变坏了，是变真实了。以前的他，什么都闷在心里，不说。现在的他，懒得装。她夹了一筷子自己的面，吃了。味道刚好。她看着他。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慕晨说：“以前是以前。”

青禾说：“现在呢？”

慕晨说：“现在累了。不想装了。”

青禾看着他。他的眼睛还是黑的，很亮，和以前一样。但那里面的东西不一样了。以前是冰山，现在是火山。冰山藏在海底，火山浮在水面。她笑了。“行。不装就不装。你想吃什么样的？”

慕晨说：“咸淡适中。面条筋道。汤头要浓。”

青禾转头看着老板。“听见没？咸淡适中，面条筋道，汤头要浓。”

老板愣了一下，点点头，端着碗回去了。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新面端上来了。慕晨低头吃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眉头舒展开了。

“行了。”

青禾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其实挺好养活的。就是嘴刁了点。神龙飘在他旁边，看着他那碗面。“给我也来一碗。”慕晨看了它一眼。“你是神龙，不用吃饭。”神龙说：“我饿了。”慕晨说：“你吃灵气。”神龙说：“灵气不顶饱。”慕晨没理它。神龙叹了口气，趴在他肩上，脖子光秃秃的。

慕晨吃完了面，把碗放下，从怀里摸出一块灵石，放在桌上。老板看着那块灵石，手抖了一下。“客官，一碗面不用这么多。”慕晨说：“不用找。”老板把灵石收好，连声道谢。

慕晨站起来，走出面馆。青禾跟在后面，雷兽王趴在他肩上，小狐狸蹲在他肩上，神龙飘在他旁边。月亮很圆，星星很亮。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味道。很安静。

青禾走在他旁边，看着他的侧脸。“你现在是什么修为？”

慕晨说：“不知道。”

青禾说：“你自己不知道？”

慕晨说：“懒得试。”

青禾说：“那你试试。”

慕晨抬起手，掌心那团金光涌出来。不是金色的，是黑色的。黑得发亮，像墨玉。他握了握拳，黑光缩回去。青禾看着那团黑光，咽了口唾沫。

“你这是……魔气？”

慕晨说：“是。也不是。”

青禾说：“什么意思？”

慕晨说：“魔气和灵力融合了。分不清了。”

青禾说：“那你是修士还是魔修？”

慕晨想了想。“都是。都不是。”

青禾没再问了。她走在他旁边，拉着他回到后山。走到封印洞口，站在那片废墟前。慕晨低头看着那些碎了的符文，看了很久。

“这破地方，困不住我。”

青禾说：“那你七天前怎么不出来？”

慕晨说：“没睡够。”

青禾沉默了。她看着他那张没表情的脸，忽然笑了。“你变了。”慕晨说：“没变。”青禾说：“你以前不说这种话。”慕晨说：“以前懒得说。”青禾说：“那你怎么现在不懒了？”慕晨说：“懒得懒。”

青禾笑了。她拉着他的手，走下山。雷兽王趴在他肩上，小狐狸蹲在他肩上，神龙飘在他旁边。月光照在他们身上，影子拉得很长。风吹过来，带着青草的味道。很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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