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1章 金定糖约,酒赠胡商
不多时,几个身材魁梧的西域护卫从马车底板的暗格里,吭哧吭哧地搬进来三个大木箱。木箱落地,青石板上砸出一声闷响,桌案上的茶碗都跟着颤了颤。
箱盖掀开的那一刹,满屋子黄光。
整整齐齐码放的金条,每一根都有成年男人小臂长短,表面铸着西域文字的戳记。这成色,一看就是从西域金矿里直接浇铸出来的硬通货。
“赵先生,”胡永福擦了擦汗,苦笑着搓了搓手,“我们几个人随身带的压箱底的硬货,加上商会账上能抽调的现货,全在这儿了。五千两黄金,一根不少。”
他顿了顿,手指头在空中盘算着比划:“按六两黄金一斤的价,两千斤糖霜,总共一万二千两。这五千两算定金,您先给我们一部分货。剩下的七千两,我回到云州,三天之内派人送到。赵先生,您看成不成?”
赵衡没有急着开口。他起身走到木箱前,弯腰拿起一根金条掂了掂,又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铸造纹路。分量十足,成色至少九成五以上。
小五在旁边看得喉结直动。他跟着赵衡这么久,见过最多的是白银和铜钱,黄金还真没见过这么多。三箱子金条摆在眼前,晃得人脑袋发晕。
“行。”赵衡把金条放回箱子里,拍了拍手上沾的灰,“定金我收了。”
胡永福长出一口气。
“不过——”赵衡转过身,竖起一根手指。
胡永福刚放下来的心又提了上去。
“七千两尾款,不是三天。两天。两天之内送到云州城守府,找徐攸先生交接。过期不候。”
胡永福嘴角抽了抽。两天?从清风寨赶回云州就要一天,等于他屁股一沾凳子就得把银子装车往外送。但转念一想,两千斤糖霜拉到西域少说翻五倍,这点委屈算什么。
“成!两天就两天!”
赵衡看着胡永福和阿里木那副心疼得直抽抽的样子——胡永福不停拿袖子擦汗,阿里木的手一直在摸他大拇指上的碧玉扳指,转来转去,那是商人在巨大压力下的无意识动作。
“既然是头一回做这么大的买卖,”赵衡的语气忽然松泛下来,往椅背上一靠,“为了以后长远合作,我做个主,给你们个添头。”
胡永福眨了眨眼:“添头?”
“每买两斤白糖,送一斤清风朗姆酒。”
议事厅里安静了整整三息。
阿里木的手停了。他扳指都不摸了,整个人定在那儿,张着嘴,脸上的表情经历了一个极其复杂的变化——先是没反应过来,然后是飞速心算,最后——
两千斤白糖,送一千斤朗姆酒。一斤朗姆酒六两黄金。一千斤就是六千两。
白送六千两黄金。
“真主在上!”阿里木一拍大腿站起来,椅子都带翻了,“赵先生!赵先生您是我阿里木这辈子见过最——最——”
他大虞话的词汇量到这儿就不够用了,憋了半天,直接蹦出一句西域语,然后冲上来一把搂住赵衡的腰——赵衡身高九尺,阿里木也就搂到腰。
赵衡被这个油腻的熊抱搞得浑身不自在,硬生生把人掰开了。阿里木浑然不觉,退回去拉着旁边络腮胡商人的手跳了两下,嘴里叽里咕噜说个不停。
胡永福也满脸涨红,拱手连声说赵先生仗义。
——打一棒子再塞块蜜糖。赵衡深谙此道。六两黄金一斤是他的心理价位,谈判过程中他从十两往下降,让对方觉得占了便宜;到最后再送一千斤酒,让这帮商人彻底上瘾。下次来,就不是几辆马车了,得是几十辆。
酒的库存堆了快两千斤,放着也是放着。拿一半换人情和渠道黏性,比囤在库房里划算得多。
所有人都沉浸在喜悦里,阿里木突然收敛了笑容,眼珠子转了转,搓着手试探着开口:“赵先生,我们几个能不能去后山看看作坊的规模?”
“是啊赵先生,”旁边年纪最大的一个胡商也跟着凑上来,“我们也好回去跟族里的长老们交代,让他们知道货源稳不稳……”
老远站在门边的胡永福急得脸都绿了,拼命朝赵衡挤眼睛,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这帮人是想趁机偷师!
赵衡看见了胡永福的眼色,当没看见。
“行啊,想看就看。”他站起来,做了个请的手势,“大老远来一趟,不参观参观怎么行。”
胡商们喜出望外,互相递了个眼神,跟翻到宝贝的耗子一样,赶紧站起来跟在赵衡屁股后面走。
胡永福落在最后头,一脸便秘的表情,恨不得扇自己两嘴巴——早知道不带这帮狼崽子来了。
一行人沿着山路拐过两个弯,来到了上风口的制糖作坊。
赵衡伸手推开那扇掉了半边合页的木门。吱嘎一声,门板差点歪下来。
几个胡商迫不及待地探头往里看——
冷冷清清。
几口大铁锅歪在灶台上,锅底一层铁锈。灶膛口积着灰,蜘蛛网从房梁一直挂到灶沿。角落里堆着几捆发霉的干柴,一只肥硕的老鼠蹲在柴垛顶上,瞅了这帮人一眼,慢悠悠地钻进了墙洞。
阿里木傻了。
他冲进去翻了翻灶台,扒拉了两下铁锅,又蹲下来看了看地面——连个脚印都是旧的。这地方少说停工一两个月了。
“赵先生,这……”
“去年冬天原料用完了。”赵衡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表情坦荡得让人挑不出毛病,“没原料,开什么工?”
不过几位放心,过几天会有源源不断的原料,你们想买多少就有多少。
几个胡商不死心。趴着灶台边缘用指甲抠了半天,确实抠出了几粒白色晶体残渣。放嘴里一尝——甜的。
是真糖。
但也就几粒。什么配方、什么工序、什么秘方,连个影子都看不见。灶台上除了铁锈和蛛网,啥也没有。
几个胡商面面相觑,蔫了。
出来之后,络腮胡那个胡商还贼心不死,想往酿酒的作坊那边溜。赵衡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笑着说:“酒坊也一样,停了。你要看就看,里头就几口空缸。”
络腮胡识趣地缩回了脖子。
赵衡之所以敢大大方方带他们来看,原因就这么简单——去年冬天甘蔗就榨干了最后一根,作坊早就停了。锅碗瓢盆全在,但你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没法从一口空锅里看出配方来。至于库房里那两千多斤成品,是去年攒下来的存货。底牌,他从来不会摊给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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