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8章 我心依旧
“第一，提供两百支燧发火铳，五十门轻便火炮，火药五千斤。”
“第二，十年内，大胤与风魔里的贸易不经过幕府，直接在隐月湾交接，关税全免。”
“第三……”他顿了顿，“若将来幕府与风魔里决裂，大胤须收留我们的族人，给予庇护。”
陆九渊久久不语。
他在夜不收服役这么久，深知任何看似友善的提议，背后都可能藏着致命陷阱。
但风魔小太郎提出的条件，又确实可以满足。
“你为何背叛将军？”陆九渊问。
风魔小太郎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因为将军老了，而他的儿子们……没有一个像他。”
他望向殿外的雨夜：“应仁之乱已经过去三十年，幕府不但没有恢复权威，反而日渐衰落。”
“各大名私铸铜钱，私设关卡，幕府的号令出了京都就无人听从。再这样下去，东瀛会分裂成无数个小国，战乱不休。”
他回头看向陆九渊：“你们大胤，至少还有一个统一的朝廷，一个能调动全国力量的皇帝。而我们东瀛……没有。”
这是陆九渊第一次听到一个东瀛人，如此坦诚地剖析自己国家的困境。
“所以，你想借大胤之力，维持东瀛的平衡？”他问。
“不是维持平衡。”风魔小太郎摇头，“是延缓分裂。至少……在我的有生之年，不要让战火烧遍整个东瀛。”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这是我一个忍者的私心，见笑了。”
陆九渊沉默良久，终于端起酒杯。
“三件事，我需要禀报赵王才能答复。”他道，“但我可以以夜不收司尉的身份，先与你定下口头盟约。”
“足够了。”风魔小太郎也端起酒杯，“三个月内，风魔里不会对大胤有任何敌对行动。三个月后，若盟约达成，我们是盟友；若不成，战场上再见。”
两只酒杯轻轻一碰。
这是夜不收历史上，第一次与外国忍者组织缔结盟约。
没有文书，没有印信，只有两个亡命之徒在荒寺中对饮的一杯浊酒。
离开双林寺时，雨已停。
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月光如霜，洒在满地红叶上。
陈默带人迎上来：“陆司尉！小刘……小刘的遗体找到了，风魔里的人送回来的。”
陆九渊点头，没有说话。
他跨上马，回头看了一眼雨雾中的双林寺。
这座古刹，见证过多少沧桑。
如今又见证了一个忍者与一个间谍的私盟。
他不知道这个盟约能维持多久，也不知道风魔小太郎的话有几分真假。
但他知道——
东瀛这盘棋，从今天起，又多了一枚棋子。
而这枚棋子，或许能改变整局棋的走向。
......
十一月初八，西京神机坊。
天刚蒙蒙亮，周明远就来到工坊大门前。
今日是陛下亲临视察的日子，他彻夜未眠，反复检查了每一处细节。
新铸的二十五门线膛炮擦拭得一尘不染，炮弹码放整齐如士兵列队，连工坊地面的青砖都用水刷了三遍。
但比陛下来临更让他不安的，是另一件事。
昨夜，赵暮云派人送来一封信。
信很短：
“明远：明日陛下欲设神机总局，由你任提督。此事本王已同意。”
“但有一言相赠：你周明远能走到今日，靠的是本事，不是攀附。”
“日后无论对谁，尽心尽职即可。不必有负担。”
落款不是“赵王”，不是“本王”，而是“暮云”二字。
周明远握着信纸，久久无言。
王爷这是在告诉他：你去吧，我不怪你。
可越是这样，他越是愧疚。
辰时正，御驾抵达。
胤稷今日穿着玄色常服，没有摆全副銮驾，只带了陈洪和十几名羽林卫。
年轻的皇帝走下御辇，环视整饬一新的工坊，微微点头。
“周爱卿，带朕看看。”
周明远领着胤稷依次参观：
原料库、模具坊、熔炉区、铸造台、试射场。
每处都有工匠忙碌，见到皇帝也不下跪——这是周明远特意吩咐的，火器生产一刻不能停。
走到那门“一体化铸造法”铸成的新式舰炮前，胤稷停步。
他伸手抚摸冰凉的炮身，问道：“胡铁手师傅何在？”
“胡师傅在病榻上，左手废了，不便行动……”周明远小心翼翼道。
“朕去看看他。”
胡铁手住在工坊后的小院里。
老匠人听说皇帝要来，挣扎着要下床，被胤稷按住。
“胡师傅躺着。”胤稷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看着胡铁手缠满绷带的左手，“疼吗？”
“不疼了，陛下。”胡铁手老泪纵横，“陛下日理万机，怎能为老奴这点小伤……”
“你不是老奴。”
胤稷打断他，“你是大胤的功臣。没有你，就没有这新式火炮；没有新式火炮，水师舰队就要多死几千人。这手，是为国而废，朕心里有数。”
他从陈洪手中接过一个锦盒，亲手打开：
“这是朕赐你的。”
锦盒里是一枚五品文官铜印，还有一套簇新的绯色官袍。
胡铁手呆了，半晌说不出话。
他一个铁匠，从没想过这辈子能穿上官服。
“工部员外郎胡铁手接旨。”陈洪尖声道。
胡铁手挣扎着跪在床边，以头触地，泣不成声。
从工坊出来，胤稷在临时搭建的检阅台上宣布了神机总局的设立。
周明远跪接圣旨时，眼角余光瞥见人群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赵暮云站在远处，面色平静，甚至还对他微微点头。
那一刻，周明远几乎想冲过去说：王爷，我不做这个提督了，我还是回王府当您的幕僚。
但他没有。
因为他是臣子，陛下是君。
因为王爷说，尽心尽职即可。
他只能深深叩首：“臣周明远，领旨谢恩。”
神机总局的设立，在西京朝堂引起不小的波澜。
有人私下议论：陛下这是在削赵王的权，是不是赵王要失势了？
也有人持相反意见：赵王若真失势，怎么会亲自出席？
分明是君臣相得，陛下放心让赵王做大事。
更多官员选择沉默，静观其变。
赵暮云回到王府时，范冰冰正在等他。
“王爷，周侍郎派人送来一封信。”她递上。
赵暮云拆开，只有四个字：
“卑职心依旧。”
他笑了笑，将信折好，放入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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