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苏醒

晨光熹微，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客厅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苏信躺在沙发上，眼睛闭着，但意识已经清醒。他听着隔壁房间传来医生和护士低声交谈的声音，还有医疗器械碰撞的轻微声响。洪文博正在接受治疗，情况应该稳定了。

他缓缓坐起身，身上包扎的纱布有些紧，动作时牵扯到伤口，带来阵阵刺痛。但这些皮外伤不算什么，真正麻烦的是眼下的局势。

他走到窗边，掀起百叶窗的一角向外望去。这是个安静的住宅区，街道整洁，两旁是样式相似的二层小楼，有几户人家的烟囱已经开始冒炊烟。看起来一切正常，但苏信知道，平静的表面下暗流汹涌。

影佐现在一定在全城搜捕他们。以影佐在东京经营多年的关系网，找到这里是迟早的事。

他必须尽快离开。

但洪文博现在的状况，移动会很困难。而且，他需要联系雅子，确认胶卷的情况，以及她现在的处境。

正想着，客厅的电话响了。

苏信警惕地看了一眼电话，没有立刻去接。铃声持续响了六声，然后停了。过了几秒，又响了三声，再停，然后又响了两声。

这是雅子和他约定的紧急联络暗号。

苏信快步走过去，接起电话。

“是我。”雅子的声音传来，比平时更急促，“你那边安全吗？”

“暂时安全。文博在治疗，腿骨折了。”

“听着，时间不多。”雅子压低声音，“影佐发现了你们逃走，正在全城搜捕。他动用了黑龙会的关系，还有部分警察和宪兵。”

“胶卷呢？”

“还在影佐手里。他今天早上又联系我，给了最后通牒——今天中午十二点前，必须给他答复，否则就把胶卷交给特高课。”

中午十二点。

苏信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七点二十分。

还有不到五个小时。

“你打算怎么做？”他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雅子说：“我在想一个计划，但需要你配合，而且非常危险。”

“说。”

“影佐想要我配合他，影响近卫公爵的和谈立场。我可以假装答应，但要求当面交接胶卷，确认销毁。他会带胶卷来见我——这是个机会。”

“你想夺回胶卷？”

“对，但不止如此。”雅子的声音更低了，“我还想设个局，让他自己暴露。如果能让近卫公爵和内阁知道，影佐私自扣押重要情报，并以此要挟皇室成员，他就完了。”

苏信快速思考这个计划的可行性：“风险太大。影佐不会单独见你，一定会带人。而且他多疑，可能会设下陷阱。”

“所以我需要你的帮助。”雅子说，“我需要你在我和他见面的时候，做两件事：第一，确认他带来的胶卷是真的；第二，制造混乱，让我有机会拿到胶卷并离开。”

“见面地点在哪？什么时候？”

“我今天上午会通知影佐，答应他的要求，并约在今天下午三点，在赤坂别院见面。那里是我的地盘，相对安全。但影佐肯定会提前布置人手，控制周边。”

赤坂别院。那里环境复杂，庭院深深，确实适合设局，但也容易被反制。

“你需要我具体做什么？”苏信问。

“我会给你一张别院的详细地图，上面标出几个关键位置。你需要在我和影佐见面时，潜伏在能看到会面地点的位置，用望远镜观察。如果确认胶卷是真的，就发信号。”

“什么信号？”

“我会在谈话中提到‘京都的枫叶红了’，这是我的确认暗号。听到这个，你就开始行动，制造混乱——用烟雾弹，或者别的什么，吸引影佐手下的注意力。我会趁机拿走胶卷，从密道离开。”

苏信沉吟片刻：“你一个人能行吗？影佐不会轻易让你拿走胶卷。”

“别院里有我的人，都是信得过的。”雅子顿了顿，“但最关键的是你制造混乱的时机，必须精准。太早，影佐会警觉；太晚，我就没机会了。”

“我明白了。”苏信说，“但有个问题——我现在被通缉，怎么进赤坂别院？”

“上午十点，会有一辆运送食材的货车去别院。司机是我们的人，你扮成搬运工混进去。地图和装备会在货车里给你准备好。”

“洪文博怎么办？”

“医生会照顾他，那里很安全。”雅子说，“但你完成任务后，不能回那里了。影佐一旦发现中计，会疯狂报复，所有和我有关的地方都会被搜查。”

“那我完成任务后去哪？”

“拿到胶卷后，我会立刻通过外交邮袋送出去。你……”雅子犹豫了一下，“你需要立刻离开东京。去横滨，那里有船今晚出发去大连。你按原计划去关东州，影佐短时间内想不到你会去他的地盘。”

苏信愣了一下：“去大连？那不是自投罗网？”

“恰恰相反。”雅子解释道，“影佐现在全力在东京搜捕你，不会想到你敢去关东军的地盘。而且，我得到消息，关东军内部对影佐不满的人很多，尤其是他最近在东京的活动，被认为‘越界’了。你去了大连，反而可能找到盟友。”

这个想法很大胆，但并非没有道理。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最安全。

“好。”苏信最终同意，“我按你说的做。”

