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蒸汽时代接触小队
命令很快传达下去，七个神选者——五男二女，被选拔了出来。
奥罗拉・霍尔站在封锁线上，目光所及，城市上空，是巨大到无可遮挡的黑色巨物，在它的映衬下，四阳的光芒都黯淡了。
霍尔家族是蒂斯城最古老的贵族之一，封地在城南沃野区，世代效忠阿赛纳教会。
奥罗拉的父亲是阿赛纳教会在蒂斯城教区的礼仪总长，负责所有重大仪式的流程与排场。
母亲早逝，家中有三个哥哥，她是唯一的女儿，被全家当作掌上明珠，锦衣玉食，受尽宠爱。
与大多数贵族少女不同，奥罗拉从小就不满足于刺绣、弹琴和社交舞会。
她从小就对神秘学有着近乎痴迷的热爱。
她痴迷于教会古籍中记载的未知力量与先天污染的隐秘，经常潜入书房，研读那些被列为 禁藏 的神秘学手稿，或者私下搜集各地流传的邪异传说、未知异象。
十四岁那年，她瞒着全家人，穿着借来的旧袍子，独自去参加了教会神选者的选拔测试。
十六岁，她正式成为阿赛纳教会的神选者，被赐予了神之花。
她的能力是[魂语者]，可以感知并读取周围所有智慧生物的情感波动：强度、性质、方向，甚至可以分辨出一群人中最微弱的恐惧和最隐蔽的敌意。
在贵族社交场上，这一能力让她从十六岁起就能在踏入任何一个宴会厅的瞬间，准确分辨出谁在真心笑容、谁在暗藏妒忌。
四年来，她那个在政治上树敌无数的父亲屡次在危机到来之前就提前布局、规避陷阱，至少有一半的功劳要归功于这个看起来总是笑得天真无邪、端着茶杯坐在舞会角落里安静观察的女儿。
此刻，奥罗拉站在队列中，她有着一头如同月光般的浅金色长发，纹饰繁杂的轻甲贴合着她的身形，露出修长的脖颈和线条分明的下颌。
她眉眼略深，鼻梁挺直，嘴唇微微抿着，带着一种贵族少女不该有的倔强与果敢。
这次任务是她主动请缨的。
一来，她是好奇与冲动，而今一座真正不可理解的巨物就矗立在城中，如果不去亲眼看看，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二来，还有一层更朴素的情感。
她是霍尔家的女儿，是蒂斯城的神选者，是有能力的人。
如果邪神要降临，如果灾难要发生，她应该站在普通人前面，而不是躲在神殿深处念祈祷词。
这是她从十四岁起就认定的道理：
能力是用来承担责任的，不是用来享受特权的。
此时，她看着城市上空的巨物入了神。
辅助执事的声音把她从思绪中拉了回来：“奥罗拉小姐。”
她转头，看到对方双手捧着一件铜制的鸟嘴防护罩。
辅助执事问：
“需要我帮您佩戴吗？”
“谢谢，我自己来就好了。”，奥罗拉点头致谢，伸手接过。
鸟嘴防护罩在她手中沉甸甸的，比看起来更重。
这是一种古老而可靠的装备，铜制的鸟嘴型面罩，眼部嵌着两片打磨得极薄的云母片，鸟嘴的弯曲空腔内填满了浸过圣油的棉絮与活性炭颗粒。
神教典籍记载，邪神的气息能渗透肌肤、侵染神智，而圣油与炭层可以滤除那些肉眼不可见的亵渎微粒。
奥罗拉将面罩举到眼前，端详了片刻。
鸟嘴的弧线做得极为精致，每一片铜片都打磨得光滑如镜，圣油的气味从弯嘴的空腔里透出来，带着熏香与草本混合的苦涩。
她把系带在后脑勺勒紧，铜骨架压着颧骨，有点疼。
透过镜片，世界被染上了一层诡谲的红色。
她抬眼环视，身边的同伴也都依次戴上了同款鸟嘴面罩。
黄铜在日光下泛着暗淡的光，长长的、向下弯曲的鸟喙让他们看起来不像神选者，倒像是某种冥府中勾魂的使者。
“都准备好了吗？”，小队长达米安的声音从鸟嘴里透出来，显得瓮声瓮气。
他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索拉里斯教会的二级执事，能力是「圣力护盾」，可凝聚大范围圣力护盾，抵御物理与邪异攻击。
“准备好了。”，其他几人道。
