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8章 京师赶考(三)

那人四十来岁，面容清癯，三绺长须，穿着四品文官常服。

胡布愣了片刻，忽然认出对方，连忙上前行礼：“学生胡布，见过张世伯！”

来人正是张云起，工部尚书，李胜的岳父。

更重要的是，他是胡克当年的门生，胡布小时候常去张府玩耍，还曾受他指点文章。

张云起扶起胡布，上下打量，眼中满是感慨：“贤侄，一别多年，你……你受苦了。”

胡布鼻子一酸，强忍住：“劳世伯挂念。学生……还好。”

“我听说了你叔父的事，也听说你流放岭南。”张云起叹息，“去年大赦，我派人去贝州寻你，听说你回去了，但不知具体住处。你怎么会在这里？”

胡布简单说了报考大学堂的事。

张云起听完，点点头：“大学堂是条出路。不过贤侄，你住哪里？考试准备得如何？”

胡布尴尬地说出窘境。

张云起当即道：“这有何难！你既来了京师，就住到我府上去。食宿方便，也好安心备考。”

胡布连忙推辞：“怎敢打扰世伯……”

“说什么打扰！”张云起板起脸，“当年我受你叔父提携之恩，无以为报。如今你落难，我若袖手旁观，岂不成了忘恩负义之徒？不必多言，随我回府。”

他又看向陈远：“这位是？”

胡布介绍：“这是陈远，保定府来的考生，是学生路上结识的朋友。”

张云起打量陈远一番，见他虽然寒酸但眼神清澈，便道：“既是贤侄的朋友，也一起来吧。府上客房还有几间。”

陈远受宠若惊，连连推辞，但拗不过张云起的盛情，最终答应了。

张云起的府邸在城东，是个三进院子，不算奢华但清雅。他让管家安排胡布和陈远住在西厢客房，又吩咐准备热水、干净衣裳。

“你们先洗漱休息，晚上一起用膳。”张云起道，“考试的事不必担心，大学堂的考题我已看过样本，不算太难。你们有经义底子，算学和格物可以临时抱佛脚，我让府里的师爷教你们一些。”

胡布千恩万谢。这几年他受尽白眼冷遇，如今忽然遇到故人如此相助，恍如梦中。

晚上，张云起设了简单的家宴。席间，他仔细询问胡布这些年的经历，听到艰难处，唏嘘不已。

“你叔父当年……太过刚直，得罪了太多人。”张云起叹息，“但他是真正的清官、能臣。可惜啊，党争误。国，忠良蒙难。”

胡布低头：“叔父常教导学生，读书人要守正道，即便艰难，也不能失了气节。学生虽落魄，不敢忘怀。”

“好，好！”张云起赞许，“你能有这般心志，不愧胡家子弟。大学堂的事你好好考，李大都督求贤若渴，只要真有才学，必不埋没。”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贤侄，有句话我要提醒你。大学堂教的是新学，与旧学不同。你可能要抛开一些成见，从头学起。能做到吗？”

胡布郑重道：“学生如今只想学以致用，改变境遇。只要是正道学问，学生都愿学。”

“那就好。”张云起点头，“今夜好好休息，明日我让师爷来给你们讲讲算学和格物的要点。虽不能尽通，但应付考试应该够了。”

饭后，胡布回到客房。房间干净整洁，床铺柔软，桌上还点了熏香。这一切，与他前几日住的大通铺天壤之别。

陈远在旁边房间，兴奋地来找他：“胡兄，咱们真是遇到贵人了！”

胡布点头，心中感激。但他也清楚，张云起的帮助，既是念旧情，也是看他还有价值。若他考试落榜，恐怕也不好意思再叨扰。

“陈兄，明日师爷来讲课，咱们定要用心听。”胡布道，“这次机会，来之不易。”

“我明白。”陈远重重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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