“记住，下午三点整，一定要到位。”雅子最后叮嘱，“还有，如果……如果我失败了，没有拿到胶卷，你就立刻离开，不要管我。”

“雅子……”

“这是命令。”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情报比我们的生命更重要。如果必须牺牲，牺牲我一个就够了。”

电话挂断了。

苏信握着听筒，良久才放下。

上午九点，医生从里间走出来，摘下口罩，脸色疲惫但欣慰。

“你朋友的腿已经固定好了，没有伤到动脉，但需要静养至少一个月。现在麻药还没过，他还在睡。”

“谢谢。”苏信真诚地说，“我们可能今天就要离开，能麻烦您照顾他一段时间吗？”

医生点点头：“殿下已经交代过了。这里很安全，我会照顾好他。但你……”他看着苏信身上的伤，“你的伤也需要休息。”

“我没时间休息。”苏信说，“能给我一些止痛药吗？”

医生叹了口气，从药箱里取出一个小瓶子：“一次两片，一天最多三次。别过量。”

“谢谢。”

苏信接过药瓶，倒出两片吞下，又喝了一大杯水。药效需要时间，但他现在必须保持清醒。

九点三十分，他换上了一套医生提供的旧衣服——灰色的工装，不太合身，但比他现在这身带血的衣服好多了。

九点五十分，他离开小楼，按照雅子给的地址，走向附近的一个集贸市场。

市场里人来人往，摊位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苏信在人群中穿梭，目光扫视着周围。他需要找到那辆货车——雅子说是蓝色车身的轻型卡车，车身上印着“赤坂御用食材配送”的字样。

十点整，一辆蓝色卡车准时停在了市场东侧的装卸区。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在和摊位老板核对清单。

苏信走过去，压低声音说：“今天的月亮真圆。”

司机抬头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可惜被云遮住了。搬那箱蔬菜到车上。”

苏信依言搬起一箱蔬菜，放到卡车后面。车厢里已经堆了不少食材，最里面有个不起眼的帆布包。苏信把蔬菜放好，顺势坐进车厢里，帆布包就在手边。

司机核对完清单，上车启动。卡车缓缓驶出市场，汇入东京上午的车流。

苏信打开帆布包，里面果然有一张手绘的赤坂别院地图，非常详细，连每条小路、每栋建筑都标得清清楚楚。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了三个位置：一个是会面的茶室“听松亭”，一个是适合观察的假山“观月台”，还有一个是密道出口所在的仓库。

除了地图，包里还有一副望远镜、两颗烟雾弹、一把匕首，以及一个小型信号发射器——按下去会发出特定频率的无线电信号，雅子那边能收到。

苏信仔细研究地图，把别院的地形和路线记在脑子里。他需要提前潜入，找到最佳观察点，并规划好撤退路线。

卡车开了大约半小时，停在了赤坂别院的后门。这里相对僻静，只有两个守卫。

司机下车，和守卫说了几句，递过文件。守卫检查了一下车厢，看到苏信，皱了皱眉。

“新来的？”守卫问。

“临时帮忙的，原来的搬运工生病了。”司机面不改色地说。

守卫没多问，挥挥手放行。

卡车驶入别院，沿着内部道路开到厨房仓库。几个佣人已经在等着卸货了。

苏信混在搬运工中，搬着箱子进出仓库。他借着这个机会，观察周围环境。别院确实很大，庭院深深，古树参天，建筑多是传统的日式风格，但也有几栋西式小楼。

根据地图，观月台在庭院东侧，是一座人造假山，上面有个小亭子，视野很好，可以看到整个庭院的中心区域，包括听松亭。

但观月台位置显眼，平时可能有园丁或守卫，他需要找个理由上去。

苏信搬完最后一箱食材，对司机说：“我去下洗手间。”

“快点，我们马上走。”司机说。

苏信点点头，快步走向庭院方向。他绕过一个池塘，沿着小路朝东侧走。路上遇到了两个佣人，但他们都低头匆匆走过，没有注意他。

观月台就在前面。假山大约七八米高，上面确实有个小亭子。山脚下有个园丁正在修剪灌木。

苏信走过去，礼貌地问：“请问，洗手间在哪？”

园丁抬起头，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指了指西侧：“那边，绕过池塘就是。”

“谢谢。”苏信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着假山说，“这假山真漂亮，能上去看看吗？”

园丁打量了他一眼：“你是新来的？”

“临时帮忙送食材的。”苏信笑着说，“第一次来这么漂亮的地方，想看看风景。”

园丁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上去吧，小心点，台阶有点滑。”

“谢谢您。”

苏信顺着石阶走上假山。台阶确实有些滑，长满了青苔。他小心翼翼地上到亭子里，这里视野果然很好，整个庭院的中心区域一览无余。

听松亭在池塘的另一侧，是个独立的茶室，四面都是落地窗，只有一条小桥通向岸边。如果有人在那里会面，从观月台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的情况。

苏信用望远镜试了试，距离大约一百米，但光线好的话，应该能看清细节。

他记下这个位置，然后快速下山。园丁还在修剪灌木，冲他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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