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眼泪

就在那条最粗的、带着骨刺的狰狞触手，即将洞穿青年胸膛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刺目欲盲，纯粹到极致的白光，骤然从全息影像的中心爆发出来！

那光芒如此强烈，瞬间吞噬了触手，吞噬了古神，吞噬了青年，吞噬了整个祭坛的景象！

观影空间里，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刺激得眼前发白，只记得闭眼前最后看到的画面，是那只触手的尖端，离青年的胸膛，只有毫米之差。

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巨大的恐慌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他们下意识地伸出手，在虚无中向前摸索，试图阻挡什么，哪怕只是徒劳。

白光来得快，去得也快。

再睁眼时，全息影像中的景象已经彻底改变。

那庞大狰狞的古神，消失了。

那些悬浮在空中的诡异宴桌，消失了。

崩裂的山体，四周石化的莽古尸，所有战斗的痕迹，都被刚才那道白光抹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咳……”  一声压抑的、带着痛楚的闷哼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张沐尘的身影。

他脸色有些苍白，左手上那个被触手穿透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如注，但依然血肉模糊，看起来触目惊心。

他从一片虚无中，将自己的双脚拔了出来，踉跄了一步，才勉强站稳。

黎簇反应最快，几乎是看到青年出现的瞬间，就已经冲了过去，伸出手臂，想要接住那个看起来随时会倒下的人。

然而，他的手，毫无意外地穿过了青年虚幻的身影。

只有眼泪，先他一步，穿过青年那血肉模糊的手的影像，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过去的橙子，看不见他。

“还好……差点翻车了。”

青年语气轻松得，仿佛刚才不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而是玩了个有点刺激的游戏，最后有惊无险。

“……”

观影空间的众人，凝视他那副不以为然的表情，一时间五味杂陈。

心疼、后怕、愤怒、无奈……还有一丝被他这混不吝的态度气笑了。

猫头鹰【001】  安静地待在小孩头顶。

他本想像之前那样，和这个胆大包天、差点把自己玩死的好大儿好好谈谈。

但他记得，就在不久前，这“狡诈”的小家伙，用一声声软糯的“爹地”和“阿父”，提前贿赂过他了。

自己跟自己生了一会儿闷气后，【001】最终气笑了：【这就是你说得差点把脸伤到了？】

他可记得清清楚楚，这小混蛋之前撒娇耍赖糊弄过去的时候，用的就是这个轻飘飘的理由！

结果呢？差点被捅个对穿！这叫“差点伤到脸”？！

被点名的好大儿，此刻正坐在黑瞎子肩膀上，听到【001】的质问，立刻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怕脖子缩多了，有双下巴，便缩了回去。

熟练地低下头，用两只小胖手互相怼着手指，开始装傻，声音又小又软，带着显而易见的撒娇和蒙混过关的意图：

【阿父，你说什么啊，小尘听不懂……】

演技浮夸，意图明显，但架不住他长得白嫩可爱，声音软。

【001】  刚想再严厉地训斥几句，就看到小孩把那只在影像中血肉模糊，但在现实中完好无损、白白嫩嫩的小左手，举到了猫头鹰玩偶的尖喙边，大眼睛扑闪扑闪

【吹吹~】

【001】  ：【……】

真是败给他了。

【行，吹吹。要几分热？】

抽象的橙子大王立刻接上：【三分热！】

猫头鹰配合地张开嘴，对着那只白白嫩嫩的小手，先是“呼呼呼”地吹了三下带着暖意的暖风，又“咻咻咻”地吹了七下带着凉意的冷风。

完美达成了“三分热，七分凉”的吹吹订单。

吹完了，【001】  觉得自己还是得维持一下“严父”的形象，虽然已经崩塌得差不多了。

【你要干什么，我不管，反正我都是支持你的。】

这是原则，也是承诺。

【但只有一点，不准瞒着我，除了你偷偷打游戏。】

这是底线问题。

为了让这个底线更有威慑力，【001】补充了惩罚措施：【不然，你所有的游戏账号，都别想要了。】

好大儿  一听，立刻竖起三根白白嫩嫩的小手指，做出发誓的样子，表情无比诚恳：【我发誓，没有下次！阿父最好了！】

熟练地保证+顺杆爬+拍马屁，一气呵成。

猫头鹰老父亲满意地点了点头，觉得这次教育很成功。

好，这边的危机暂时算是糊弄过去了。

但是，家属那边，可还没过呢。

家属们的眼睛早已酸涩胀痛，可他们固执地不肯眨眼

哪怕影像转换的白光已经散去；哪怕眼前的青年只是一个过去时空的、触碰不到的虚幻影像；哪怕心中早已被巨大的恐惧和后怕攥紧，呼吸都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全息影像中的场景，定格在青年最后一个人躺在那个象征毁灭与终结的死寂的废墟上。

随即，影像如同水墨褪色，再次转变。

这一次，是新疆的高原。

凛冽的风呼啸着刮过空旷的戈壁，卷起细碎的砂石。

天空是那种高海拔地区特有的、近乎透明的蓝，带着一种冰冷的空旷感。远处是连绵的、覆盖着皑皑白雪的山脉。

空气稀薄而寒冷，吸入肺腑，带着刺骨的凉意。

系统出品的全息影像效果实在太过逼真，众人身处其中，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刮在脸上如同刀割般的冷风，能感受到那仿佛能冻僵骨髓的低温。

环境带来的不适，更加重了他们心底的寒意。

张家人，汪家人，还有黎簇他们，所有人都出现在了影像中。

他们站在洞口边上，被齐羽和猫头鹰拦着不让下去。

众人的情绪，在亲眼目睹青年“牺牲”后，本就紧绷到了极点，只是凭着“事情已经过去”、“他现在好好的”这个认知在强行克制，努力不让自己彻底崩溃。

直到——

影像中众人仍不断问着张沐尘什么时候出来。

所有人，影像中的，以及观影空间里的，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齐羽。

齐羽沉默着。

高原的冷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得凌乱，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

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他才缓缓抬起眼，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嘶哑：

“他不会出来了。”

嗡——

大脑一片空白。

影像中的众人如遭雷击，表情瞬间凝固，仿佛听不懂这句话，又或者听懂了，却拒绝相信。

大雨倾盆而下。

而观影空间里的众人，尽管早已通过之前的片段猜到了结局，尽管知道小祖宗此刻就好好地坐在黑瞎子肩膀上。

但所有的克制，所有的心理建设，还是在瞬间土崩瓦解。

眼眶再也承受不住泪水的重量，温热的液体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砸在冰冷的地面，也砸在他们那颗在青年受伤时就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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