除了达米安和奥罗拉，还有一位叫艾琳娜的瘦削女士，负责全程记录；一个叫斐迪南·格雷的二十九岁年轻人，他的能力是[构造解析]，他只需要触碰一个物体，就能在数秒内完全解析其内部结构与应力分布，这项能力能让他任何图纸的情况下获得出一台蒸汽机的内部构造。
以及一名叫赛弗·瓦伦丁的奥赛教会的战斗神官；一名叫阿什顿的医疗神官；一名叫菲利克斯的魁梧男人，他的能力是「危险感知」，负责预警潜在危险。
在四大神会的统治下，神选者的修行位阶分为四等：「辉光级」、「炽焰级」、「圣谕级」、「神选级」。
「圣谕级」便是世俗中的顶尖神选者，唯有教会高层与各行星王室核心成员能达到此阶。
而达到[神选级]，就已经不在世俗中了，有资格进入神土，为四神驱使。
七人之中，实力最高的达米安和奥罗拉，也不过炽焰级。
“出发。”
达米安的声音从队伍最前方传来。
斐迪南的手在发抖，艾琳娜肩头绷紧，恐惧、焦虑、不安，在七人中蔓延，不过奥罗拉稍微不同，她虽然也很紧张，但紧张之下，却是难以压制的好奇与期待。
随后，七个戴鸟嘴面罩的神选者朝着巨物的方向前行。
封锁线在他们身后合拢。
从封锁线到黑色巨物之间相隔五公里。
这片区域原本是蒂斯城的南郊工业区——铸铁厂、蒸汽坊、啤酒厂、煤气厂都在这里，除此之外还有劳工宿舍、当铺，以及几家专门为工厂工人提供的廉价酒馆。
在巨物降临后，四大教会立即下达了强制撤离令，勒令工业区周边所有居民、工厂工人即时撤出。
此刻，整片区域已经空无一人。
一路行来，沿途满是人们仓促撤离后留下的狼藉乱象。
街边临街的商铺木门歪斜半敞，店内货架翻倒倾覆；路上，行李、包裹散落路面，被风吹得四处滚动；两旁的民居门窗大敞，屋内桌椅歪七扭八。
处处都能想见当时民众惊慌奔逃、无暇顾及财物的狼狈模样。
七人全程保持着战斗阵型，鸟嘴面罩下的目光警惕扫视四方，能力悄然流转，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的邪异袭击。
可奇怪的是，一路上风平浪静，没有任何异象滋生，连一丝邪异的阴冷气息都无从察觉。
更诡异的是，越是靠近巨物所在的工业区，几人越感到平静，心神前所未有的澄澈。
在这个世界，凡人生来就是污染之源，时时刻刻都会滋生出无端的荒诞妄念，如果不肯以教义与自省约束自身，任由怪异念头支配言行，久而久之便会精神错乱、举止癫狂，沦为失去理智的疯人。
而神选者的处境比凡人更加凶险。
教会说，他们所掌控的能力，本质是四神的权能加持，凡人的精神承受不住，因此更容易心神失控，沦为神孽。
绝大多数神选者都撑不过60岁。
也正因如此，平日里神选者总要时时祷告、恪守教义，可此刻靠近巨物之后，众人只觉得常年盘踞在心中的躁动与妄念，竟然全部消失了。
从有记忆以来，奥罗拉的脑海里就从来没有安静过。
那些细碎的、毫无来由的、像苍蝇一样嗡嗡作响的荒诞念头，时时刻刻盘旋在他的脑海里，从未停歇。
走在街上，她会想用力推搡迎面走来的陌生人；站在高处，脑海里会闪过跳下去的冲动；端起热茶，会想将滚烫的杯壁按在自己的手背上；看到熟睡的人，会想掐住他的喉咙。
这些念头像野草，像霉菌，像地下室墙壁上永远擦不掉的湿渍。
可现在，此刻。
这些念头不在了。
没有杂音，没有干扰，没有莫名其妙想伤害自己的冲动。
奥罗拉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呼吸、血液在血管里流动的温度，每一个念头都简单、纯粹、可控。
这不正常。
这种情况，只有在神殿最深处的祈祷室里，在连续数小时的虔诚祈祷之后，才能短暂地出现片刻。
而在这里，它却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这太不对劲了。
就这样，五公里的路途，一路行来顺利得可怕，没有突袭，没有怪物，没有任何诡异的事端发生。
