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庆安帝的试探

庆安帝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盏茶，目光落在林珩玉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掂量的、像是在看一盘棋的深沉。

他没有立刻叫起，就那么看了片刻，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起来吧。”

林珩玉站起身来，垂手而立，面色平静，目光微垂，不卑不亢。

庆安帝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玩味：“林珩玉，你可知朕今日为何召你来？”

林珩玉微微抬眼，恭声道：“臣不知，请陛下明示。”

“不知？”

庆安帝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语气淡淡的，

“你父亲今日来朕这里，替你求了一道赐婚圣旨。

淑妃也来了，替她娘家妹妹求朕赐婚，求的也是你。

长公主也来了，替长宁郡主求朕赐婚，求的还是你。”

林珩玉抬起头，目光坦然地对上庆安帝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回陛下，臣心仪之人，从头到尾只有纪家的姑娘。今日父亲来请旨赐婚，臣是知晓的，也是臣求父亲来的。”

“至于淑妃娘娘——”林珩玉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茫然，“恕臣糊涂，臣往日里并不曾与娘娘的妹妹见过，亦不解她为何会……臣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回应，唯有谢娘娘厚爱。”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有贬低淑妃的妹妹，也没有给自己招揽是非，只是老老实实地表明自己与那姑娘素不相识，将“不知情”三个字摆在了明面上。

庆安帝听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有说话，示意他继续。

“至于长宁郡主——”

林珩玉说到这里，微微垂下眼帘，像是在斟酌措辞，片刻后抬起眼来，目光清正而坦荡，

“臣不敢欺瞒陛下，长宁郡主此前确实曾向臣表明过心意。

但臣自知身份卑微，不敢高攀。

臣虽是父亲长子，但并非嫡出，而是庶出，如今虽记在母亲名下，但根底上到底是改不了的。

郡主金枝玉叶，将来的夫婿怎么着也该是与之身份匹配之人，若下嫁与臣，岂不辱没了皇家？

臣不敢担这个罪过，也不愿郡主将来后悔。”

这话说得实在，甚至有些过于实在了。

庆安帝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林珩玉脸上，带着几分审视，又有几分意外。

他没想到林珩玉会主动提起自己庶出的身份——这个身份，换了旁人，恨不得藏得严严实实，一辈子不提才好。

可林珩玉偏偏自己揭了出来，坦坦荡荡的，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这份坦然，反倒让庆安帝高看了几分。

不过他高看早来，林珩玉是那种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人。

一个身份而已，对于如今的他来说压根就不存在什么高低之分，在这个世界只要站得够高，谁会去纠结那嫡庶。

他拿这个来说不过因为看在皇室最看重家世而已，只有这个理由，合情合理，任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庶子配郡主，在讲究门第出身的世家眼中，确实是“门不当户不对”。

林珩玉把这个理由摆出来，既堵了长公主的嘴，也给足了皇帝台阶下——不是他不愿意，是他配不上。

“你倒是实诚。”

庆安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淡淡的，

“朕还以为，你会跟朕绕弯子，说些‘福薄配不上’之类的套话。没想到你直接把庶出的事说了出来。”

林珩玉微微躬身，语气诚恳：

“臣不敢欺瞒陛下。陛下一言九鼎，臣在陛下面前，唯有实话实说，方能对得起陛下的信任。”

庆安帝放下茶盏，看着他的目光里多了几分认真：“朕问你，若朕不介意你庶出的身份，执意要将长宁许配给你，你当如何？”

这个问题比方才那个更加直接，更加没有回旋的余地。

林珩玉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地看着庆安帝，没有丝毫闪躲：

“回陛下，臣方才已经说过了。臣心仪之人，从头到尾只有纪家的姑娘。

若陛下执意赐婚，臣不敢抗旨，但如此一来只怕会委屈了郡主，自己未来的夫君心里装着另一个女人，这对郡主何其残忍。

臣不想这样，也不愿这样。”

他没有说“臣不愿意”三个字，可话里的意思，比直接说“不愿意”还要坚决。

庆安帝瞬间脸色一变，“你在拿长宁威胁朕？”

御书房里的空气骤然冷了下来。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停止了叩击，目光沉沉地落在林珩玉脸上，那眼神像一把没有出鞘的刀，锋芒藏在深处，却让人脊背发凉。

林珩玉跪在地上，脊背挺得笔直，面色没有丝毫变化，既没有慌张，也没有辩解，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跪着，像是在等一个判决。

“臣不敢。”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臣只是在说一个事实。臣心里有别人，这是实话。

若臣瞒着这个事实娶了郡主，那是欺君；若臣带着这个事实娶了郡主，那是欺郡主。

臣不能欺君，也不愿欺郡主。”

他顿了顿，抬起眼来，目光清正地对上庆安帝那双深沉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所以臣只能实话实说。陛下若觉得臣冒犯了，臣甘愿受罚。”

庆安帝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他。

御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龙涎香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一下一下的，像是谁在冷静地数着时间。

过了许久，庆安帝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声不大，甚至带着几分冷意，可冷意之下，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林珩玉，”庆安帝开口，声音不紧不慢，

“你知不知道，这世上敢这么跟朕说话的，没有几个。徐阁老算一个，朕的那些老臣算几个，剩下的——你算一个。”

林珩玉伏下身去：“臣冒犯。”

“冒犯倒谈不上。”

庆安帝端起茶盏，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语气恢复了方才的随意，

“朕只是觉得有意思。旁人在朕面前，要么阿谀奉承，要么战战兢兢，要么拐弯抹角。你倒好，朕问什么你答什么，不藏着不掖着，连心里有别人这种话都敢直接说。”

他看着林珩玉，目光里的审消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几分欣赏的无奈：

“你就不怕朕一怒之下，把你拖出去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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