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不给面子
省城省委大院的办公室内，窗外的夜色浓得化不开。
卫副书记坐在红木办公桌后，指尖夹着的香烟燃了半截，烟灰簌簌落在光洁的桌面上，他却浑然不觉。
得知女婿戴有谦被安阳市纪委连夜带走的消息后，他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连平日里温和的眉眼都覆上了一层寒霜。
“孙一博！”
卫副书记猛地抬眼，声音冷硬如铁，带着压抑的怒火。
秘书孙一博应声快步走进来，垂首站在办公桌前，大气不敢出。
他跟在卫副书记身边多年，从未见过领导这般动怒，心里早已把戴有谦骂了千百遍，却也只能恭恭敬敬听候吩咐。
“立刻去安阳！”
卫副书记将烟蒂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发出刺耳的声响，“你给我查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捅刀子！”
“还有，让安阳那边的人敲打敲打。”
孙一博连忙躬身应道：“是，卫书记，我现在就动身，保证把事情办妥当。”
他不敢多问，转身便快步离开，心里清楚，这次去安阳，不仅要查幕后之人，更要给安阳市委施加压，让他们看在卫副书记的面子上，对戴有谦的案子网开一面。
次日一早，孙一博的车便驶入了安阳市政府大院。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找秦川，也没有私下接触办案人员，而是端着省委副书记秘书的架子，径直走进了市纪委的办公大楼。
面对纪委工作人员的接待，他倨傲地坐在沙发上，端着茶杯抿了一口，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戴有谦的案子，我受卫书记之托，过来了解下情况。你们纪委办案，总得讲个证据吧？不能凭一面之词就随便抓人。”
纪委的王书记早有准备，将整理好的证据材料递了过去，语气不卑不亢。
“孙秘书，戴有谦的案子证据确凿，不仅有群众的实名举报，还有他收受贿赂的转账记录、与煤老板勾结的录音，以及破坏他人家庭的实证，每一项都铁证如山，我们是按程序办案，绝无半点徇私。”
孙一博随意翻了几页材料，便扔在一旁，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这些东西，算什么铁证？说不定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戴有谦是卫书记的女婿，你们办案前，就没考虑过后果？”
他的话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明着是质疑证据，实则是拿卫副书记的身份压人。
王书记神色不变，“我们纪委办案，只看证据，不问背景。不管是谁，只要触犯了党纪国法，我们都一查到底。”
孙一博见在纪委讨不到好处，脸色沉了沉，起身便走。
“既然你们这么说，那我就去找陶书记聊聊。我倒要看看，安阳市委是不是真的要跟卫书记对着干。”
说完，他径直来到了陶为民的办公室。
陶书记早已得知孙一博到来的消息，心里正犯着愁。
自从秦川到安阳后，雷厉风行的行事风格让安阳的官场格局悄然改变，他心里清楚，自己这个市委书记，早已压不住秦川，如今只求安稳度日，不想卷入这场与省委领导的纷争中。
见孙一博进门，陶书记连忙起身招呼，脸上堆着客套的笑容。
“孙秘书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快请坐。”
孙一博也不客套，径直坐在沙发上，开门见山。
“陶书记，戴有谦的案子，卫书记很关注。他不过是个县纪委书记，就算有点小问题，也没必要揪着不放。卫书记的意思，是希望安阳市委能网开一面，不要把事情闹大。”
陶书记端起茶壶给孙一博倒茶，手指微微颤抖，嘴上打着哈哈。
“孙秘书，我理解卫书记的心情，毕竟是自家女婿。”
“但你也知道，安阳市委一向比较民主，这种案子，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还得拿到常委会上讨论讨论。”
孙一博眉头一蹙，语气带着不满，“陶书记，这有什么好讨论的？卫书记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你这个市委书记表个态，下面的人还敢不听？”
“话不能这么说啊。”
陶书记弹了弹烟灰，眼神躲闪，不敢与孙一博对视。
“秦川同志是市长，在市里的话语权很重，刘勤勤同志分管组织和纪委，对这个案子也很上心。戴有谦的案子是他们牵头办的，总得征求他们的意见，不然常委会上也通不过。”
他明着是说民主，实则是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将秦川和刘勤勤推到了风口浪尖。