但七人没有半分松懈，反而将警惕提到了极致。
太过一帆风顺，本身就是最不合常理的诡异！
片刻后，他们终于缓步驻足，站在了那尊黑色巨物之下。
他们抬起头来。
无边无际的庞大感碾压而下，他们的视觉系统已经处理不了眼前的画面了。
他们分不清哪里是巨物，哪里是天，只看到一片无限延伸的、吞噬光线的、绝对纯粹的黑暗，从头顶向四面八方铺展开去。
一种从基因深处、从生物本能中生出的战栗攫住了每一个人。
当个体面对远超自身尺度与认知范畴的巨大物体时，就会触发原始的恐惧与敬畏交织的情绪，这是渺小生命仰望不可名状之伟岸时，刻在基因里的本能反应。
达米安转头看向菲利克斯：
“菲利克斯？”
“我什么都没感知到。”，菲利克斯说，“我的能力告诉我这里很安全。”
达米安面色难看，鸟嘴面罩下的眉头拧成一团。
能感知到危险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明明身处险境中，能力却给出了 安全 的判断。
这只能说明，眼前这个未知存在本身，已经远远超出了菲利克斯[危险感知]的能力范畴，它的危险，是菲利克斯的天赋根本无法捕捉的。
达米安又看向斐迪南·格雷。
“斐迪南，试试你的能力。”
斐迪南脱掉手套，将纤细柔软的手放在巨物的表面，过了会儿，他摇了摇头：
“不行，我什么都感知，不到在我的感知里，它没有结构，没有分层，没有接缝，没有材料属性，没有应力分布，就是一层纯粹的厚度。”
“我甚至不敢确定它是不是物质。”
接连两次挫败，让众人沉默下来。
这时，奥罗拉突然将目光收窄，只盯着巨物底部上的某一小块区域，她发现，那里的纹路与其他地方不同，似乎是一个入口。
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她走过去，对达米安道：
“达米安，你过来看，这好像是一个入口。”
众人也走过来，也都发现了这处隐蔽的入口，只是内里一片黑暗，从外向里看什么都看不到。
菲利克斯再次催动能力，语气不确定地说：“我没有感应到危险，和巨物本身的波动一致。”
达米安皱紧眉头，陷入了沉思。
贸然进入未知的入口，无疑是极其危险的，可他们一路而来，除了这诡异的平静，没有任何收获，若是就此返回，不仅无法向教会交代，更无法查清巨物的真相。
“我们必须进去。” ，奥罗拉率先开口，果敢坚定，“我们来这里的目的，就是探查巨物的真相，现在有了入口，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只有进去，才能找到答案。”
斐迪南犹豫了一下，补充道：“我的能力虽然解析不了巨物本身，但若是能进入内部，或许能解析出一些有用的信息。”
达米安沉默了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决绝，道：
“奥罗拉说得对，我们没有退路，菲利克斯全程警戒，艾琳娜做好记录，赛弗、阿什顿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奥罗拉，你用你的能力感知内部的情绪波动，一旦有异常，立刻示警。”
“明白。” 众人齐声应道，尽管心底的恐惧依旧存在，但使命感压过了怯懦。
巨物的底部并不是紧贴地面的，在距离地面大约两米的高度。
科恩第一个爬了上去。
他单手撑住裂缝的下沿，翻身跳了进去。
“上来。”，科恩的声音从内里里传出来。
奥罗拉第二个。
她把手撑在入口的边缘，用力一撑，翻身跳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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