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太子扶苏
娥羲和扶苏倒没有急着规劝始皇帝尽快将逆子召回咸阳继续跟他天天顶嘴吵架。
他们表达了留在咸阳辅佐始皇帝的意愿。
始皇帝的注意力，便被这夫妇二人迅速拉回——
烛影摇红间，他目光如刃扫过二人衣襟上未褪的风尘，忽而沉声问：“既愿留，便先拟一道诏令：着即册立公子扶苏为太子，仍在上郡监军戍边；赐娥羲夫人金印紫绶，授‘昭德’封号，同参机务。”
扶苏惊道：“君父，这——这不可！”
我做了太子，另一个我怎么办？
扶苏骨子里还是温良的，没有儿子那种我自己的东西我说抢我也要抢过来的霸道专横。
就连娥羲都瞪大了眼睛。
想过始皇帝因为灵泉的缘故可能出手会很大方。
没想到他——
不对！
这个始皇帝很不对！
这正史又被我玩坏了？
娥羲下意识就想。
她看了眼丈夫。
扶苏也正凝眸回望，眼里写满了父亲不管何时何地，都一如既往地专横霸道的无奈。
始皇帝这么下令，想过上郡的扶苏会很尴尬吗？
当然想过。
但，怎么说呢？
始皇帝指尖轻叩案几，声如金石相击：“上郡的扶苏？他既已奉诏戍边，便当知——此乃大秦之局，非一人之局。”
烛火倏然一跳，映得他眼底寒光凛冽，“朕立的是太子，不是影子；授的是昭德夫人，不是幻梦。”
烛光映照下，扶苏喉结微动，终未再言。
娥羲却忽然上前半步：“君父既以天命为押，儿敢请一道诏令——请君父赐下一块信物，送往上郡。若上郡扶苏遇险，信物即为虎符，可调北地三郡兵马星夜驰援。”
始皇帝目光骤然一凝。
娥羲考虑得确实很到位。
他沉默须臾，竟从腰间解下那枚随身三十余年、边角已磨得温润如脂的玄铁虎符，掌心朝上递出：“此物，可号令北地、云中、九原三郡——唯持此物者，方为朕之臂膀。”
娥羲双手接过，指尖触到虎符上细密的蚀痕，沉默一阵将虎符郑重纳入袖中：“既承天命，便不敢辞。”
但话又说回来了。
始皇帝既然立扶苏为太子，便容不得半分含糊。
他抬手召来新任命的中车府令，命即刻拟诏、钤玺、驰传天下；又令谒者持节赴上郡，宣读册立诏书，并督扶苏“不必回咸阳，原地行冠礼、受印绶，继续监军。”
上郡扶苏：“......”
太子位来得太突然。
有点惊喜。
但下一刻就听到了不必回咸阳五个字的扶苏：“.......”
始皇帝下旨立太子，给扶苏太子位置，自然是为了安他的心。
然——安的岂止是他一人的心？
那道诏书如惊雷裂空，震得整个北地官吏屏息伏跪。
扶苏立于高台之上，边城混杂着飞沙滚石的风卷起玄色深衣，他轻轻抚过新授金印上“受命于天”的篆纹，沉默半晌忽而仰首长笑。
笑声未落，远处斥候飞骑扬尘而至，高举铜符：“夫人遣使至！”
扶苏顿时敛笑。
他虽不知昭德夫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但此刻也明白过来，这太子之位，原非恩赐，而是熔炉。
扶苏转身望向长城的方向，忽觉肩头一沉——风卷起的不是沙，是秦字旌旗猎猎作响。
此刻的咸阳宫中，始皇帝正将一卷竹简投入铜炉。
青烟袅袅升腾，映着他眼底未熄的星火：“太子监军，非止戍边，亦监山河气运。”
扶苏和娥羲夫妇随侍在侧。
他们回到咸阳，面见始皇帝后，白日里简直就成了始皇帝的贴身影子，晨起侍膳、午后理政、入夜还要听诏。
始皇帝执朱笔批阅奏牍，忽抬眸道：“扶苏，你读《商君书》‘刑赏二柄’章，以为何如？”
扶苏肃然拱手，未及开口，娥羲已接道：“赏必信，刑必中——信则民不欺，中则政不蠹。”
始皇帝颔首，将案头新拟的《戍边考课令》推至二人面前：“明日颁行北地，尔等同署。”
扶苏负责写，娥羲负责点出条文不妥处。
夫妇二人向来配合默契。
扶苏笔走龙蛇，墨迹未干；娥羲指尖轻点“屯田亩产逾额者，赐爵一级”一句，眉峰微蹙，轻声道：“北地苦寒，亩产难比关中，此条当附‘视水土酌增减’六字。”
扶苏即提笔补入，笔锋顿挫如刀刻。
始皇帝静观不语，只将一盏新焙的泾阳茯茶推至二人案前。
再写一句，扶苏提笔悬腕，墨未落纸，就看了眼妻子。
娥羲自然意识到丈夫没有写的意思，她伸出手，指尖轻点令文：“‘边吏三年无功者黜，有斩首百级者授爵’——君父，此条易激冒进，恐生虚报。”
始皇帝闻言，深思一瞬，目光如铁，沉声道：“那便加一句：‘验首级以齿、骨、甲痕为准，校尉亲勘，一伪，同罪。’”
“明日卯时，诏发三郡——太子监军印、夫人持节符，同出咸阳。”
扶苏与娥羲对视一眼，齐声应下。
烛火摇曳间，扶苏忽然搁笔，指尖沾了墨点，但他无心去拭，只是抬头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沉默一阵，低声道：“若山河气运可监，那人心呢？”
娥羲将竹简轻轻一推，在茶烟氤氲里，回了一句：“人心不在诏令中，在明日校场点兵时，第一眼看见将士眼里的光。”
始皇帝搁笔，哼笑道：“人心如秦篆——横平竖直是筋骨，藏锋蓄势是气韵。”
扶苏凝视那“横平竖直”四字，忽将笔锋一转，在“气韵”旁添一小注：“藏锋处，亦是容人处。”
他的脾性到底还是和始皇帝有所不同，就连行事观念，也如此。
娥羲没有去瞧始皇帝的神色。
但她不觉得丈夫此举有何不妥，微笑着收起手中竹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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