孙一博瞬间明白过来，陶为民这是怂了，不想得罪卫副书记，也不想得罪秦川，只想当个甩手掌柜。
孙一博冷哼一声，心里暗骂陶为民窝囊，却也无可奈何。
他知道，秦川才是这件事的关键，若是秦川松口，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既然如此，那我就去见见秦市长和刘部长。希望他们能识时务，不要让卫书记难做。”
陶书记连忙点头：“应该的，应该的，我这就让秘书通知他们。”
当天晚上，孙一博在安阳最有名的迎宾酒楼订了包厢，特意设宴邀请秦川和刘勤勤。
装修奢华的包厢里，酒菜早已摆好，孙一博坐在主位上，脸上堆着刻意的笑容，与白天在纪委的倨傲判若两人。
秦川和刘勤勤并肩走进来，两人神色淡然，没有丝毫客套，径直坐在了客座上。
刘勤勤有京城背景，她可不怕事，“孙秘书特意设宴，怕是不只是为了吃饭这么简单吧？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孙一博端起酒杯，笑着道：“刘部长快人快语，那我也就开门见山了。今天请两位过来，还是为了戴有谦的案子。”
“卫书记对这个案子很重视，也知道秦市长和刘部长在安阳办事雷厉风行，秉公执法。但戴有谦毕竟是卫书记的女婿，手心手背都是肉，卫书记心里不好受。”
他将酒杯递到秦川面前，继续说道：“知道你们难做，卫书记的意思，能不能点到为止！”
秦川和刘勤勤心里明白，但凡这么处理的官员，最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先暂时把戴有谦的职务撤了，避避风头，等过段时间，再给他换个地方任职。
秦川没有接酒杯，目光平静地看着孙一博，摇头道：“孙秘书，怕是要让卫书记失望了。”
“戴有谦的案子，并非简单的‘小问题’，他利用职务之便贪赃枉法，收受贿赂数额巨大，还与黑恶势力勾结，破坏他人家庭，桩桩件件，都触目惊心，证据链完整，早已构成严重的违纪违法行为。”
刘勤勤也附和道：“孙秘书，我们办案，讲究的是实事求是，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戴有谦的所作所为，已经不是撤职就能了事的，他必须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孙一博的笑容僵在脸上，语气也沉了下来，“秦市长，刘部长，你们这是不给卫书记面子？卫书记在省委的地位，你们应该清楚，真要把事情闹僵了，对安阳，对你们自己，都没好处。”
“我们不是不给卫书记面子，而是不能违背原则。”
秦川终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不卑不亢，“身为党员干部，手握公权，就该秉公办事，若是因为私人关系就徇私枉法，那我们怎么向安阳的老百姓交代？怎么对得起组织的信任？”
他话锋一转，看着孙一博，继续说道：“况且，戴有谦的案子，我们早已整理好全部材料，正式上报到了省委纪委和林书记那里，省委领导已经知晓此事。”
“现在这件事，已经不是安阳市委能做主的了，卫书记若是想为戴有谦求情，只能自己去省委争取，安阳市委，已经无能为力了。”
孙一博的脸色彻底黑了下来，安阳市这么做，是完全不给卫副书记面子。
说白了，人家没把他放在眼里。
他知道，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无力回天了，省委若是介入，就算卫副书记有天大的本事，也难以护着戴有谦。
孙一博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坐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酒液的辛辣也压不住心底的挫败。
他知道，这次来安阳，算是彻底无功而返了。
宴席不欢而散，秦川和刘勤勤起身离开，没有丝毫留恋。
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孙一博狠狠将酒杯摔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
回到酒店，孙一博不敢耽搁，连夜给卫副书记打去了电话，将安阳的情况一五一十做了汇报，“卫书记，陶为民那边怂了，把责任推给了秦川和刘勤勤。我设宴找了他们两人，想让他们网开一面，可秦川油盐不进，还说案子已经上报到了省委，安阳市委做不了主。”
电话那头，卫副书记的沉默几乎要透过听筒溢出来，片刻后，传来他压抑着怒火的声音，“好，好一个秦川！看来，他是铁了心要跟我对着干了！”
“你先回来，这件事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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